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梅子齐执法抓奸徒 受审判范老吐真相

《 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 封面

    话说在万历二年（1573年）被徐光启派人押送京师诏狱的蒋跃龙和他手底下的小喽啰们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人，还没等锦衣卫动刑就招供了所有罪行，于是，范正方这个幕后黑手才逐渐浮现出来。

    原来这个范正方不止指使蒋跃龙在江南各地开设赌坊、妓院、放高利贷，甚至还在向外国人私底下兜售铜料、苏木、胡椒等大明违禁品。总之，什么方式来钱快、赚得多就做什么行业，然后他把赚来的非法收入买田置产，通过贿赂各地县府户房的书手，在买卖时动手脚，采取丈地缩绳的办法偷逃赋税。

    四月末，在搜罗到充分的证据之后，锦衣卫千户梅子齐先是下令查抄了范家在大明全国各地的产业，然后就秘密下江南亲自抓捕。而范正方在蒋跃龙被抓以后就知道东窗事发了，变得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后来朝廷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告知他锦衣卫要来秘密抓捕他的消息，更是惊魂未定。于是，在事先听到风声之后，范正方立即通知全家上下，收拾细软避难跑路，等梅子齐带着人马到了淳安县的时候，正好扑了个空，范正方一家人早已人去楼空。

    梅子齐于是派人在淳安县到处打探范正方的行踪，可是他发现淳安县老百姓和士绅商贾不但不愿意积极配合，他们甚至质疑锦衣卫抓捕范正方的正当理由，毕竟人们对于这种不讲证据就抓人杀人且臭名昭著的朝廷特务机构有着强烈的偏见。

    淳安县大多数老百姓都认为范正方像海瑞，为官清廉不说，致仕退休后也不忘时常帮助有困难的百姓，是造福一方的大善人，他平日里乐善好施，为百姓造桥铺路、开办免费私塾，是绝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即使有人向官府上告他行事违法的话，也是德行有亏之人的污蔑之词。

    没有了人民群众的积极配合和帮助，锦衣卫的情报系统即使再厉害，到了淳安县这地方也是聋子、瞎子。于是，众人搜索了一个多月却毫无结果。梅子齐无奈，只好暂时收兵，将实情呈报给徐光启后暂时到应天府停驻，趁机向应天知府要了一份合法的逮捕文书。

    收到消息的徐光启仔细地揣摩了一下梅子齐报告里的蛛丝马迹，他认定范正方不会跑远，更不会逃离淳安县。一个爱财如命的人绝不会轻易抛家舍业。范正方肯定还在等待时机，争取朝廷里同党的支援，以便脱身免罪。

    徐光启决定亲自跑一趟浙江抓捕范正方，而福建这边的事就暂时放一放，派些人继续盯梢就行了。

    从六月中旬起，浙江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空中飘洒下来的雨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时间能绵延月余，把房间、谷仓和地窖的墙面上浸润得到处都是水珠，湿漉漉、滑溜溜，不久便能闻到发霉的味道。

    徐光启找了两个办事精明的属下，一共三人三骑，从福州出发，穿戴着蓑衣斗笠，轻装简行，先是到了浙江杭州停驻，进城后立即通知了现任杭州知府岳虞峦，要求他从府衙里调拨些差役给自己。岳虞峦虽不明就里，但也不敢违拗上差意志，只好遵照执行。

    徐光启第二天赶到淳安县，告知淳安知县马源亮，立即派人以杭州府的名义在县城的大街小巷发布告示，并委派杭州府的衙役张贴，维持现场秩序。

    这次告示上宣传的是范正方在淳安县造福一方的种种善举，引得众百姓大赞杭州知府明察秋毫。消息传到范正方的耳朵里，他先是半信半疑，后来派人去街上观察了几天，发现官府也没什么动静，遂以为雨过天晴，于是，带着一家老小从一座隐秘的庄园安然搬回到淳安县祖宅。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徐光启立即命令梅子齐派人半夜去抓捕，果然一网成擒。锦衣卫们的行动虽然迅速，但是范正方也早有防备，他在家中卧室里挖了一条通往后山的秘密通道，准备偷偷溜走，却被早已探知情况的梅子齐堵在密道出口，等着他自投罗网。

    范正方一看锦衣卫不遗余力地围追堵截，已经穷途末路，只好束手就擒。徐光启抓住了以范正方为首的几个范家主犯后，并没有为难他的家人。可没想到的是，正是徐光启这个一时心软的善举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范家老小看到家主被抓，先是一阵哭哭啼啼，接着就是向街坊邻居的屋子哭喊着大声叫嚷求救，很快就把周边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给叫醒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床，街头巷尾也到处都是犬吠声，有些好管闲事的百姓拿着锄头和耙子，带着火把前来帮忙，很快就把范家祖宅围了个水泄不通。尽管徐光启向百姓亮明了自己锦衣卫的身份，也罗列了范正方的具体罪行，但是淳安县的百姓们似乎并不买账，他们对着徐光启等几人异口同声道：“范先生是个好人，你们官府的人不能随便抓他！”说着，几个年青的壮汉一齐挡住了官差们的去路。

    范正方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趁机煽风点火道：“官府忠奸不明、善恶不分，让老夫蒙受此等不白之冤！老夫绝不接受这样的羞辱！”

    这句话迅速点燃了众人的怒火，有些情绪激动的百姓开始对着徐光启他们大声辱骂，甚至差点和锦衣卫们动起了手。

    常言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现在确是大兵遇群盲，有理说不通。从未遇到过这种场面的徐光启一开始心情有些紧张，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思考片刻之后，便想起了一个主意。

    他知道海瑞曾经在淳安县当过几年父母官，深孚众望，就假借他的命令道：“众位百姓听了，本官今天就是奉海清天海巡抚之命前来捉拿贪官的！你们帮助范正方抗命拒捕，就是和海大人过不去！就是和朝廷过不去！”

    这时候，人群中发出一个老者的质疑声道：“前几天杭州府还发了告示赞许范老造福乡里的种种举措，今日怎么就说他是罪行累累的贪官污吏？你们当官的怎么一天一个说法？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海巡抚派来的人哩。”说完，他带头继续阻挠执法。

    徐光启解释道：“杭州府说了什么本官不知道，但是朝廷抓捕案犯的文告怎么会有假？我这文告上还有应天巡抚盖的大印呢！”说完，他便从怀里掏出那份逮捕令，借着火把的亮光递给老者看。

    老者这才眯着眼仔细地读了起来，最后看到了那个殷红色的应天巡抚大印，才知道文告真的确凿无疑，立即对着文告下跪，激动得泪流满面，惊呼道：“是海大人回来了！海老爷又回来为我们老百姓做主了！”

    于是在老者的鼓动下，淳安县围观的百姓们逐渐主动散开，给参与拘捕的官兵们让出了一条道。尽管范正方这时还在向众百姓大声疾呼，说海瑞的逮捕令是假的，但也无济于事了。徐光启和梅子齐于是押着范正方，带着手下迅速突出重围。

    在前往应天府的路上，徐光启和梅子齐感叹道：“淳安县的老百姓还是淳朴善良的，就是容易被坏人蒙蔽利用。”

    梅子齐点点头肯定道：“是啊，朝廷要预防这种情况再次发生，既要给百姓们加强普法宣传，还要把海大人当成大明官场的榜样，号召各位同僚们向他学习。”

    徐光启听了大笑不止，梅子齐疑惑不解，问道：“大人，难道子齐说错了吗？”

    徐光启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梅兄长还是一副侠义心肠，对官场的人心、人性没有摸透啊。”

    六月初十，应天府大牢。徐光启和梅子齐亲自提审范正方，徐光启命狱卒去掉他的枷锁。此时的范正方披头散发、身穿囚服，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即将末日来临。

    徐光启猜得出一般囚犯的心思，带着安慰的语气提醒道：“范正方，你做过朝廷的官，知道朝廷的规矩，主动交待罪行的话就可以减轻刑罚。”

    “上差不是在上月都已经查封我家产业，获取了充分的证据了吗？还需要我交待什么？”

    梅子齐不屑道：“你家那么大的产业，一个致仕退休的八品小官怎么可能办得到？快快交待你的幕后主使！”

    “没有！就是没有！上差要杀便杀吧！”范正方斩钉截铁道。

    “你还罪不至死，不过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我们锦衣卫的刑讯办法闻名遐迩，我可以让范大善人都统统尝试一遍！”徐光启森然道。

    “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娃娃，心肠何其歹毒！我诅咒你和你全家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应该是你！”徐光启有点生气了，继续怒喝道：“你表面上为官清廉、一尘不染，其实你心底里腌臜不堪、阴险至极。你退休后本可以倚靠着家中原有的田产过着安生日子，说不上大富大贵吧，至少也能安享晚年。可你居然欺瞒乡亲，将他们的血汗钱集资诈骗而来，竟然拿去开办赌场和妓院！甚至还去放高利贷！”

    “不！我没有诈骗，我把乡亲们集资的钱都还了，连利息都不拖欠的。”

    “可你这样做，害了社会上多少条性命！那些被你手下逼良为娼的，又因暴力催债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又何止一个两个人！”

    “大人啊，在大明办妓院和赌场本就是半公开的，做这些肮脏买卖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朝廷自己不是也有供人娱乐的教坊司吗？”

    “混蛋！你居然把自己的违法行为和朝廷做类比！朝廷的教坊司是为了惩戒奸佞小人妻女的，能和你拿着老百姓捐的善款去作恶相比？”梅子齐插嘴反驳道。

    “那您的意思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喽！那我跟您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嘛！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徐光启眼看梅子齐审不动，就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以后，空气似乎凝固住了，只听到铁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滴声。

    只见徐光启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我看过你家的账本和田契，也查了淳安县架阁库的记录，发现你家的田产和实际亩数出入很大，上千公顷的良田只给朝廷交几百亩田的赋税，你勾结手书吏员，搞丈地缩绳，玩得很溜嘛！偷逃国家赋税，按大明律，不仅你的所有家产都要充公，还要牢底坐穿！”

    范正方这才有点紧张起来，强硬争辩道：“我没有！我范正方买卖田土从来都是老老实实、清清白白的！”

    “狡辩！”徐光启大喝一声道，然后让梅子齐出示证据，继续道：“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范正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蔫了，瘫软在地。

    “你为了逼迫老百姓贱卖自己的土地，在去年桃花汛来临前，偷偷派蒋跃龙他们故意挖开新安江南岸的堤坝，把附近老百姓的几百亩水浇地全给摧毁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梅子齐闻言也怒了，痛骂道：“范正方！你简直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交代吧。你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

    “我……我……”范正方说话开始结结巴巴。

    “你知道吗？你在这里替那些人遮掩，他们早就开始弃车保帅了。你家在大明各地的产业能被我们逐一查抄，具体消息就是他们派人秘密透露给我们的。”

    “真的？”范正方一脸惊恐，又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否则全国那么多家妓院和赌坊，我们怎么都能精准找到你名下的产业呢？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在兜售一些朝廷的违禁品，比如铜料、苏木和胡椒等！。”

    范正方这才如梦初醒，大骂这些人不讲道义。

    “常言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你有今天这样的结局，我想范老应该比我这个年轻人更能预料到。主动交代吧，你幕后的势力究竟是谁？”

    范正方一向视财如命，想起以后全家一无所有，过着缺衣少食的悲惨生活，精神崩溃道：“大人，我如果说了，您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

    “我范正方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妻儿老小。不能因为此事连累他们将来一贫如洗、生活无着，可以吗？”

    “阶下之囚还能惦念家人，你这点人情味还是不错的。本官可以答应你不搞株连，尽量让他们安居乐业。”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终于放下所有的心理包袱道：“好！我说！我的幕后主谋就是现在的江南士林领袖张翼之。”

    “原来是他？”徐光启和梅子齐面面相觑。

    徐光启瞬间想起当年被自己审判的山长蔡益，他记得小时候在日新书院读书，张翼之经常来拜访蔡益，两人吟诗作画，好不风流，曾经引起学院学子们的热情追捧。

    “没想到他居然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徐光启喃喃自语道。

    万历三年六月二十日，淳安县衙在门口发布公告，罗列了范正方和他指使手下干的一系列罪状，尤其是毁堤淹田事件，该真相迅速在当地发酵，引起了全县百姓的公愤，他们纷纷跑到范家要求解释清楚，却被自知理亏的范家人故意挡在门外拒绝回答。从此以后，范正方从原来人们眼里的大善人变成了伪君子，范家再也没人理会了。

    不久，朝廷正式下旨，将范正方大部分家产充公，以弥补朝廷数年的赋税损失，并下令减免当地其他百姓的赋税，减免的数额由范家充公的上千公顷田产承担。如此一来，众人皆大欢喜、山呼万岁。

    徐光启在这次审案中对发现的胡椒买卖一事十分关心，他想起欧洲人开辟新航路的原因，他们不就是为了这种能制作香料的原料才不辞辛苦地从欧洲到东方各地获取么。只是这东西在大明也十分短缺，是不允许随意出口贸易的。为了搞清楚胡椒的短缺原因和它的实用价值，于是他去了上海县新华书店认真查阅了一些资料，才知道全部真相。

    原来它最早在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的时候就已经被传入中原了，唐代以后，开始从域外大规模传入中国。它原产于天竺和南洋等热带地区，由于产地和气候条件限制，虽然它的社会需求量极大，但明中叶时期才引种内地，还没有在我国南方普遍种植，所以产量稀少。它基本被少数商贾和官府垄断经营，其市场价格十分昂贵，所以民间老百姓一般很少有人买得起，只是在皇室贵胄和官员之间流行食用。一般用来泡酒食用或制作香料后保存肉类食物。同时，胡椒的药用价值较高，具有温中止痛，下气消痰，开胃进食的功效，主治胃寒、脘腹冷痛、呕吐、泄泻、癫痫、风虫牙痛、蜈蚣咬伤等。

    “稀有的胡椒一定是范正方提供给地方藩王们的，他作为江南浙党的成员，为了政治上的一些好处，与藩王们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徐光启自言自语道。

    他由此不得不怀疑，在江南阻挠税改的势力中肯定有地方藩王等人在从中作梗。毕竟他当年在上书房给皇帝当侍读的时候，周边并不是没有别人的耳目，他那一阵阵热血沸腾的慷慨陈词估计早已经传到了部分藩王的耳中了，这种得罪人的话肯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幸亏当年明成祖朱棣在位时削弱了藩王们的权势，否则他们早就学起了朱棣，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反叛了！搞不好我就是西汉汉景帝时期的那个晁错。”徐光启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那么范正方手里的胡椒究竟是哪里来的呢？是谁给他这个经商的士绅开启供货渠道呢？徐光启本想找范正方问清楚，没想到他居然在审结案子之后，就在应天府大牢畏罪自杀了。

    “又是一个王士熙！”梅子齐知道后，不由得一声轻叹道。他觉得如此严密看管的大牢都能反复出人命案子，猜测肯定是有其他势力的人渗透进了锦衣卫。

    于是，他决定回京师后，要在锦衣卫的人中进行全面排查，另外开始派人秘密调查张翼之。

    徐光启则返回福州，继续调查福建通倭案和拉维撒里留在中国的密探。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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