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一个人扛不住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那一刻，我紧绷的脊梁骨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钢筋。

    我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顾晚舟的胳膊上，那种茉莉花香混合着伤口的铁锈味，让我有些恍惚。

    顾晚舟一句话没说，那双漂亮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得飞快。

    她把我带到那套红木沙发前，手上的劲儿很大，直接把我按在了坐垫上。

    “坐着，别乱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少见的火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颤。

    我顺从地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场恶斗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现在一停下来，后背那几道伤口就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脊梁往下淌，粘在工衣上，那滋味真不好受。

    我看着顾晚舟转身去柜子里翻那个红色的小医药箱。

    她的动作很急，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带翻了一个空酒瓶，在那儿发出一阵脆响。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慌。

    在我的印象里，她哪怕是面对陈锦荣那样的二世祖，也能端着酒杯笑得冷傲。

    “顾姐，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我费力地开口，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快听不出来了。

    顾晚舟拎着箱子走过来，往茶几上一摔，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闭嘴。”

    她那颗嘴角的小黑痣在灯光下颤了颤，显得格外凌厉。

    她从箱子里翻出剪刀和消毒水，指了指我的衣服。

    “脱了。”

    我犹豫了一下，这里虽然是办公室，但光着膀子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犹豫了一下，这办公室里虽然就咱们俩人，但光着膀子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顾姐，我自己来就行……”

    顾晚舟压根没听我废话，直接上手。

    她用剪刀顺着我后背被划开的那个口子，利索地一剪到底。

    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衣本来就被刀片划烂了，现在直接被她撕成了两半。

    当那件满是血污的破衣服从我身上剥落的时候，我感觉到身后的顾晚舟动作僵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轻微沙哑声。

    我看不见自己的后背，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冷意钻进伤口。

    “沉朝，你可真行。”

    顾晚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能听到她倒吸凉气的声音，那是一种被震惊到极点后的反应。

    我知道后背那几道口子肯定挺吓人。

    矮胖子那一记西瓜刀虽然没捅进去，但横着拉开的豁口不短。

    再加上后来撞在墙上蹭掉的皮，现在估计我的后背就像是一块被野兽抓烂的生肉。

    顾晚舟没急着动手清理。

    她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一遍又一遍地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扫过。

    这种沉默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比刚才挨刀子的时候还要局促。

    “顾姐，是不是伤口太脏，熏着你了？”

    我没话找话，想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

    “我说了，让你闭嘴。”

    顾晚舟绕到我面前，她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那双平日里写满了世故和清冷的眼睛，此刻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自责。

    她重新坐回我身边，手里拿着沾满酒精的棉球。

    “忍着。”

    当第一颗棉球按在伤口上时，我猛地咬紧了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

    疼。

    钻心的疼。

    那是酒精在生肉上跳舞的感觉，疼得我指甲深深陷进了红木沙发的扶手里。

    但我没叫出声，只是闷哼了一声。

    老头子教过，骨头折了能接，气势要是丢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顾晚舟清理得很仔细。

    她的手指偶尔触碰到我的皮肤，凉丝丝的，却像是一股清泉。

    她清理一下，就抬头看一眼我的脸。

    见我始终没喊疼，她手底下的动作不自觉地又轻了几分。

    那一卷雪白的纱布被她一圈圈缠在我的胸腹和背部。

    茉莉花的香气和药味混在一起，莫名地让我觉得很踏实。

    清理完伤口，顾晚舟把带血的棉球扔进纸篓。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我身边。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对面的酒柜上。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件烂成布条的工衣。

    我想说声谢谢，可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像是一场大雨落下来前的闷雷天。

    顾晚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我的血迹。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开口。

    “沉朝，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重石落进了深水里。

    “陈锦荣想弄你，覃门的人盯着你，你真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把这些天大的麻烦都扛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掩饰。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能行，想说我骨头硬。

    可见到她眼神里的那种认真，那些硬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沉朝，我以前觉得你只是个愣头青，现在我看明白了，你是有主见的。”

    顾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厚街不眠的霓虹灯火，五颜六色地映在她清冷的脸上。

    “但这厚街不是靠拳头大就能横着走的地方。”

    “你那点功夫，挡得住明枪，躲得过暗箭吗？”

    她转过身，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你一个人扛不住的事，跟我说。”

    “谢了，顾姐。”

    我憋了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其实我心里那股子感激，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在这大城市里，能有一个不图你啥、还愿意替你挡风挡雨的人，比金子还贵。

    顾晚舟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前，又停住了脚步。

    她没回头，声音有些低。

    “沉朝，记住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山里赶猪。”

    “如果覃门的人再来找麻烦，不管是谁，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在这厚街，我顾晚舟说出去的话，还是有些用的。”

    我看着她大步走出办公室，那一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鼻尖还残留着那股茉莉花的清香。

    我回到杂物间，躺在那个嘎吱作响的折叠床上。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我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踏实。

    我翻了个身，看着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脑子里全是顾晚舟刚才低头帮我包扎的侧脸。

    我沉朝在大山里闯了十八年，今天才算是在这人间烟火里，摸到了那么一点温度。

    这一宿，我睡得出奇地沉。

    梦里没有陈锋的钢管，也没有覃海的冷笑。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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