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雪公主（7）

《 恐游鬼王是前任？玩家逃命我躺赢 》 封面

    在柏颂愣神的空隙，白雪的身影一闪，跑走了。

    柏颂晕晕乎乎地走回小木屋。

    我是还没睡醒吗？

    她有些茫然。

    空气里有泥土被雨水浸透之后翻涌上来的潮湿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鸟鸣阵阵，掩映在树林中间的小身影在枝头放声歌唱。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把金色的竖琴，光线落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折射出细碎而闪耀的光斑。

    溪水潺潺，水流拍打在岸边，打湿了边缘的泥土。

    不对。

    哪儿来的溪水？

    从森林的入口到小木屋，只有一条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高高的大树，灌木丛下面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这儿不是杨景然的小木屋。

    柏颂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从胳膊爬上了脖颈。

    柏颂仔细在屋子里绕了一圈。

    客厅的布局和杨景然那儿一模一样，壁炉在左边，餐桌在右边，碎花桌布，两个白瓷杯子，壁炉上方挂着那幅水彩画，画的是森林，笔触温柔，色彩柔和。

    她推开卧室的门，拱形的门洞，白色的纱帘，深色木柱的大床，床单奶白色，枕头绣着小花，床头柜上放着小夜灯，灯罩里有一只干花。窗台是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好像昨天还有人在为它浇水一般，叶子肥厚油亮。

    连床尾到人偶的距离都一样，今天是两块地板。

    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每一个细节都和杨景然的小木屋分毫不差。

    但这不是杨景然的小木屋，杨景然不在，贺凡不在，白雪也不在。

    只有她一个人和六个挤眉弄眼的陶瓷人偶，六张丑得各有特色的脸不约而同地紧盯着她。

    柏颂在屋子里原地顺时针打转了一圈，又逆时针打转了一圈，依然毫无头绪。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的森林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花还是那些花，但这一定不是她来的那条路。

    她跨出门槛，站在石子路上，鸟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可不再是之前那种清脆悦耳的歌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而高频率的长啸，像有人在用指甲反复刮擦一根绷紧的金属丝。

    那些声音从树梢上倾泻下来，像一盆盆冰水浇在她头顶，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淌，冷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鸟鸣声不知疲倦，也不用换气，尖锐的声浪一层叠一层，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在里面。

    柏颂捂住头，颤抖的扶住树干，弯下了腰。

    在那片无意义的、铺天盖地的噪音中，在数以万计的鸟同时开口的长啸中，她依稀分辨出了什么。

    不是叽叽喳喳的鸟叫，是音节，是人说话时才会发出的、被切割过的、有意义的音节。

    它们的舌头在反复弹跳，挤压气流，反复地发出两个重不容置疑的音节。

    柏颂。柏颂。柏颂。柏颂。

    柏颂——柏颂——柏颂——柏颂——

    柏颂！！柏颂！！柏颂！！柏颂！！！

    每一只鸟都在叫她的名字，数以万计的鸟，同时开口，反复鸣叫，声浪从头顶压下来，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从她脚下的泥土里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在一片由她的名字组成的噪音里。

    柏颂喘息着跑了起来。

    她跑过一棵树，树干上好像有字。

    柏颂停下来，凑近去看。

    但字迹太小了，笔画都扭曲在一起，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完全认不出来。

    她继续往前跑，下一棵树的字稍微大一点，但也不够大。

    再下一棵，又大了一点。

    再下一棵，更大了。

    她抬起头，往后看去，从她面前这棵树起，后面所有树的树干上都刻着同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在变大。

    第一棵树上的字小得像蚂蚁。

    第十棵树上的字大到了拳头。

    第二十棵树上的字大到要两只手并拢才能比划出它的轮廓。

    第三十棵树……

    它们都刻些同一句话，像在大声的嚎叫。

    快醒过来。

    快醒过来！

    快醒过来！！

    快醒过来！！！

    快醒过来！！！！

    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一棵树的树干只能刻下半个字，好几棵树拼在一起才能读出一个完整的笔画。

    那些字不是只刻在树皮上的，更像是从树干的内部长出来的，笔画边缘带着木头的纹理和纤维，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又或者是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柏颂的脑子里像有一千根针同时在扎，她抱着头蹲下来，手指插进头发里，指甲掐着头皮，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覆盖脑子里的那一片混乱。

    鸟鸣无孔不入。

    她的名字被反复地、不知疲倦地、像咒语一样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的鼻腔，灌进她每一个张开的毛孔。

    突然，所有的一切都停了。

    鸟鸣被扼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羽毛翅膀微微颤动的声音，风也静止了，被卷起来的树叶飘飘悠悠的落了下来。

    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生物都偃旗息鼓，仿佛又什么更加强大的东西正在缓缓逼近，让其他任何东西都颤抖着收起了全部的神通，屏息凝神地等待这位真正的王者的莅临。

    一个人声响起。

    “吵死了。”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

    声音落地的瞬间，整个世界都跟着颤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贴近了。

    柏颂甚至能感觉到那人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啊……”

    柏颂猛的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杨景然正站在她身边，贺凡正端着猎枪对着那个摇晃的陶瓷人偶。

    1234567。

    哎？这是？

    柏颂赶紧握住猎枪的枪口：“别别别别开枪，白雪公主在里面！”

    贺凡：？

    杨景然：？

    柏颂还想在说什么，又是一阵眩晕，她眼前发黑，仰面倒了下去。

    当然不会倒在地板上，不知道这个温暖的怀抱是属于谁的，但总之柏颂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床上。

    温暖和惬意席卷了她。

    管它什么副本不副本的，她该睡一觉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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