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入席

《 大景年华 》 封面

    在众人议论声中，大公主宣布开席，京中权贵的华丽宴会，终于开启了。

    ……

    自大公主宣布开席不久之后，两排端着饭菜的侍女便走了上来，侍女统一身着粉衣，无论是装扮妆容甚至是身高，都是一模一样，看起来极为庄重。

    侍女们举止轻柔地将精致餐盘一一摆好。

    凉冰望向另一边，目光注意到朝官们那边和凉冰他们的菜品并不完全一样，每人多了一壶佳酿。

    有的人……

    比如宣威侯，面前的菜还没动一口，就先斟了满杯，一饮而尽，颇有豪迈之意。

    凉冰面前的侍女每放下一道菜，都会以只有凉冰能听到的声音介绍一遍，凉冰很快便收回视线，专注听她报的菜品名字。

    侍女轻轻放下一道道菜，一边说道：

    “前菜为水晶虾团、卤香仔鸽、孜然烤兔。世子慢用。”

    虾团是将虾肉切成肉糜，经特殊的酱料上色添味后，腌上一段时间，之后搓成丸子，摆在面前小小一盘，虾味清香扑鼻。

    另一边仔鸽和烤兔的盘也摆得讲究，尤其是烤兔那盘菜，鲜嫩的莱心衬出肥美油光的兔肉，让人不由得食欲大增。

    而卤香仔鸽的盖子一开，浓郁的鲜味瞬间就盖过了鱼丸的清香。

    就在凉冰还沉浸在食物美味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的时间，侍女又上了一道道菜，说道：

    “这是金丝烧麦、白灼绿意、拉丝滑排。世子请慢用。”

    当鲜嫩的蔬菜临出锅时过一遍油，还保留着最鲜的模样。

    排骨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汤水粘稠，用筷子轻轻一拔便会拉丝。

    烧麦上淋洒着一层淡淡的金丝，如同金雪点在白玉上一样，博人眼球。

    侍女又上前一步，将两盘菜端到凉冰面前，说道：

    “一见如故、紫米甜粥。世子请慢用。”

    紫米粥甜香四溢，由于上菜顺序的原因，从远处已经传来了紫米粥的清香。

    不过吸引凉冰注意力的，还是特殊的“一见如故”。

    侍女轻轻将盖子打开。

    只见精致的餐盘之中，摆着两块方正却粗糙的点心，他质朴的模样和其它菜品格格不入。

    凉冰正待细瞧，便听到陈太傅忽然出声。

    陈太傅说道：

    “好一个“一见如故”，好一个“一见如故”。”

    凉冰抬头一看，发现陈太傅拿起一块正正方方的点心，灯火映衬下，更显得上面色块斑驳。

    昭阳大公主偏过头，看着陈太傅，说道：

    “太傅曾品尝过？”

    陈太傅点了点头，眉目微沉，似是在回忆，说道：

    “我在年轻的时候做过一段时日的地方官，那年夏秋两季接连发了大水，冲毁了大半的良田，百姓辛苦一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说到这，陈太傅的声音不由得更加低沉：

    “那时，我眼看着秋收无望，往后饥荒横行，我便上书启奏朝廷，又传信给附近的驻军求援。”

    说罢，陈太傅打量着手中的干粮，脸上有几分追忆之色。

    陈太傅继续说道：

    “幸甚当时我景朝大明法度，圣上更是贤良方正，当即派出物资。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驻军分了自己的存粮才让百姓幸免。”

    陈太傅补充道：

    “而在军粮之中，最多的便是这种干粮，若没有它，不知有多少的百姓都熬不过灾情。”

    陈太傅说道：

    “所以，老夫我一看到它便不由得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真不枉于“一见如故”其名。”

    “没想到这竟是军粮。”

    凉冰听罢陈太傅的经历，心中对军人的敬佩油然而生。

    昭阳大公主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色道：

    “这种干粮可以保存的时间很久，又能饱腹，是边关军粮的标配，只不过没什么味道罢了。”

    昭阳大公主亦是拿起一块干粮，在手中打量着。

    与此同时，下面的人都互相小声嘀咕着。

    宣威侯也拿起那一块干粮，说道：

    “原来这是军粮，本侯还以为是哪家的特色小吃。”

    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到宣威侯身上，坐在他旁边的宣望钧神色却因此话愈显冷硬。

    宣威侯手里把玩着那块干粮，撞得桌面咚咚响个不停，干粮为了能长时间的保存，水分必须少之又少，若食物没有了水分，便可想而知这干粮有多么难以下咽。

    昭阳大公主微微一愣，眉宇微促，说道：

    “宣威侯有何见解？”

    昭阳大公主丝毫不介意他的僭越之举，暗含威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宣威侯抬起头，目光正对昭阳大公主，说道：

    “听太傅的话说，这是灾苦时期才会拿出来吃的东西，本侯手下那些兵早就不吃这等腌臜物。”

    宣威侯补充道：

    “而今我大景更是景朝盛世，百姓富足，本侯却在殿下开设的宴会之中看到这种干粮……何其可笑。”

    说罢他将干粮扔回了盘中，反复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手中沾染的残渣。

    宣威侯的目光变得冷冽，说道：

    “莫不是殿下觉得，这堂上百官只配吃干粮吧？！”

    此话一出口，场中一片寂然。

    宴会是昭阳大公主置办，当朝百官俱在，竟被宣威侯当堂发难。

    昭阳大公主冷哼一声，说道：

    “本宫从军不过十年，的确比不上宣威侯戎马半生的功绩，但我账下的天枢军的兵将皆是能同甘共苦、一致对敌的勇士。”

    此时昭阳大公主眉眼冷峻，声如断冰切雪，场中气氛也随之冷了几分。

    宣威侯一脸震惊，语气颤抖的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昭阳大公主冷哼一声，说道：

    “而怒宣威侯属宸王麾下，不知下属将士是否也如你一般，刚愎自用、以下犯上？”

    昭阳大公主声音更加凌厉，如同利剑一般，仿佛要直击灵魂：

    “宸王尚未发话，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宣威侯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此时白敏儿凑到凉冰近前，轻轻说道：

    “此前一直传闻宣威侯以宸王的名义作威作福，竟是真的。”闻言，凉冰不由望向始终不曾开口波澜不惊的宣望钧，只见宣望钧他低垂眉眼慢慢搅弄面前的紫米甜粥。

    面上仍是一片漠然，不辨喜怒之色。

    在众人的注视下，宣望钩缓缓放下粥匙，他抬手取了一块“一见如故”，斑驳纵横的干粮躺在他白暂干净的掌心，衬托得格外鲜明。

    宣望钧说道：

    “飞禽走兽、五谷杂粮本无贵贱之分，自然是上得了餐桌。”

    “粮食无贵贱，那山珍海味和糟糠稀饭本质上便是一样的。本王并不认为，贵族之宴只需配珍馐，百姓之桌只能配粗饭。”

    “更何况，军士戍边卫国，乃大景盛世的屏障，与诸位亦是唇齿相依。”

    “我等久居京城，现在不知军中疾苦，更须时时自省，不要屈待将士。”

    说罢，宣望钧以袖遮面，从容地吃下了那块干粮。宣威侯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堆起了个笑来。

    宣威侯笑着说道：

    “……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宸王殿下！”

    “宸王殿下虽然身在高位，却如此的体恤下民，我等有宸王为主，实是我蜀中军上下的尊荣！”

    宣威侯这话看似真诚崇敬，但明眼人一听就觉得十分虚假，明则谄媚讨好，暗则捧侍宣望钧罢了。

    宣望钧冷着脸，并不去理会宣威侯，全当没听见，显得宣威侯做作之态十分可笑。

    凉冰从前只知宣威侯是宸王一派中最为得力之人，但如今看这主从关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下一刻，几声清脆掌声响起，大公主抚掌起身，赞赏地看向宣望钧。

    昭阳大公主说道：

    “宸王到底是宸王。不知这一见如故，味道如何？”

    宣望钧面不改色的说道：

    “一见如故，品尝起来粗糙难咽，寡淡干涩，却是同甘共苦之味。”

    昭阳大公主点了点头，说道：

    “正是。”

    公主微微颔首，一双凤目扫过席中众人，这让许多新入官场的官员都被看得一抖。

    不一会，有人犹犹豫豫地拿起干粮，往上面瞥了瞥，然后猛地塞进口中，明明味同嚼蜡，却含泪挤出了愉悦的笑容。

    他身旁的官员一愣，呢喃道：

    “你……你这是……”

    他旁边的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也举起了一块干粮，放入口中。

    一位强忍着呕吐感的官员面色苍白，说道：

    “这干粮……咳，味道真的……不错啊！”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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