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落水狗与那张催命符的威力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自从那晚在黑岩厂赢光了陈锦荣的家底，这位陈大少爷就彻底在厚街消失了，但是街上依旧有不少人谈论陈锦荣。

    我照例坐在夜色酒吧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底下渐渐汇聚的人潮。

    晚风吹过我的领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燥热，那是莞城夏夜特有的味道。

    吴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罐冰镇的可乐。

    他笑嘻嘻地走到我身边，拉开易拉罐递过来一瓶。

    “朝哥，给您润润嗓子。”

    我接过可乐喝了一口，那股子碳酸带来的劲头在喉咙里炸开。

    “外面现在都在传什么呢？”

    我看着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随口问了一句。

    吴发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往我身边凑了凑。

    “还能传啥，全都是关于那位陈大少爷的笑话。”

    他喝了一大口可乐，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听说他那天晚上回去后，差点没被他家那位老古董亲爹给打断腿。”

    “五百万的高利贷，加上抵押出去的别墅，这窟窿大得能把天捅个眼儿。”

    我看着杯子里不断升腾的气泡，没有说话。

    吴发见我不吭声，继续眉飞色舞地白话起来。

    “陈大少爷现在被家里给禁足了，说是要在祠堂里跪着反省。”

    “不仅如此，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那是真狠啊。”

    “趁着这机会，把他手里的几家建材生意和洗浴中心，全给抢了个精光。”

    “现在的陈锦荣，在陈家连个屁都不敢放，也就是个拿生活费的废人。”

    我冷笑一声，这种大家族的内斗，有时候比咱们这种街头火拼还要肮脏。

    陈锦荣这种没脑子的纨绔子弟，一旦丢了势，那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那种人，记吃不记打，早晚还得蹦跶。”

    我拍了拍吴发的肩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几天。

    厚街的规矩依旧在运行，夜色的招牌也越来越响。

    但这天晚上，我和吴发打算去东街的一家老酒吧透透气。

    那地方叫“浪人酒吧”，装修风格很旧，全是那种木质的桌椅。

    这里的酒水不贵，来的人大也都是些在这附近讨生活的底层。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压低了黑色鸭舌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吴发倒是兴致很高，正跟旁边的一个陪酒小妹胡吹乱侃。

    就在这时候，门口走进来几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领头的那个人，虽然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黑衬衫，但那股子颓废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是陈锦荣。

    他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现在乱得像个鸡窝。

    眼神里那股子嚣张跋扈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红血丝。

    他身边只跟着两个小混混，手里还拎着半瓶劣质的威士忌。

    看来，陈家确实是把他给彻底边缘化了。

    陈锦荣在离我不远的一张小圆桌坐下，动作有些迟缓。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空杯子，半天都没动一下。

    我看了一眼，就准备收回目光，这种落水狗，真不值得我再动手。

    可偏偏，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陈锦荣无意间抬起头，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种混合了极致怨毒和深深恐惧的眼神，看得我心里有些腻歪。

    他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拉着身边的小弟往外走。

    “哟，这不是陈大少爷吗？”

    吴发这老泥鳅眼尖，他也看见了陈锦荣。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

    陈锦荣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身边那个喝得醉醺醺的跟班，显然不认识我是谁。

    那跟班见陈锦荣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妈的，哪儿来的杂碎，敢跟陈少这么说话？”

    他指着我的鼻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我看你这小身板，是不是欠修理了？”

    他的手指离我的鼻尖不到五公分，一股子难闻的酒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皱了皱眉，心里那股子烦躁感越来越浓。

    陈锦荣在后面急得脸都红了，他拼命地拉那个跟班的衣服。

    “你……你给我闭嘴！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可那跟班喝了点马尿，正是胆子肥的时候。

    他一把甩开陈锦荣的手，嘴里继续不干不净地骂着。

    “陈少，你怕什么？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今天兄弟我帮你出口恶气，让他知道这厚街到底谁说了算。”

    我冷冷地看着他，右手已经在桌子底下摸到了那块铁片。

    如果他再往前跨一步，我保证他的这根指头这辈子都别想再伸直。

    吴发在那头先动了。

    他虽然平时爱占小便宜，但这种时候，他比谁都明白该站哪边。

    吴发猛地站起身，直接横在我和那跟班之间。

    他一巴掌拍掉那跟班的手，眼神狠得像只老猫。

    “你他妈的再指一下试试？”

    吴发的声音很大，瞬间盖过了酒吧里的背景音乐。

    周围的几个客人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那跟班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中年瘦子敢还手。

    “你……你又是哪根葱？”

    吴发冷笑一声，他故意提高嗓门，像是要让全场的人都听见。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坐在这儿的是谁！”

    “这是咱们夜色的主管，沉朝，朝哥！”

    “那是连覃爷都亲自赏识，给递过名片的主儿！”

    “你这种只配在阴沟里舔食的烂货，也敢在朝哥面前吠？”

    这“覃爷”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定身咒。

    酒吧里原本喧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几个正在调酒的侍者停下了动作，手里拿着的冰夹子掉在地上。

    那些原本在远处喝酒的客人们，全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

    覃门在莞城，那就是实打实的土皇帝。

    能让覃爷亲自递名片，这背后的分量，谁都能掂量出来。

    那跟班的酒意在那一刻，像是被冷水当头浇下，瞬间醒了大半。

    他有些呆滞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陈锦荣。

    “陈……陈少……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锦荣没有回答，他那张脸已经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紫色。

    他甚至没敢看我一眼，一把拉住那个吓傻了的跟班。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酒吧门口冲去，中间还撞翻了一把椅子。

    那副狼狈的模样，跟黑岩厂那晚最后开牌时的绝望如出一辙。

    直到他们那踉踉跄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酒吧里才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我看着吴发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吴发，这种话，我以后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我把手里的铁片收好，语气变得十分冰冷。

    吴发愣了一下，赶紧弯下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局促。

    “朝哥，我这不是看那小子太气人，想帮您长长脸吗。”

    我站起身，理了理卫衣的下摆，直接往门口走去。

    “长脸是靠自己的拳头和本事，不是靠别人的名号。”

    “我不喜欢这种扯着虎皮做大旗的感觉，你记住了。”

    吴发在那头连连点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那种崇拜的情绪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在他眼里，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狠人。

    而是一个已经摸到了莞城顶级权力圈门槛的新贵。

    这件事传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甚至有些变味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给夜色订新的音响线材。

    路过几家以前对我们爱答不理的供货商铺子。

    那些老板一看到我，全都是老远就迎了上来。

    “哎呀，沉主管，您怎么亲自来了？”

    “您打个电话，咱们直接给您送到场子里去就行了。”

    “这点小玩意儿，哪能收您的钱啊，全当是送给朝哥的礼物。”

    他们脸上的那种谄媚，甚至让我觉得有些恶心。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厚街。

    你手里有了那张名片，你就是所有人的爷。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夜色酒吧在厚街的地位算是彻底稳了。

    徐老板的人不敢再来收干股，陈锦荣的麻烦也不再是麻烦。

    甚至连那些平时喜欢在街角偷鸡摸狗的烂仔。

    路过夜色大门的时候，都会自觉地把腰弯下去几分。

    但我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覃爷的名号，那是那么好借的吗？

    这张黑色的名片，就像是一块涂满了蜜糖的毒药。

    它能让你在这厚街呼风唤雨，也能在转瞬间把你拉进万丈深渊。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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