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 错认兄长后，首辅把我宠上天！ 》 封面

    水榭旁的风大了些，吹得红漆柱子上贴着的纸张簌簌作响。

    老太君站在石桥这头，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定在那里纹丝不动。

    她的眼睛浑浊，可目光不浑浊。

    那种目光裴若瑜见过，在侯府住的这十几年里见过无数回，是长辈对晚辈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是宗族里辈分高的人天然带着的那股不容冒犯的气势。

    沈肃松开了搭在裴若瑜肩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老太君若要论家务事，那本官先替裴大姑娘问一句。”

    他语调平缓，说的好像是哪桩不相干的寻常公案。

    “侯府嫡长女的婚约被人顶替，侯府知不知情？”

    “嫡长女被逼得离府出走，侯府管不管？”

    他停了一拍。

    “嫡长女在赏花宴上被人用伪造的书信栽赃，侯府认不认？”

    老太君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裴家的事，裴家自有规矩。”

    “那就是知情，也不管，更不认了。”

    沈肃点了下头，像是听到了他预想中的回答。

    “既然侯府的规矩管不了侯府的人，那就别怪本官越俎代庖。”

    老太君的脸皮子抽了抽。

    她显然没有料到沈肃会这么硬。

    在京城的规矩里，再大的官见了人家的老太君也得给三分面子，尤其是在人家的家宅里头。

    可沈肃不给。

    他连弯腰的意思都没有。

    老太君胸口起伏了一下，拐杖又在地上点了两下。

    “沈大人一口一个替裴家大姑娘出头，老身且问你，你跟我们裴家的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问得刁钻。

    席间众命妇无不屏息静听。

    清河郡主站在暖房门口，端着茶盏的手举到一半没放下来。

    裴若瑜寄居首辅府三年，京城里头虽然传过一些闲话，但沈肃从不回应，旁人也不敢当面问。

    如今老太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挑明了，所有人都在等沈肃的回答。

    沈肃看了老太君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就是很直。

    “裴大姑娘入我府上时，递的是认亲帖。”

    老太君冷哼了一声。

    “认亲？沈家和裴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认的哪门子亲？”

    “这就不劳老太君过问了。”

    沈肃语气淡然如水。

    “本官只知道，住在我府上的人，便在我的照拂之下，谁来算计都得掂量掂量。”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身，让裴若瑜走在前面。

    “今日的帖子是侯府发的，伪造书信也是侯府的人干的。”

    “这笔账本官先记下，往后再算不迟。”

    老太君的拐杖拦在石桥上，没有挪开。

    她盯着沈肃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苍老而干涩，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沈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老身本不该多嘴。”

    “可有些事情，大人心里该有数。”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当年沈家那桩旧案，满朝文武没忘的人可不少。”

    “大人护人护得这么高调，就不怕有些人翻出那些陈年旧事来说道说道？”

    裴若瑜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沈肃的表情没有变化，连那双眼睛里的光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副疏离冷峻的模样。

    “老太君关心则乱。”

    他唇角掠过一缕冷意。

    “本官的旧事，用不着侯府来操心。”

    他伸手拨开横在面前的拐杖，动作不重，但也没有客气。

    拐杖被推到一旁，老太君往后趔趄了半步，身边的丫鬟赶忙扶住了她。

    沈肃带着裴若瑜从石桥上走了过去。

    府军收拢队形，跟在后面鱼贯退出侯府后花园。

    马车停在侯府侧门外的巷子里。

    沈肃先上了车，然后伸手把裴若瑜拉了上来。

    冬雀爬上车辕，跟车夫坐在一处。

    车帘放下来，外头的光被隔绝了大半。

    车厢里铺了一层厚毡子，角落里搁着手炉和茶壶，是出门前沈管家备好的。

    裴若瑜坐在他对面，手搁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从底下传上来，一轮一轮的。

    沈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他闭眼的时候看起来比睁眼的时候更冷些，眉骨的线条硬朗分明。

    但裴若瑜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膝侧，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指节收得很紧。

    她没有去看他的脸，也没有去看他的手。

    她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往前伸了伸，搭在了他垂在膝侧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凉的。

    她的手是温的。

    沈肃没有睁眼。

    但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翻过来，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裴若瑜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老太君说的那桩旧事，我不问你。”

    沈肃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你不想知道？”

    “想不想知道是一回事，该不该现在问是另一回事。”

    裴若瑜的拇指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告诉我。”

    “不想说，就不说。”

    她顿了顿。

    “无论是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肃睁开了眼睛。

    车厢里光线很暗，只有车帘缝隙处透进来几缕日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神色很认真，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故作的大义凛然，就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说完了也不等他回答，把手收了回去，转头去看车帘外头的街景。

    沈肃看着她收回去的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目光移到别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次日一早，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三名御史台的言官联名递了折子，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多字，把十二年前沈家那桩血案翻了出来。

    折子上说的是沈肃十四岁那年，他的叔父沈淮暴毙于书房，死因是中毒。

    彼时沈家内斗正烈，沈淮掌着沈家大半产业，与沈肃的父亲水火不容。

    沈淮死后不到半年，沈肃的父亲也病故了。

    沈肃十四岁孤身一人，靠着科举出仕，一路走到今天的首辅之位。

    可那桩旧案一直没有定论，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言官的折子递上去之后，朝堂上炸了锅。

    几个依附世家的官员跟着跳出来附和，说得有理有据，什么品行有亏不配为师，什么当年仵作验尸疑点重重。

    太子坐在龙椅右侧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慢慢地摩挲着椅面的木纹。

    他没有表态。

    沈肃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弹劾的折子一份一份地念完，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不辩解，不反驳，不求情。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他跪在那里，膝盖压着冰冷的金砖，脊背却一寸也没有弯。

    散朝之后，沈肃回到首辅府书房，换下朝服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两片灰。

    陆羽从密道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摞纸。

    “大人，世家那边的动向都在这里了。”

    他把纸摞搁在书案上，压低了声音。

    “忠勤侯府的老太君昨日连夜派人送信给了清河郡主的父亲卫国公，今早弹劾的折子就是卫国公授意几个言官递上去的。”

    沈肃坐在椅子上，翻着那摞纸，一页一页地看。

    “还有呢？”

    “刑部侍郎赵知远也掺了一脚，他是世子赵承煜的叔父。”

    “昨天那封假信牵扯到了靖安王府的名号，赵家怕被拖下水，索性反咬一口。”

    沈肃把最后一页翻完，搁在桌上。

    “他们要咬就咬。”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十二年前的案子，我等他们翻很久了。”

    陆羽抬了抬眼皮。

    “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把底牌亮出来，才好一张一张地掀。”

    沈肃把凉茶放下。

    “卫国公府去年在漕运上做的手脚，刑部侍郎赵知远替人顶罪的那桩陈案，还有忠勤侯府后院周氏的娘家贩私盐的账目，一样一样地备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待局面不可收拾，再将其连根拔起。”

    陆羽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肃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那只空茶盏，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傍晚时分，首辅府大门外头忽然嘈杂起来。

    沈管家匆匆跑进来禀报。

    “大人，门外来了几十个书生，打着为国锄奸的幌子，堵在门口不肯走，喊着让大人出来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沈肃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刚沉下来，府门外的街道上火把通明，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把门守好，不要理会。”

    他的声音很沉。

    “再派两个人去瑜娘的厢房外面守着。”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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