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雪与刀

《 问长生 》 封面

    刀落下，人的血也会落下，程锦升直到杀完了人，都没想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也许他早已疯了。

    寒风不停的拍打木门，那个女人抱膝蹲在墙角，程锦升每砍出一刀，她的身体就会抖动一次，直到这里的人全都死光，女人才终于把埋在膝间的头抬起，看向眼前沾满鲜血的男人。

    “你把他们都杀了，你这么做会死的。”女人双腿发软，站不起来，可她觉得这个男人是一个古怪的人。

    “你走吧，人是我杀的，我会去跟他们解释。”程锦升把刀丢在地面，仰着头，黑发遮蔽了双眼，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吕将闻交代，也许只有以死相抵。

    女人站了起来，好奇的从地上捡起那把刀，铜柱清脆的声音在她手上像是铃铛，程锦升斜着眼睛看过去，她把散落的头发梳到耳后，掰开他僵硬的手，把刀放在上面。

    这一刻，程锦升听到了刀身传来的心跳声，是那个女人的心跳声，他无法想象在她那具娇小的躯体内竟然会发出如此强烈的声音。

    程锦升看向她，露出一丝疑惑。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俏皮可爱。

    “我听人说过，如果你把刀丢了，你的刀将来就会背叛你，所以你要握紧了。”

    她说完，把两条水蓝的袖子撸到胳膊上，使劲抬起地面的一具尸体。

    “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程锦升站起来，摸了摸口袋，那里只剩下一两银子。

    “一两。”

    女人踢了踢另一具尸体，示意他动手帮忙，程锦升弯下腰的时候，女人正去抬尸体的一条腿，两人的头撞在一起，程锦升抬眼看去，才发现女人的脸上有一行泪痕。

    “你很害怕？”他问道。

    女人点点头，“嗯，我很怕，我怕你杀了他们以后也会杀了我，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样子，但是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能不杀我吗？”

    程锦升忽然被她逗笑，手不再紧张。

    “我不会杀你的，放心好了。”

    两人抬着尸体来到院内，那里有一口井通往登云道的地下河。

    “丢到这里，就不会被人发现了，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他们有什么仇，但只要你不杀我，我就会把今晚的事情全都忘掉！”

    女人的脸上似乎带着一股狡黠的笑，程锦升从来都没有遇到这种人，他想说我是来救你的，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声肯定。

    “我得走了，如果再不回去，就要被人怀疑。”程锦升把刀插回腰间，女人忽然从身后拉住他的袖子。

    “不行，你走了明天就会有人查出今晚是谁点了我，到时候我是扛不住那些严刑拷打的，我怕疼。你在这里睡一晚，我只收你一两银子。”

    程升犹豫了，身后的小姑娘就像一只兔子忽然闯进了他干燥的生活中，就连那纤瘦无骨的身子，此时都像是在诱惑着他。

    程锦升的眼前一片恍惚，他被女人牵引着上了床，榻子软的简直不像话，他们抱在一起，她瘦小的身子还在因为先前的事情而瑟瑟发抖，程锦升几乎把她整个笼罩起来。

    地面上的血在月光下反光，床上是两具年轻人炽热的身体，他们还有很多年可以享受这种柔情，至少对程锦升来说，他希望今晚能够过的漫长一些，漫长到明天一早，两人就会从青丝变成白发。

    可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死去的那几个男人中，有一个人在何家当差，他叫陆量，是个官。

    当那扇破旧的院门被一个中年女人推开时，程锦升看到怀里的姑娘用几乎恳求的眼神望着他，在这股目光下，他的心被瓦解了。

    “没事，你睡吧。”

    程锦升提起刀，站在门边，他想象着中年女人进门的一瞬间，他就挥刀过去，然后带着床上的姑娘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没人知道的地方，他会武功，即便去了江湖上，也能保护好她。

    可程锦升举刀的手都开始麻木，却始终没有人推开房门。

    他听到醉金楼的老鸨走了出来，大声的咒骂着中年女人，污言秽语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不下去。

    老鸨说中年女人，人老珠黄管不住自己相公，就不要来打扰其他客人，难道一把年纪还想去别院看看活春宫？

    中年女人脸上被羞得通红，即便没有找到陆量，她还是含恨而去，想着将来阴老鸨一手。

    程锦升慢慢放下刀，忽然被女人抱住，她偷笑的说。

    “苏大娘就是厉害，多亏了她，不然我们就要被人发现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有些内疚，先前他在老鸨身后的人群中，看到了吕将闻的身影，他瞬间就明白了，是吕将闻吩咐老鸨来救的他。

    “睡吧，天快亮了。”

    程锦升把她抱到床上，女人翻过身子，用薄薄的嘴唇盖在他的脸上，“我叫小雪儿，本来醉金楼的规矩是一晚五两银子，但是你只有一两，所以剩下四两先欠着。我看了你的刀，何府的人？要是不还我银子，我就告诉苏大娘，让她去何府讨，到时候看你害不害臊。”

    小雪儿似乎觉得自己很聪明，她的手放在程锦升胸口时，感觉到里面一阵发烫，程锦升嗯了一声，心里想着醉金楼的女人果然名不虚传，她们都很会做生意，也许今晚他不该闯进来，也许世上的一切都是一场生意。

    秋风扑面，程锦升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他看到地面的鲜血被擦洗的一干二净，小雪儿应该早已离去。

    他穿好衣服，把刀跨在腰间，推门走出去，路上仍旧有喝醉的酒客斜躺在街边，秋风冻得那些人鼻子发红。

    程锦升来到何府时，被人拦了下来，那人一脸羡慕的看向他，低声说道：“锦升兄，昨晚可是享尽艳福，内院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快就有钱去醉金楼了。”

    “别瞎说。”程锦升把买来的肉包子丢给他一个，转身进了大门。

    他跟何府的下人关系都不错，即便昨晚没有回来，也不会被怀疑，可今日的何府气氛有些不对。

    他刚刚走过一座假山，看到何东池急匆匆的从西厢院走了出来，身边没有任何下人跟着，程锦升低下头，装作巡查的样子靠近过去，何东池却忽然喊道：“你备马，跟我出去一趟。”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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