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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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夜幕悠黑,蛙鸣深深,宣室殿前沙绡琉璃灯盏里面的烛火,在漆黑如墨的夜中微微跳跃着。
御书房内,却是灯火如昼,书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宇寒伏在案前,一封一封的批改奏折,朱笔沾饱了参有朱砂的墨汁,仔细研读。
宇寒扬起眼眸看了看旁边的一卷圣旨,眉宇间不由得蕰着几许柔情,仿佛清风十里,卷过一缕疏雨梧桐。
“云曦,朕明日便晓御六宫,册封你为正一品贵妃,居四妃之首,除却皇后,后宫再也无人能凌驾于你之上。”
此时,孙长一脸凝重地走进来禀报,“陛下,上阳宫走水了。”
宇寒闻言惊得陡然从坐中站起身,心口突然砰砰而跳,顺时提到了嗓子眼,没由来的让他害怕,他失声询问,“什么?好端端的宫殿怎会走水,宸妃可有事?”
孙长被宇寒的神色吓得惊了一瞬,硬着头皮道:“回禀陛下,具体什么情况,奴才也不知,巡夜的闫侍卫见西南方向似有红光弥漫,此位正好在上阳宫,当即便带领手下纷纷赶去,方才有内监前来禀报,确实是走水无疑。”
宇寒身为帝王,在江山与权力面前,几乎是与死亡擦边,何事令他惧怕过?心下沉沉地冰冷,牵扯着,他没有片刻犹豫的跑了出去,此刻的他连御辇都未来得及让人去传,直奔上阳宫而去。
“云曦,请你再给朕一次弥补你的机会,你不能有事,绝不能有任何事!”宇寒脚下鞋底极快的摩着青石板砖,孙长一干人等在后面紧紧相跟。
夜幕茫茫,如要将人吞噬无影无踪,一阵阵地凉风袭来,大火燃烧后刺鼻的味道钻入宇寒的鼻尖。
宇寒脚步凌乱地走进上阳宫的院落,在院落中所有的人连忙跪下行礼,“叩见陛下。”
云曦依旧是瘫坐在地上,如一具傀儡,目光飘忽的不知再望向何处,异常的清静。
宇寒扬手示意一众人退下,俯身将云曦拥入怀中,柔声细语:“不怕,有朕在。”
久违的温暖,安抚云曦苍凉的内心,积怨已久的酸痛在那一瞬间再也忍受不住。云曦扶在宇寒怀里失声痛哭,慢慢释放这几个月的委屈与千疮百孔的心碎。
宇寒紧紧拥着云曦,眼眸里隐约覆上了朦胧的泪光闪烁,云曦的伤心欲绝的哭声如许多藤蔓密麻地缠绕在心上,细腻地泛起疼。
云曦在他怀里疯狂的挣扎着,手狠狠的揪着他的衣裳,她嘶哑的声音而哽咽,如碎裂的瓷片划过他的心里,锋锐划出一道口子,泛着血迹斑斑,他的口吻中无一不是紧张,“听闻上阳宫走水,关系着你的安危,朕真的是怕极了。”
无论云曦如何挣扎,宇寒却任由她发泄,漫漫长夜,唯有冷风飒爽拂过,凛冽刺骨,毫无抵御地钻入云曦的胸口,随着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痛得每呼出一口气,犹如剜心。
月色长长,洒落在宫闱之中,悲欢无尽,云曦下心的痛,逐渐地平复,似乎也再感受不到了。云曦举目望着苍天,哑然失笑,“玉颜姑姑,她为我挡下了砸在下来的梁子,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如母亲般呵护着我,她并非奴婢,而是我的亲人,如今连玉姑姑都要离我而去…”
躺在地上的玉颜早已经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被白布盖着,在偌大的楚宫,再也无人温和地唤她一声“曦儿”。
她闭上眼眸,泪水不断的涌出,如久不干涸的泉水,无穷无尽的悲哀,在心中冷却成冰。
宇寒执着云曦的手,扶了云曦从地上起身,手指温柔地替云曦拭去脸颊上的泪水,轻声道:“玉颜护主有功,朕会下旨追封她为尚宫,厚葬于她。”
长夜很静,仿佛是永远走不完的尽头,爱与恨,相顾无言,宇寒与云曦二人默然的往前走,月影横斜,将地上的影子扯得斑驳而破碎。
八月中旬的夜风潇潇,呼啸在宫闱里,白露凝霜,笼罩着红墙黄瓦一片萧瑟。
宇寒陪着云曦回了宣室殿,在御前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是调教过的,极是稳重,个个神色如常,静静侍立。
澜仪奉了两盏姜茶,走进殿内,温声道:“老奴参见娘娘。”
云曦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不想与任何人讲话,仿佛所有的伤痛已经发泄完了,心下麻木而冰凉,再也留不下来一滴泪,目光飘忽,她实在是太倦了,平静的让宇寒害怕。
这场大火绝非意外…是吴蕴柔,绝对是她!
宇寒依然寸步不离地守着云曦,沉声道:“这几日宸妃便在宣室殿暂住,澜仪,你得好生照料着宸妃的起居,如有怠慢,朕绝不轻饶。”
澜仪和善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口中恭敬道:“奴婢谨遵陛下旨意。”
宇寒由着宫人递过来的汤药,一勺一勺喂到云曦的口中,云曦乖顺地由着他喂,他略微迟疑,想去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的大火吓坏了吧?那些残酷的岁月染上了满面霜雪,暗沉深渊终究会过去,晨光降临的时刻,愿你依旧被岁月以待,朕以后不会让你再重复患得患失,云曦,你可信朕这一回。”宇寒垂下眼眸,轻轻吹着勺中的汤药,嘴边沾了一点,苦得不禁皱起了剑眉。
云曦声音沙哑的仿佛是剪刀缓然的滑过绸缎,“陛下何须自责,是臣妾没有勇气触碰过往。”
宇寒望着云曦冷漠的神情,心中如被癫子狠狠得抽打了一下,“云曦,若不是当初你与三哥的流言蜚语传的此起彼伏,或许不会酿造成今日不可收拾的局面,当时,朕是不敢去探究背后的真假,怕被证实之后该如何面对,朕虽然对此事有过疑心,朕自始至终都未曾怀疑过你,那日与你争执,朕烧得神志不清,说过什么连自己都不记得了,朕隐约记得,打过你。”
云曦愣神片刻,缓缓道:“那日臣妾也说了好多伤害陛下的话,陛下不怪罪便好。”
“傻丫头,你的心意朕都知道,又怎会怪你?愿岁月可回首,携以深情共白头。”宇寒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云曦,今生他也只爱过云曦一人,携手共看江山。
清晨,宫里笼着一层灰蒙蒙的白雾,显得神秘而庄重,连树梢上的叶子都结了一层细细的水雾,风夹杂着凉意,稍稍的有些冷,韶光出绽,日出东方,将天边的云蕴染成浓墨的色彩。
昨日深夜,上阳宫无端走水,后宫诸人向来消息灵通,方过了辰时,皇后携一众妃嫔,在宣室殿前等候多时。
柔和的日光自晨光初定的天空轻轻洒下,夹杂的微蓝浮影漾在琉璃玉瓦上,一池细腻的金色蔓延,晨起的空气里笼罩着青霜似的冰凉,日光舒然,添了一抹柔柔暖意。皇后与众妃立于疏影繁花里。
宇寒刚下了早朝,见皇后与妃嫔皆在宣室殿,面色不禁冷冷地沉下,声音如同拂过了毒,“皇后这是为何意?莫非要逼宫不成?”
广袖下的手握得指关节而生疼,那一刻的情绪翻转,被皇后给死死地压着,端庄的身形盈盈一扶,道:“臣妾一早听闻昨晚上阳宫走水,后宫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涉及人命关天,臣妾昨晚理应为陛下分忧,却今早才听说了此事,臣妾与众位妹妹放心不下,故而前来瞧瞧。”
宇寒面上虽无异,眼眸中却布满了冷澈,素然道:“皇后大可放宽心,宸妃安然无恙,是玉颜为宸妃挡下了灾难。”
皇后紧握的手突然一松,是不甘心的释然与松懈,让她无能为力,“宸妃无事便好。”
在皇后身侧的郑玉婷唇角勾起不屑的弧度,粘着醋意道:“陛下已经复高氏位份了么?高氏曾多次出言顶撞陛下,陛下可曾记得高氏所犯的错。”
宇寒的目光如锋利的冷剑,沥沥地扫向郑玉婷,冰冷道:“朕何时废过宸妃?她依然是大楚不容冒犯的宸妃,贞懿夫人可别会错了意。”
郑玉婷较好的面容上仿佛凝聚了一层细冰,散发着阴冷的白气,终究是不再多言。
御懿含着温婉谦卑的笑意,道:“万幸宸妃妹妹没事,妹妹乃是有福之人,必得上天庇佑,皇后娘娘是该查清这场火是天灾还是人祸?给宸妃妹妹一个交代。”
皇后面色如常,看着宇寒冷漠的神情,缓缓道:“臣妾会亲自彻查,若是有人蓄意纵火,绝不姑息。”
宇寒冷峻的面庞中杀机一闪而过,低沉的声音让人不禁起了胆颤,“此事便不劳皇后了,朕已经让人去查,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不要以为得一时侥幸,而肆意妄为,最终害人害己!”言毕,他收敛了冷烈的神情,眼眸中逐渐染上了笑意,“众卿若无事,先回各自的宫里去。”
闵怡圆润的眼睛微微一转,终究还是没忍住,出言道:“宸妃此刻还住在宣室殿里,臣妾斗胆问一句,这是否合规矩?”
宇寒并未有任何不悦之色,逼迫的闵怡心中一惊,“朕就是规矩,谦顺仪可还有意见?”
闵怡如何还敢说得出话来,诺诺地低下了头。
她们的心思,令月又怎会不知?方才他一直未出言,便是想听听这些人的言语中有多污秽。
令月心下的焦灼直逼心口,担心着云曦,不禁紧张,“臣妾想去陪陪姐姐。”
宇寒阴沉的眉宇稍微舒展一点,“还是明日再来吧,朕想单独陪着宸妃。”
令月意味深长的打量着皇后与郑玉婷,今后的后宫里怕是有一场浩劫,翻天覆地。
她如此想着,心口极其畅快,便与侍女悄然离去。
初歌与淨漪、清欢入宫没多久,其中的恩怨自然不慎了解。便行了一礼,同令月相继离开,其他的人见是无趣,便也散了。
不知是身在梦境,还是在现实,反反复复地噩梦,交织在云曦脑子挥之不去,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那些死去的面孔迅速的闪烁在云曦眼前,周遭一片黑暗,如同陷入最大的迷宫里,水雾朦胧。
耳边的嘈杂声,萦绕的云曦头痛欲裂,混沌之际,似有人在呼唤着她,仿佛是宇寒的声音。
不知在梦中挣扎了多久,飘忽不定的意识逐渐清晰,云曦分明感受到眼前强烈的亮光,折射的她不禁皱了皱眉,她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眸,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床幔,她转头望过去,却是宇寒侧着身子坐在床前。
晨起温柔的光线从宇寒身后斜斜而逆,显得他的身影淡泊疏离地如晚间散落的月光,是孤清中的苍凉无尽。
“云曦…”宇寒低沉的声线仿佛一团轻绵绵的温絮,又蕴藏着无法诉说的悲凉。
云曦从榻上起身,镂空窗子隔断的晨光,绚丽流转,晨起的光阴如朝涂熙霞,暮染烟岚。她仿佛许久未见过如此美的朝阳。
宇寒握住云曦冰凉的手,如要把他的温暖传到云曦的身体里,可是如何暖,却也暖不过来了,她的手冰凉细腻,冷得如一块玉,让他发颤,“你莫要难过了,今后还有朕陪着你。”
云曦的面色苍白如雪,日光看的久了,双眼酸痛不已,“陛下。”
她的声音嘶哑而干涸,如许久不曾滋润过的田地,有些刺耳。
宇寒亲自端了一盏水,喂了云曦喝下,兰芷见状拿了软枕,放在云曦身后。
宇寒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兰芷,语气中已是难掩的心疼与狠厉,“云曦,纵火一事,朕已让闫沐凌彻查此事,若此番又是皇后所为,放火烧宫,罪大恶极,这回,朕必不会顾及她母家的势力,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吴家这几年彭善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吴丞相鞠躬自傲,嚣张跋扈,结党营私,乱弄权威。
而吴蕴柔以中宫之权残害皇嗣,迫害嫔妃,谋害天子,栽赃他人,莫视人命,心肠恶毒,宇寒已是对其深恶痛绝,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地步。
云曦扶在宇寒的肩头,衣裳刺绣的密织龙纹传来一丝坚硬,她闭上酸涩的双眸,在睁眼时,眸底布满了浓浓的冷意,“陛下放心,臣妾不会有事的。”
宇寒伸手拥住了云曦,沉沉的叹息声,辗转思绪冗长。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的伤痛发泄殆尽。云曦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根根青筋如同毒蛇盘旋,浓烈的恨意充斥着,全身上下每一处不是冰凉,压抑着悲痛,反而使她清静。
“吴蕴柔!在你得到应有的报应之前,你定要静候着,我会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伤痛!”
因果报应,苍天绝不会饶恕作恶之人。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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