第一百五十七章 入城

《 残阳守望 》 封面

    百余骑换上夏牧制式铁甲，打着黄底狼首战旗，一人双马列成松散队列，调转方向朝赫尔斯镇绕行。这支队伍外表和寻常巡防骑兵别无二致，白甲、角弓、弯刀、手锤、长矛，行进间声响压到最低，一路向着维纶加镇的方向悄然推进。

    沿途不断撞见夏牧派出的游骑哨探，大多只是三五成群的小队。对方远远望见同色甲胄，起初只是遥遥打量，并未上前盘问。一旦遇上人数偏少、又心存疑虑主动靠近查问的哨探，瓦里昂手下的亲卫便不动声色围拢上前，不发出半句喧哗，以雷霆手段迅速将人制服斩杀，尸体就地拖入道旁荒草、深沟，马匹与可用物资随军带走，现场不留半点痕迹。

    越靠近维纶加地界，路上人流愈发熙攘，往来行人、巡兵络绎不绝。道旁随处可见赶路谋生的桑德百姓，或是背着、扛着货物步履匆匆，或是牵着牛羊缓步前行，神色间带着旅途的疲惫；路边也有零散歇脚的夏牧牧民，裹着毡袍席地而坐，说笑闲谈，自带一派草原人的随性洒脱。

    道路间两军兵卒交错穿行，既有身着夏牧军服的士卒，也有驻守外围的桑德协从守军。众人见这队人马甲胄制式统一、行伍整齐，大多只是侧目一望，便自顾赶路。偶有关卡值守兵卒上前盘问，艾利丹当即招呼身旁的桑德贵族子弟一同勒马上前，操着地道的夏牧口音从容应答，谎称是赫尔斯镇抽调的增援队伍，奉命前往维纶加城协防。说辞周密无隙，再配上一身规整的制式甲胄，几番对答周旋后，沿途所有外围哨卡全都顺利放行。

    行至一处林木遮蔽的僻静岔地，瓦里昂立刻沉声下令。他先遣数名机敏骑手四散警戒，分别把守路口与视野要道，但凡有行人、巡兵靠近，便立刻上前假意盘问、刻意阻拦，隔绝外人视线。余下众人抓紧这短暂的空档快速换装，内层贴身穿戴桑德制式锁子甲，外层罩住夏牧白甲，叠出双重防护。转瞬之间全队装束整顿完毕，人人甲胄严实、手握兵刃，随时能够应对维纶加地界突发的战事与变故。

    一路昼夜急行，待队伍终于行至维纶加镇外时，天地间已然彻底入夜。浓黑的夜幕笼罩整座城镇，城头灯火稀疏，明暗交错间，能看见往来巡逻的人影，整座城池守备森严。

    瓦里昂抬手示意队伍在城外林地隐蔽休整，转头看向随行的十二名桑德贵族子弟：“接下来，由你们引路。”

    十二人齐齐躬身领命，借着夜色率先上前探路。在他们的指引下，整支小队避开主干道，沿着僻静的街巷绕向南城区。这里是桑德族人聚居之地，值守的也多是桑德守军。众人依旧默不作声，只凭一身夏牧装束混在夜色里，遇上沿路岗哨，便由桑德子弟出面，用本族言语简单交涉，只称是城中调遣的巡兵，要往城内换防。南城区的桑德士卒本就对夏牧势力心存忌惮，不敢多加阻拦，一道道街巷哨卡就此被顺利骗开。

    一行人深入城区，一路朝着城镇核心的内城行进。可越靠近内城，气氛便越发凝重。这里是桑德权贵与核心兵力的驻地，城墙高耸，城门紧闭，门楼之上灯火通明，弓弩手列阵而立，往来巡逻的兵卒络绎不绝，盘查尺度远非外城可比。厚重的城门牢牢锁死，门前两队精锐武士持械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影，想要蒙混过关，难如登天。

    队伍在暗处停住脚步，众人屏住呼吸。瓦里昂目光沉沉望向戒备森严的内城城门，转头与艾利丹低声商议对策。片刻后，两人定下入城之计。

    艾利丹挑出一名身手利落、且熟稔夏牧军中规矩的亲卫，又请来瓦里昂侯爵。三人整理装束，大摇大摆朝着内城城门走去。

    “止步！深夜擅闯内城，何人？”守门队长立刻横矛拦住去路，厉声喝问。

    艾利丹率先拱手，语气恭敬：“大人，这位是赫尔斯镇调来增援的百户，他奉赫尔斯主母之命，有要事面见族长大人。”

    话音落下，守门的队长眼中带着警惕，仔细打量三人的甲胄样貌。这时一旁的亲卫上前一步，抬手掏出一枚提前备好的通行木牌——这是先前沿路截杀哨探时缴获的内城临时巡防令牌，纹路、印记皆是城内制式。

    “我等是本城游骑哨探，令牌在此。陪同这位赫尔斯来的百户，有要事面见老族长。”亲卫刻意板起面孔，摆出军中武官的威严。

    可队长指尖捏着令牌，眼底疑虑反倒更重，冷声质问道：“令牌不假，但规矩从来没错。如今城内分界清晰——夏牧人归夏牧老亲王统管，桑德军务归老族长决断。你们是赫尔斯派了夏牧驻防兵马，有事本该禀报夏牧老亲王，为何偏偏要擅闯内城、面见我桑德老族长？”

    这话一针见血，直接堵死了对方所有模糊周旋的空间。

    艾利丹神色微沉，心知普通辩解已然无用，此刻必须拿出合情合理、贴合当下城防协定的官方说辞，才能打消守军疑虑。他神色从容，躬身拱手：

    “军爷明鉴，此事并非我等越矩。”

    “入城之前，我等早已联络过夏牧老亲王。如今城中夏牧一族已然交权，有关维纶加镇军事部署与赫尔斯的联防要务，夏牧高层无权决断，一切事宜，只能当面禀报桑德老族长定夺。”

    “正是关系着两城安危军务正事，我等才需破例入城面禀，绝非擅闯滋事。”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完全贴合夏牧交权、桑德主理防务的新规。

    守门的队长闻言眉头紧蹙，反复权衡其中关节。

    他冷沉着脸，依旧不肯放行大队入城：“即便事由合规，规矩依旧不破：桑德守内城、夏牧守外城，你们全队皆是夏牧军马，绝不能让你们整队入内城。只准你们三人入城，其余人等一律在外等候！”

    一句话当场堵死了周旋的余地。

    他对着守门队长拱手致歉，转身快步退回暗处，与瓦里昂两人简单商议后，瞬间定好计策。

    强行对峙只会暴露行踪、激化冲突，眼下唯一稳妥的破局之法，便是精简人手，以核心成员入城策反桑德主将。

    瓦里昂与艾利丹又选了两名出身维纶加本城的高等贵族子弟，组成此次的入城小队。

    瓦里昂入城之前，特意将卫队队长与余下几名维纶加贵族子弟唤至近前，声音压得极低：“我与艾利丹、两位兄弟入城面见长老。一旦城内传出异动、或察觉周围人举动反常，你们不必迟疑，立刻率领全队人马撤离，切莫在此死拼，平白丢了性命。”

    众人神色凝重，纷纷颔首应下。

    安排妥当，瓦里昂与艾利丹率领两名出身维纶加的高等贵族子弟，再次来到守门的队长面前。

    艾利丹语气诚恳：“军爷所言属实，是我等方才不知城内规矩。既然军令森严，整队不便入城，那我等四人入城面见桑德老族长，当面禀明赫尔斯镇主母吩咐的主要军务。”

    守门的队长见随行之人皆是夏牧军官装束，对方又只是四个人，便点头同意了。为稳妥起见，他不敢放任四人自行入城，特意点了两名亲兵，沉声吩咐引路：“你们二人带队，全程紧随，直接送往长老值守的议事堂，不得中途停留。”

    两名亲兵领命上前引路，瓦里昂四人紧随其后，穿过层层守备，踏入了灯火幽暗的内城。

    而城外剩余的人马，因一身夏牧骑兵装束，被守门守军尽数判定为外城驻防的夏牧援兵，就地统一管控，圈禁在城门外侧的指定区域，不得随意走动，只能静静驻守。

    两名桑德协从军卫兵手持灯火，在前引路，四人骑马紧随其后入了城。

    两名土生土长的桑德贵族子弟，二人本就是维纶加镇大族旁支，对镇内的军官、士卒以及他们的面孔、仪态都十分熟悉，为了避免被认出，生出不必要的是非，他俩把头上的铁盔往下压了压，还刻意走在瓦里昂和艾利丹的身后。

    瓦里昂与艾利丹并马行于正中，刻意走在两名桑德子弟前面。四人紧紧跟着两名桑德协从军卫兵，马蹄轻踏青石板路，顺着规整笔直的内城长街，朝着城池最核心的议政堂稳步而去。

    夜色笼罩的桑德内城秩序森严，与外城的松弛截然不同。

    夜色深沉，整座桑德内城大半浸没在浓黑之中，街巷死寂幽深。只有道路两侧零星的深宅大院，窗棂缝隙透出点点昏黄灯火，勉强刺破厚重的夜幕。夜间巡城的哨兵小队并不密集，隔许久才会从街巷拐角默然走出一队，全队只举着一两支燃烧的火把，摇曳火光忽明忽暗，将兵甲轮廓拉扯得忽隐忽现。甲胄轻撞的脆响、压低的口令声在空荡长街淡淡回荡，转瞬又消散在夜色里。巡逻兵远远望见这支由协防卫兵引路的骑马小队，只当是夜间公务差遣，虽略有诧异深夜还有来客，却无一人上前盘问拦阻。

    一路穿过官署区、禁卫区，最终稳稳停在正中的桑德议事堂石阶之下。

    夜幕里，整座议事堂庄重巍峨，巨石垒砌的墙体沉厚肃穆，堂外立着两列持戈肃立的值守亲兵，灯火映得刀枪泛着冷白的光。此地是桑德一族最高理政、议军、定策的核心重地，寻常外客终生不得靠近，更别说深夜登门议事。

    桑德协从军卫兵率先翻身下马，上前对着值守亲兵躬身报明来意：

    “今夜引赫尔斯镇公务使者入城，有两镇联防、边境戍守交割要务，专程登门，求见老族长与诸位长老。”

    值守亲兵闻言神色一凛，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快步踏入议事堂内通禀。

    此刻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气氛本就凝重紧绷。

    今夜正值桑德最高层级的轮值堂会，老族长端坐主位，须发花白、面容沉肃，身侧围坐五名桑德核心长老，众人方才正围绕“夏牧交权、城防归统、两族兵力重组”的要事彻夜磋商。

    可当亲兵入内禀报，一句“堂外有赫尔斯镇来客，求议两城联防军务”传入堂中。

    满堂瞬间寂静。

    所有长老齐齐抬眼，神色错愕、惊疑交加。

    所有人心里都浮出同一个疑问：

    夏牧刚刚交权，城防尽归桑德，赫尔斯镇怎么会突然派人深夜入城？

    老族长浑浊的眼眸骤然沉了下去，指尖轻轻扣住座椅扶手，沉声道：

    “让他们进堂回话。”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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