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涅磐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宇寒身边的人做事个个麻利，不消三日，已将纵火烧宫之人给抓获，此刻，侍卫压了那人在宣室殿廊下，等候宇寒下朝后发落。

    云曦听了此事后，面上泛起浓烈的疏冷，不悦地蹙眉，冷冽而无温度，思索片刻，心下仍存着一丝犹疑。

    火烧上阳宫，或许是吴蕴柔在背后推波助澜，此事断然不是出自她的手笔，她会把事情做绝做尽，死无对证，绝不留后患。

    晨起的清风透过敞开的窗扇，微卷珠帘，从日光纱窗的镂空缝隙中照进，温暖宜人。

    云曦坐于镜前，由着兰芷与几名宫人为她梳妆，她目光冷淡，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袭米白色的丝镶大袖衫，以银丝线掺杂着青珠线绣的几朵冰莲缠绕在衣裙之间，花蕊上镀了一层细细的金，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明澈的眼眸陌生而凌厉，已经全然不似曾经淡然沉静的样子。

    兰芷从妆台前拿过了一枚攒银镶嵌仙鹤白玉步摇，簪在云曦万缕青丝绾成的十字髻上，长长的璎珞流苏直垂而下。

    那个除夕之夜失去孩子的悲痛欲绝，三日前的漫天大火烧在眼前，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颜，在自己眼前烧死。

    心智癫狂、崩溃、悲痛、无助、疯魔，在心下堆积撕扯，碾碎那颗几竟碎裂的心，在深渊边缘苦苦挣扎。

    到底是怎样的大彻大悟，让心里的执念强制平静，便是将如今的她捏碎，重新塑造一个自己。

    那些人接二连三的来害她，害死她的孩子与玉颜，她一定会将这些痛苦还回去，让她们痛不欲生，付出的惨痛代价。

    只有强迫自己，不去触碰，不去回忆，才能振作有精力与她们斗，去报仇！

    权力的这条道路虽是布满荆棘，她亦会踩着荆棘，迎着腥风，抵挡着血雨，走下去，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帝王的宠爱，她都要得到。

    云曦从锦盒里挑了护甲，慢条斯理的戴在自己的手指上，晨起的日光，温温弱弱的，护甲泛起幽碎的冷光，显得她的面色颜若霜雪，一缕锋厉在眼中悄然弥漫。

    宇寒一早让人传了话，皇后率领后宫嫔妃前往宣室殿等着，此刻的大殿亦是坐满了人，虽然隔着屏风，层层纱幔，空气里仍是飘着浓重的胭脂香气。

    云曦扶了兰芷的手，从寝殿缓缓行至大殿，便有宫人打起帘子，在身后轻盈复落。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无极。”云曦并未行大礼，只是宫中寻常的欠膝礼。

    皇后沉然凝眸，眼底的冷烈似深潭转瞬间即逝，淡默道：“宸妃聪慧，知晓有朝一日必重返宫中，同本宫与众位姐妹再次闲话家常，即使身在上阳宫，也不曾忘记宫中的礼仪，分寸时刻拿捏的清楚。”

    云曦豁然甩开广袖，在皇后对面第二把黄花梨木的椅中冷冷地坐下，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皇后，“臣妾惨遭陷害，因此失子，前几日又遇烧宫，险些宫毁人亡，桩桩件件臣妾都记得呢！从古至今没有一个杀人凶手可以逃出因果宿命，您说呢？”

    皇后面不改色，目光里陡然弥漫针尖似的光芒，迎上云曦清烈的目光，凉声道：“宸妃如今心思多了，说话的气眼也变大了，只是人不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谁又能探知因果？本宫警告你，不要痴心妄想！”

    云曦的笑意逐渐地冷凝于唇角，如暴风雨来时偶尔划过了几道闪电，在阴沉的天幕间闪烁着，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迫视皇后。

    皇后不甘示弱，面色阴沉，凌厉的丹凤眼微微眯了眯，弥漫着不可小觑的杀气。

    即使香炉里面焚着清新馥郁的熏香，但难以遮掩殿内飘散浓烈的火药味，众人皆是沉默，各怀揣着算计。

    郑玉婷不知为何，总感觉心下有些不安，她端起紫檀木小几上的青白瓷的茶盏，抿了一口茶，翠绿色的茶水倒映她倾世的容颜。

    随着一抹炫黑色身影由远及近。云曦与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陛下圣安。”

    宇寒刚从太极殿下了早朝，象征帝王的白玉十二冕流垂在眼前，脚步带起珠玉飒飒作响。

    待宇寒坐定，闫沐凌与两名侍卫架着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内监，自殿外走进，他还不时的挣扎。

    云曦面无表情的看着，殊不知心下的恨意如毒蛇残忍啃食四肢百骸，痛至骨髓。

    宇寒阴沉的面色压抑的让人窒息，仿佛空气就此凝滞，“贞懿夫人，你做过什么？朕一清二楚。”

    郑玉婷！果真又是她！云曦深吸一口冷气，极力平复心底的犹如热油滚过的情绪。她冷然回首，面色不善地盯着郑玉婷，“是你！上阳宫地气潮湿，为何会突然起火？且愈发不可收拾，直至将整个宫殿烧毁，竟然是夫人所为。”

    “高云曦！你不要在此胡乱攀咬。”郑玉婷下搁手中的茶盏，眼中的慌乱已经出卖了她，软软的跪倒在地，仰望宇寒，硬声道：“陛下怀疑纵火之人是臣妾么？”

    燕茹眉心微沉，瞥了郑玉婷一眼，淡淡的语气如清秋夜间的枫叶而落时簌簌轻颤，“陛下方才可未曾提及贞懿夫人纵火一事，夫人便如此恼羞成怒么？”

    郑玉婷这才意识到反应过激了些，她膝行至宇寒面前，一双剪水的眼眸闪烁氤氲泪光，如海棠醉日，轻然扶雨，“陛下，这是高云曦为了博得您的宠爱而使的手段，您切不可被她所蒙蔽。”

    宇寒面庞冷峻，斜视着郑玉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厌恶，“你别当朕是昏君，任由你糊弄。”他说罢，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沓纸张，摔到郑玉婷的脸上，声音如深冬时期最冷的幽风，“闫沐凌在宫人内监所住的房中搜出来一些金元宝和纵火所用的火石。”

    “那又如何？这也不能证明此事便与臣妾有关。”郑玉婷凛冽地挑眉。

    宇寒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这的确不能如何，只是大楚的官银都是刻有各自府邸的印章，上头清楚的刻着郑氏无疑，此刻宫人也在殿里，你可否敢与其当面对质。”

    郑玉婷闻言，偷瞄了一眼那宫人，宫人一惊，下意识的低着头，郑玉婷眼里瞬时间泛起惊涛骇浪，深深的恐惧使得她身子发颤，“岂知不是陛下为了高氏而屈打成招，臣妾冤枉，请陛下明鉴。”

    “冤枉？”宇寒不由得冷哼一声，倒也没动太大的怒火，低沉的声音如碎片锋利，扫视着在一旁惊恐不已的内监，“既然贞懿夫人不肯说，那便将你昨晚的诉状一五一十的再说一遍，朕插手后宫之事，皇后与众妃皆认为朕会偏私，有失公允，可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直沉默的御懿温和的面上扬起笑意，“陛下深明大义，臣妾亦是十分敬佩，别说陛下，臣妾听了上阳宫走水，也揪心不已，万幸的是宸妹妹无事便好。”

    云曦侧了侧身子，换了舒服的坐姿，仔细欣赏地上跪着的眸中写满了怒火的郑玉婷，心里冷笑，“这才只是个开始，以后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那内监像似在空中折断翅膀的燕子，惊恐万分，跪下道：“陛下，这些事都是夫人教唆奴才去做的，夫人给了奴才许多的钱财，让奴才去火烧上阳宫，务必要将此事办妥，因上阳宫地气潮湿，火势不易烧起来，奴才又在周围泼了油，这才导致大火迅速燃烧，奴才该死，不知后果的严重性，陛下恕罪…”

    云曦听后无声地笑起，是悲痛后的难以抑制的蔓延酸苦，一瞬间的晕眩，耳边响起那日困在大火中无助的呼喊，沙沙绵绵的，若非玉颜舍身相救，恐怕她早已命丧火海。

    “确实该死，来人！立即拖出去打死。”宇寒的语气轻飘飘的响彻在大殿，如惊雷滚滚砸下，侍卫仿佛在拖着一个没有生气的死物，粗鲁的将其拉了出去。

    宇寒冷声道：“郑玉婷身为从一品夫人，协理后宫，未尽其责，竟毒害嫔妃，纵火烧宫，心思毒辣至极，不配再为夫人之位，着剥夺封号，贬为婕妤，去协理六宫之权。”

    郑玉婷素日嚣张跋扈，后宫诸人敢怒不敢言，此刻她被贬黜，在座的嫔妃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

    朝堂之上，吴丞相位高权重，需要势均力敌的家族与之抗衡，即使郑玉婷犯的错再大，顾及太后和郑家的颜面，宇寒必然有所考虑，大局为重。

    云曦虽恨郑玉婷，对宇寒的埋怨从未消散，涉及朝堂动荡，动则失平衡，权衡利弊，她并非是恩怨不明之人，晓得宇寒的为难，她目光淡然的和宇寒对视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宇寒感受着那一丝目光带来的灼热，忽然觉得心中一暖，云曦嘴上虽然恨着他，但心底还是不曾放下过，只是如今幡然醒悟，有些晚了。

    郑玉婷震惊了一瞬间，缓过神来，她拉住宇寒的袍角，哭得泪如雨下，更显得破碎之感浓烈，让人忍不住怜惜，“陛下如此绝情，岂是也伤了父亲的心，他在朝堂上尽心尽力辅佐陛下，鞠躬尽瘁，陛下说臣妾是心狠手辣之人，却忘了太后也是郑家的女儿。”

    “你少拿郑家来压制朕！”宇寒狠狠地一把将郑玉婷挥开，额头上的青筋隐约跳起，怒道：“你违抗圣旨让人送那些残羹冷炙去上阳宫，以此羞辱宸妃在前，主使宫人火烧上阳宫在后，这期间若是火势得不到控制，蔓延整个皇宫，你将朕与太后的安危置于何地？愚不可及！”

    见宇寒动了怒，众人纷纷从座中起身，连忙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雷霆之怒，众人恐之。

    郑玉婷被宇寒甩得老远，发髻与珠翠散乱，狼狈不已，仍然有着妖艳之美。

    皇后心下的郁结顿时化解了不少，上挑的眼尾凝成一种幽邃的弧度，“事已至此，郑婕妤做错事便应该当罚，别如市井村妇一样，在此胡闹，有失体统。”

    任何情绪都不足以表示云曦此刻心下的冷然，“陛下并非无情之人，念及情分，已是格外开恩，有过当罚，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郑婕妤若是知趣，何苦要存了那么多的心思，到头来得不偿失。”

    郑玉婷强忍着泪水，冷毒的目光扫向云曦，云曦面色冷若静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郑玉婷，缓缓绽出一丝笑意，眼中的恨意全然不再掩饰。

    一切尘埃落定，郑玉婷也不敢反抗：只得愤恨的退下。

    看似结束，真正的斗争才刚开始。云曦与她们的恩怨终究不会结束。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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