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鸿门宴与笑面虎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厚街的空气里依然透着股子燥热。

    夜色酒吧的大门重新装好了玻璃，却依旧没有酒水送进来。

    陈锦荣那边的封锁，像是一道勒在脖子上的铁环，越收越紧。

    那天下午两点，场子里还没上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像郑强那样踹门，反而很有礼貌地站在吧台前。

    “请问，顾老板在吗？”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正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打量了他一下。

    这人三十来岁，身板挺得笔直，眼神不乱飘，一看就是专门给人开车的职业司机。

    王富贵还没开口，顾晚舟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旗袍，长发挽起，显得格外端庄。

    “我就是，有何贵干？”

    司机微微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我是徐老板的司机，我们老板想请顾姐和沉先生，一起过去喝杯茶，聊一聊。”

    名片是烫金的，质感很沉，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茗雅轩。

    那是厚街最有名的茶楼，据说能在里面订到包厢的，非富即贵。

    顾晚舟捏着名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卡座里的我。

    “沉朝，你敢不敢去？”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一声响。

    “去，为什么不去。这茶楼既然有名，茶水肯定不便宜，不喝白不喝。”

    我笑了笑，语气很随意。

    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鸿门宴，甚至可能是徐老板给我们的最后通牒。

    但躲是躲不过去的，如果不把徐老板这尊大佛请走，夜色永远开不消停。

    司机传完话，客客气气地退了出去，全程没看旁边那些内保一眼。

    王富贵等那人一走，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像个圆滚滚的陀螺在原地打转。

    “哎哟我的祖宗们，这哪是喝茶啊，这就是上断头台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哭腔。

    “那徐老板是什么人？厚街的土皇帝，杀人不眨眼的。郑强被沉朝打成那样，他能善罢罢休？”

    “顾姐，听我的，咱们赶紧跑路吧，这茶不能喝。”

    顾晚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跑？能跑哪儿去？只要还在莞城，徐老板想找咱们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看着王富贵，语气不容置疑。

    “去，把那套我给沉朝买的西装拿出来，下午三点准时出发。”

    我回屋洗了个脸，换上了那身新西装。

    这衣服剪裁很合身，把我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材衬得挺拔了不少。

    顾晚舟站在镜子前，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口。

    她的手指有些凉，触碰到我脖子上的皮肤，让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穿得精神点，别让人瞧扁了。”

    她轻声说着，眼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奔驰等在门口。

    我和顾晚舟坐上了后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车子在厚街穿行，最后停在了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门前。

    茗雅轩。

    牌匾上的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傲气。

    穿旗袍的女招待领着我们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最后，我们在一个叫“听风阁”的包厢门前停了下来。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大的露台，摆着一套名贵的红木茶具。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

    看起来文质彬彬，更像是个教书先生，或者成功的生意人。

    如果不说，谁也想不到他就是掌控厚街地下秩序的徐老板。

    “徐老板，久仰大名。”

    顾晚舟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我没坐，而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徐老板抬起头，先是冲顾晚舟温和地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眼神很亮，像是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想把我的皮肉一点点割开。

    我没避让，就那么平静地跟他对视着，呼吸平稳如常。

    “这位就是沉先生吧？英雄出少年，果然气度不凡。”

    徐老板呵呵一笑，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磁性。

    他伸手拿过两个茶杯，分给顾晚舟一个，又往我面前放了一个。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郑强那孩子不懂事，冒犯了顾老板，被打一顿也是活该。”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笑容。

    但这笑容落在我眼里，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顾晚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徐老板客气了，是我们要多谢徐老板大人大量，没跟沉朝一般见识。”

    徐老板摆了摆手，手指上的一枚翠绿扳指闪过一道冷光。

    “那是两码事。规矩之所以是规矩，就是因为每个人都得守。”

    他放下茶壶，动作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锁定了我。

    “沉先生打伤了我的人，这是折了我的面子。在厚街，丢了面子可比丢了命还严重。”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暖洋洋的茶香味，似乎也变得有些刺骨。

    顾晚舟放下杯子，手心已经渗出了细汗。

    “徐老板，开个价吧，这件事怎么才能翻篇？”

    徐老板没理会顾晚舟，而是盯着我，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把沉先生留在身边，我正好缺一个能打的保镖。第二，夜色的例钱涨三倍，算是给兄弟们的医药费。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残忍。

    “沉先生得留下一只手，给郑强一个交代。顾老板，你觉得我这三个条件，公平吗？”

    顾晚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刚要说话。

    我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稳。

    “徐老板，茶挺好，但这条件，听着不太顺耳。”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红木桌前，看着这个所谓的厚街土皇帝。

    “如果我不答应呢？”

    徐老板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眼神却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不答应？在厚街，不答应徐某人的人，现在大都躺在郊外的乱葬岗里。”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再次窜了上来。

    “那我倒想试试，徐老板这茶楼，能不能留得住我。”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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