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计策

《 大景年华 》 封面

    两人含泪竖起大拇指。

    凉冰看到陈太傅亦是拿起干粮，咬了一口后咽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陈太傅说道：

    “这粮食虽然不好入口，却救了许多百姓的命，公主有心了。”

    昭阳大公主转过身，说道：

    “太傅过奖，此物摆在这桌上，也是为警醒诸位居安思危。”

    这话言毕，得到了许多官员的附和，越来越多的人拿起干粮吃了下去，一边含糊不清地赞誉公主美名。

    但凉冰也注意到，并不是所有官员都露出这般丑态。

    桓家那位中年男子也吞得面露难色，但那边的吕将军就很熟练地掰开面前的干粮，大口吃下，仿佛早已吃惯。

    凉冰还看到，平日被敏儿的手艺养叼胃口的小秋儿也面不改色地吃了半块。

    低头看着自己桌上的干粮，凉冰陷入沉思。

    凉冰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微微侧身发现是白敏儿，显然白敏儿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凉冰对着白敏儿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如宸王所言，我们世家子弟也应该体会将士疾苦，不要把现世安稳看做理所应当，如今的安稳，不知是多少将士多少生命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凉冰想到此处，将干粮举到嘴边，咬了下去。

    干硬难嚼，又有种淡淡的面腥味，即使凉冰的家境不足让凉冰日日山珍海味，但入口之后，凉冰也觉这干粮实在太难吃了些。

    白敏儿亦是如此，白敏儿只是咬了一个小口，随即脸色一变，白敏儿抬头望向凉冰，那眼神，恐怕是个人就拒绝不了。

    凉冰无奈的笑了笑，拿起那块被白敏儿轻轻咬过一口的军粮，闭上双眼，一口吞下，索性那干粮原本一块的量被分成了两块，否则凉冰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吃得下。

    白敏儿眼中满是感激，从怀中取出贴身手帕，将凉冰唇边的碎屑轻轻擦拭。

    白敏儿的手帕有和她身体一样的独特清香，那并不是烟尘女子特殊的熏香味，而是一种自带的体香。

    让原本难以接受的凉冰也缓缓接受了，毕竟，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

    而台上，昭阳大公主也拿起一块军粮，细细咀嚼。

    待得一阵喧闹过后，昭阳大公主她才不紧不慢地再度开口。

    昭阳大公主说道：

    “大景边关胜利，此次宴会还是为了庆贺，军粮只是其中一道菜。诸位不曾行军，多有不惯，也多品尝一些别的佳肴吧。”

    说罢，昭阳大公主她挑了两样菜吃下，此举仿佛是一个信号，堂上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大家都尝试起其他色香味俱全的美味。

    陈太傅与大公主边吃边聊，乐师缓缓上场奏起欢快的曲子，总算炒热了宴席的气氛。

    凉冰挑了两样菜下口，但经过方才一闹，莱已经凉了不少，遂又想到军情紧急时，将士又能吃上几口热饭。

    昭阳大公主做此安排，也是别出心裁。

    由于白敏儿和凉冰是明雍一年新生，座位是在最边，此时侍女微微行礼，缓缓的从旁边退场。

    白敏儿四下张望，发现大多数学子都没有注意，这才凑到凉冰身边，说道：“凉同砚，这次多谢你了，让我……”

    还没等白敏儿说完，凉冰却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面容似出水芙蓉的女子，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那就是捏捏她的脸蛋。

    其实凉冰也这么做了，白敏儿一愣，一时间也忘记了阻止。

    许久，凉冰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歉，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出神了。”

    白敏儿脸色微红，摇了摇头，说道：“也不怪你，就是……就是下一次，不要这么粗鲁……”

    到最后白敏儿的声音很小很小，如果不是二人距离足够近，恐怕凉冰也听不清。

    “还有下次？！！”

    苏昧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凉冰脑海中炸开，凉冰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面容抽搐。

    “凉冰，你，你怎么了？”白敏儿焦急万分的询问道。

    凉冰摇了摇头，苦涩一笑，说道：“可能是一见如故副作用太大了，没什么，没什么。”

    白敏儿眼中满是疑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呃……娘子，我错了～”凉冰只说了一句，苏昧却笑了，如此，凉冰也没过多的安慰，开始品尝起面前的佳肴。

    ……

    此刻，宴席的正中场，陈太傅笑着以筷子点了点眼前的菜品。

    陈太傅望向昭阳大公主，说道：

    “如今大景国富民强，商渠通畅，贸易四通八达，曾经专供达官显贵的美味，现在寻常百姓也可轻易买到。”

    “此，实乃大景之幸。”

    昭阳大公主点了点头，说道：

    “合该如此，五谷杂粮可健体强魄，时蔬肉类也能明心智，吃得好了，将士们保卫国家才尽得了力。”

    陈太傅望着明雍书院的新生，说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青年才俊辈出，大景盛世必将长久。既然如今温饱已足，便该着重教育之事了。”

    闻言，昭阳大公主低叹一声，说道：

    “但可惜仍有不少人寒门出身，三餐不继精气不足，能入仕途的更不过尔尔。”

    昭阳大公主放眼望去，注视窗外，说道：

    “就算是偶有一二个鲤跃龙门，其眼界成就也无法与世家子弟相提并论。可见一个人的出身也是极为重要。”

    陈太傅微微一顿，显然也是明白昭阳大公主所说的，开口道：

    “现如今，百姓富足，食水不缺，平民书院开遍景域，当贫与富不再制衡少年的仕途，方是大景长盛之道。”

    昭阳大公主点了点头，说道：

    “本宫一早听闻清崖书院最是关注少年，尤其是那些家境式微的少年，不知经营到如今可还顺利？”

    陈太傅说道：

    “多谢殿下关心，清崖书院今年入院的门生较去年多了二成，新结业的学子亦有得幸入榜者，可为大景多尽一分力了。”

    昭阳大公主一愣，显然有些意外，说道：

    “太傅这教育方针，做得向来是不错的。就是不知这教书之人，还是你陈家的庶子陈长生吗？这名字一出，陈太傅脸色便沉了许多，他默了很久，才微微点头应是。”

    昭阳大公主闻言只是一笑，没再多问，转了话题。

    昭阳大公主说道：

    “听太傅方才的话，也是对膳食颇有见解了？”

    陈太傅点了点头，说道：

    “略懂一二。”

    昭阳大公主说道：

    “先如今，本宫麾下的军士无数，日日操练不怠，但上次军阵演练下来，几个营的新兵却频频失误。”

    “一开始还以为是配合上的问题，后来本宫问过才知是水土不服，体力不济头昏眼凉所致。”

    “那些老兵随本宫征战多年，早就习惯了各地风餐露宿的日子，什么苦没吃过？这新兵……”

    这新兵的资历或者是思想都要先进，见解也很独到，大多数的地方都要比十几年前的新兵更加出色，可唯有体力和吃苦耐劳的性格，这两个最重要的东西，却十分匮乏。

    昭阳大公主说道：“不过如今景朝富庶，现在也应该改善士兵帐中饮食，过去人吃过的苦没道理非要他们再吃一遍。”

    陈太傅笑了笑，说道：

    “殿下能有这样的想法，是军士的福分，如此想法实在难得。”

    昭阳大公主说道：

    “今日宴会本就是闲聊，不如陈太傅就给本宫讲一讲，哪些饭菜适合为军士补充体力、强健体魄吧。”

    陈太傅点了点头，目光转到面前的佳肴上：

    “有一道清蒸鱼，若加入槐花为辅料，槐花有槐米，味苦性凉，可清热凉血，亦可预防暑热中风。在夏季使用，可以有效的帮助将士降温散热，虽然难吃一些，不过显然是值得的。”

    陈太傅指着另一道菜，说道：

    “在这道鸭脯中加入磨菜，和脾利水，调节阴阳，对于将士也大有用处。”

    “最重要的是，不论是槐花还是荠菜，都是亲民的平价之物，大景上下，人人都吃得到。”

    陈太傅还欲再说，一阵催促声忽然打断了他。

    宣威侯急切的呼喊道：

    “水、水……”

    一旁的侍女不明所以，忙不迭地递上茶水。

    宣威侯连忙伸手，举起茶杯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还一边连拍胸口。

    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宣威侯不满的抱怨道：

    “一见如故，这东西实难下咽！殿下的兵过的日子如此艰苦，大可以跟本侯说啊！本侯一定二话不说，接济一番。”

    昭阳大公主眉宇一沉，嘴角勾勒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说道：

    “宣威侯的胸襟气度果真令人佩服！想必是已经知晓西羽县的旱情，也甘愿为将士们慷慨解囊。”

    闻言，宣威侯脸色顿时一僵，带着几分恨恨怒视了大公主一眼。

    “·……凉冰，你知道大公主在说什么吗？”白敏儿抬起头，望着凉冰，询问道。

    凉冰联想到昨日在等候左修仁的过程中，房间里面传来的对话。

    凉冰点了点头，说道：

    “现如今，西羽县的旱情格外严重，县令更是已经上书向朝廷求援，听公主的意思，这是朝廷要借此次庆功宴向百官筹款。”

    白敏儿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说道：

    “原来如此。”

    不一会，白敏儿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是，现如今大景国库充盈，怎么还会向官员筹款？”

    凉冰好像知道白敏儿会这样问一般，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逃课去京城，刚好碰到了左首辅彻查的事情。”

    凉冰回忆起那日在凌晏如府中，那官员说起贪污案时，似乎还提到了一个人……

    凉冰的思绪飞回到大理寺左修仁房门外。

    “下官只是多嘴提醒一句。他尚且好说，但若闹到后面那位也知晓……恐怕以大理寺之名，也是寸步难行。”

    左修仁说道：“涸泽而渔犹不自知。”

    “他的幕后主使此刻恐怕也在盼着我们动手。”

    “随着大景国力日渐昌盛，贪腐之风愈演愈烈，不少官员尸位素餐。”

    想来大公主此举也是旁敲侧击，警醒官场。

    “原来如此，凉冰，你怎么这么聪明？”白敏儿说道。

    凉冰也渐渐明白过来，怪不得清流之首的陈太傅也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看来，他一早便知此宴的目的。

    这场上的戏，红脸的黑脸的，唱得可真足。

    凉冰转头看向一脸愤愤的宣威侯，又看了看表面上依然淡淡的宣望钧，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只怕知道的，不只是陈太傅一人吧。

    白敏儿说道：

    “凉冰，你看那边！！”

    昭阳大公主轻轻抬手，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有的捧笔墨，有的则捧着许多空白捐单。

    凉冰看到宣威侯变了几番脸色，恨恨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准备开口应下了。

    就在此时，一位官员开口了：

    “公主殿下，此事与我等无干吧。”

    这个时候，竟有人站起来说了这么一句。

    凉冰暗道不好，抬头一看，果见大公主、宣望钧和宣威侯三人一齐变了脸色。

    那官员站起身，先是恭敬的行礼，随后说道：

    “西羽的旱情乃是天灾，我的自然是惋惜痛心……唉……可我等，一无宣威侯的财力，二无赈灾的职责，眼下最应该的，就是做好本职不给朝廷添乱，让殿下早日顺利赈灾。”

    此言一出，许多官员立刻附和，言语和行为上一个比一个尊敬，纷纷表出决心，却都从捐资上摘了下去。

    昭阳大公主脸色更沉，却无法说什么，宣威侯也因话头断得太巧，一时难以接话，宣望钧在此时更没法在此时开口了。

    看到眼前此番场景，凉冰机智地心生一计，于是在场中气氛开始变僵时，刷的一下在众人面前突然站了起来。

    白敏儿一愣，连忙去拉凉冰，低声说道：

    “凉冰，你要做什么？”

    凉冰右手被白敏儿拉着，无奈之下，只好弯腰用左手端起面前的玉杯，起身向公主一敬，抬高了声音，全场朝官、学子都向凉冰这边看了过来。

    凉冰正色道：

    “学生南塘凉冰，得赴殿下之宴，实乃荣幸。”

    ……

    昭阳大公主府宴上，昭阳大公主本已说动宣威侯为戍边军士捐资，却被其他官员打断，凉冰看出在此时端倪，起身敬酒。

    “学生虽仍在明雍书院，但经学课中已学过民本之道，深知民为国本。”

    “而如今西羽的旱情，确与不赈灾、非行此职的朝臣无关，但也与大景所有朝官有关。”

    一旁的官员转过目光，凝视着凉冰，说道：

    “凉家世子，老国公去得早，看来很多事你是不懂的。”

    另一位官员附和道：

    “这西羽大旱乃是天灾，这叫我等如何有解？”

    “即便是想捐资，也不是人人有侯爷那般的财力。”

    凉冰用余光瞄到宣威侯脸色更黑，扬声打断了那人的话。

    “嗯，这位大人说得极是。凉家确非先父在时光景，学生也自知家底，怎么敢像侯爷一般捐资。”

    听罢，几个官员露出满意神色，凉冰镇定自若，从席位走出，站到大堂正中，向大公主和宣望钧各行一礼。

    “所以，学生愿捐出在明雍求学的半年用的花销，聊表心意。”

    凉冰补充道：

    “这点微末实在难上台面，但是学生略节省些便负担得起的数目，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昭阳大公主猛地拍手，说道：

    “哈哈，好！好！！”

    昭阳大公主轻笑一声，双手举杯，敬了凉冰一杯。

    昭阳大公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南塘凉家的心意，本宫便代西羽的将士收下了！”

    吕婉秋也站起身来，说道：

    “鄢南吕家，愿捐白银三千两。”

    白敏儿也站了起来，说道：

    “玉梁白家微末，同样捐学生半年凉销，请殿下笑纳。”

    凉冰起了头后，吕婉秋在吕将军示意下也起身填单捐款，然后是白敏儿，紧接着几个代家族出席的同砚都捐了资。

    少主或各家的公子、小姐都不能代家族捐大额，但一笔笔这样微小却支付得起的数目念出来，也足以让那些半点不愿捐的朝官坐立不安。

    ……

    那些不愿捐款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此时，一位身着红衣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说道：

    “京城李家，愿捐。”

    陈太傅开口道：

    “华清陈家，愿捐。”

    宣威侯冷哼一声，同样站起身来，说道：

    “呵，本侯的蜀中军何时能叫天枢军小看了去，本将可捐！”

    方才沉默的世家大族也开始开口，既然是大族，这便都不是小数目了。

    最后一个也是最有重量的声音，清亮沉稳。

    宣望钧站起身来，正色道：

    “宸王府，亦可捐。”

    宣望钧也向记账侍女递了一份单子，回头迎上凉冰的视线，对凉冰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浅笑。

    记账侍女一张张接过礼单，唱出数额。

    世家大族数额大，学子们数额小，但都量己之力而为。

    如此，那些朝官们终于无法再安坐，一个个如坐针毡，最后，凉冰看到几位官员对视一眼，叹着气也上前拿了笔和捐单。

    ……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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