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云锦升暮雪

《 问长生 》 封面

    登云道，通往城外的路有三千三百一十八步，这是吕将闻告诉程锦升的数字，他想象着夜深人静时，吕将闻就在这条路上反复的模拟如何攻破何家，他的大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走完三千三百一十八步，然后撤离。直到他把登云道每一块砖的位置都记下来。

    何东池出了何家后始终没有出声，脸色阴沉，像是秋天远处飘的灰云。

    程锦升猜到了他要去那，顿时觉得这三千步走起来沉重如逆旅。

    何东池回头看他一眼，“你来何家多久了？”

    心脏跳动的声音猛地加快，程锦升抬起头，“半月有余。”

    “嗯，专心一点，我们的人被杀了，我要你去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程锦升点头，下意识的想去摸刀，然后猛地控制住自己的手，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到了一个弯着腰的老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刚才如果他摸到刀柄，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何家的大公子无论什么时候出门，身后都会跟着保护他的下人。

    程锦升在心里数着数字，两人来到城门外，果然是三千三百一十八步，一步没有差，吕将闻没有骗他。

    何东池下马，沿着水道往前走，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在看着什么。

    两人走过去，推开人群，水道里是几具尸体，一夜过去，早已泡的发白，甚至还有些虾蟹从尸体上钻出来。

    何东池强忍住恶心，转头问道：“能看到是什么伤口？”

    程锦升瞟了一眼，人是他杀的，自然知道是什么伤口，可此时他却愣住了，那些尸体上除了刀伤，竟然还有剑与枪捅出来的血洞，包括一些鞭子的勒痕。

    有人对一具尸体进行了折磨！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何东池，甚至不知道昨晚杀了这些人后，尸体从井中流到城外的三千三百一十八步之间发生了什么。

    何东池皱眉盯着他，程锦升呼出一口气说道：“伤口太多了，致命伤是捅进脖子里的那一枪。”

    何东池微微点头，任何人受了这种伤，都活不下去，但为什么陆量会死在这里？杀他的人是谁才是何东池最关心的事情。

    “你在这里候着，我会吩咐人过来把尸体带走。”

    他说完转身上马，从人群中消失。程锦升还有些恍惚，坐在水道边，没过多久何府的人便赶了过来，将围观的百姓驱散，程锦升看到那些听话的百姓，忽然想起一件事，东华城变了，曾经这里是天齐的领土，如今人们听的是何家的规矩，甚至没有一人觉得不对。

    尸体被下人们抬去掩埋，程锦升返回城内，没有回何府而是朝着醉金楼去，她想问问小雪儿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漆大门上的纱帐缠到一起，一个小厮从门里出来把它们分开，醉金楼还未开门，程锦升就站在石桥边的柳树下等，他不着急，可以在这里坐上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小雪儿，隔着无数南来北往的人，两人的视线交接在一起。

    小雪儿回头对老鸨说了些什么，一蹦一跳的跑过来。

    “你个穷小子，醉金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程锦升感觉脸上有些烫，他摇摇头道：“我找你有点事。”

    小雪儿歪着头，刚刚开门的醉金楼客人不多，更何况如今的男人似乎不喜欢她这种抱上去有些干瘦的丫头。

    “跟我来。”

    程锦升跟上去，醉金楼内喧嚣的不像话，无数盏灯亮着，照在杯里像是繁星入酒。

    紧闭的房门传来一阵阵让人烦躁的喘息声，小雪儿习以为常，来到第二层的楼梯下，程锦升注意到这里的木板是可以活动的。

    她推开木板，一阵风吹来，凉爽无比，瘦小的身子一下钻了出去，程锦升进去时不小心撞到了头。

    小雪儿咯咯咯的笑着，他抬起头才看到她的头发被风扬起后吹散，浮动在空中，青色的裙角肆意盛开，身后是东华城绵延的飞檐灰瓦，月色如水一样将她浸泡在里面，美的让人心悸。程锦升看呆了，他听人说长生天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可是没人见过长生天，此时在程锦升眼中，长生天就是这个样子。

    “你想说什么？”小雪儿笑着问他。

    程锦升想问问昨晚的尸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他却无法开口，他不能让一个生活在青楼里的姑娘害怕，因为她说过，她怕疼。

    “没什么，我就是想见见你。”

    小雪儿敲了他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给楼下的老爷倒酒都能拿到银子！”

    程锦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他就连一句潇洒的话都想不出来。

    “我这把刀是何家的，很值钱，你可以拿去当了。”

    他把刀解下来递给小雪儿，刀上的铜珠被风吹响，小雪儿看了一眼，伸手解掉铜珠，“我要这个就行，但是你以后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你的银子我也不要了。”

    程锦升点点头，眼神有些落寞，小雪儿烦躁的一把将他按在怀里，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我最讨厌看见别人露出这样的眼神了，好像是我抛弃了你一样。”

    小雪儿摸着程锦升的脸，叹息一声。

    “我以前有个弟弟，何家打到东华城的时候，他非说要去找武家的军队，他想勤王，想成为一个将军，最后他走的那天，我的眼神恐怕跟你一样。”

    程锦升感觉到有一滴泪落在了自己脸上，他抬起头，却被小雪儿紧紧抱着，她的身子很软，程锦升害怕自己随便一动就会让她不悦。

    风里，醉金楼二层楼阁外，一个属于小雪儿的地方，两人吻在一起，眼神里的缠绵情意似乎要把整座醉金楼压垮。

    这个时代，不允许他们相爱，程锦升明白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临走的时候，他问小雪儿，恨不恨何家。

    小雪儿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恨，但她弟弟是因为何家离开的东华城。

    程锦升在心里记下，说会帮她报仇。

    小雪儿笑笑，转身投入了纸醉金迷的世界。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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