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暗潮浮现

《 缘之所趋 》 封面

    第五十八章

    日暮时分，湖上的雾气被斜阳染成淡金色。

    数艘画舫穿雾而来，船首雕刻着形态各异的龙首，六国旗帜立于船尾，在湖风中猎猎作响。

    诡西岛隐于湖心，远望只见一片苍翠山影。待画舫驶近，沿岸的黑石长阶才逐渐显露出来，一路延伸至半山宫殿。

    此地正是本届龙神宴的举办之所。

    龙神宴每六年举行一次，由六国轮流承办。此番轮到鲁国，岛上早在半月前便已封闭，除各国使团、参宴之人与负责护宴的兵马外，旁人不得登岛。

    鲁国礼官守在岸边，依次将六国宾客引入宫中。

    兰国画舫靠岸后，诸子蓦率先走下船来。他身着墨金锦袍，神色沉静，面对前来迎接的鲁国官员，只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诸子翟随后登岸。他沿着长阶向上走了几步，忽然侧过脸，淡淡笑道：“二皇兄一路无话，莫非已经想好，这九日该如何取胜？”

    诸子蓦脚步未停。

    “龙神宴尚未开始，三弟便急着探问，未免早了些。”

    “只是闲问一句。”

    “既是闲问，便不必回答。”

    诸子翟笑意未变，不再追问。

    诸子悟与诸子烨走在后方。

    诸子悟一路与各国使臣寒暄，姿态从容；诸子烨身边只有两名随从，既未主动上前攀谈，也没有刻意避开旁人的目光。

    高处宫门前，鲁国大皇子仲士睿已经等候多时。他看着兰国一行人走近，目光先落在诸子蓦身上。

    “多年不见，兰国诸王风采依旧。”

    诸子蓦回礼道：“大皇子亲自相迎，兰国不敢失礼。”

    二人言辞客气，神色间却并无多少亲近。

    仲士睿目光越过诸子蓦，看向后方的诸子烨。

    “这位便是兰国五王爷？”

    诸子烨拱手道：“见过大皇子。”

    “听说五王爷过去鲜少离开兰国，此番倒是来得巧。”

    “龙神宴六年方有一次，自然不该错过。”

    仲士睿笑了笑，没有再问。

    其他几国的画舫也相继靠岸。

    雍国三皇子萧仲秋登上石阶时，目光从兰国席位掠过，随后落向宫殿上方。那里立着一道黑色身影。

    黑衣覆身，面遮薄甲，腰间悬着一柄没有纹饰的长剑。夜风掠过檐角，他的衣摆却几乎未动。

    正是此次奉命护宴的黑士。

    诸子剑。

    萧仲秋的视线在她握剑的右手上停留片刻，才若无其事地收回。

    诸子剑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却没有回应。

    昨夜灯会之上，萧仲秋曾见过她未戴面具时的装束。仅凭身形和握剑习惯，他未必能确认她的身份。

    她的目光越过萧仲秋，扫向雍国随行人员。昨夜进入鸿胪寺西馆的灰衣男子，并不在明面上的使团队伍里。

    最后一缕天光隐入湖面时，宫中灯火次第亮起。

    六国宾客依照国别入席。

    大殿正中设六列长案，皇族居前，文武臣属依次在后。各国带来的人虽都面带笑意，言语间却极少触及本国兵力、继承之争与百龙宴名额。

    杯盏交错之间，更多的目光落在彼此身上。

    谁坐在皇族首席，谁被本国重臣簇拥，谁虽位居末座却受到主使礼遇——这些细节，往往比席间说出的话更值得留意。

    诸子剑立在大殿北侧的高台上，恰好能将六国席位尽收眼底。盛国五皇子江渊举起酒盏，朝她遥遥一敬。

    “久闻黑士之名，今日得见，敬阁下一杯。”

    诸子剑略一颔首，并未取酒。

    江渊也不觉难堪，自行饮尽杯中之物。

    东域三皇子云扶苏靠在席间，见状轻笑道：“盛国五皇子这杯酒，敬得未免太早。龙神宴尚未开场，便想着与护宴之人结个善缘了？”

    江渊放下酒杯，“远来是客，见礼而已。三皇子若连一杯酒也要揣度，未免辛苦。”

    云扶苏笑意不减，“本王只是好奇。黑士历来行踪不定，六国费尽心思也查不出身份，五皇子竟敢当众敬酒，倒比旁人有胆量。”

    齐国世子萧辰洛淡淡道：“查不出便不查。龙神宴请黑士来，是为了护宴，不是让诸位审问来历。”

    云扶苏看向他。

    “齐国世子倒替黑士说起话来了。”

    “本世子只是不愿听人将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上半日。”

    席间响起几声低笑。

    鲁国大皇子仲士睿端起茶盏，抬头望向高台，“既说到护宴，本王倒有一问。”

    “龙神宴之中，各国争的是名次与前程。黑士既不属六国，若六国之间起了冲突，究竟依谁的规矩裁断？”

    此言一出，大殿中的交谈声逐渐低了下来。

    这才是众人真正想问的。

    六国各有立场，诡西岛又由鲁国掌控。黑士奉宣阳宫之约前来，手中究竟有多少权力，必然关系到接下来九日的每一次争斗。

    诸子剑抬眸，“龙神宴自有龙神宴的规矩。”

    “我不替任何一国定输赢，也不干涉诸位凭本事争夺名次。”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大殿。“有人坏了规矩，我便处置坏规矩的人。”

    仲士睿问：“若坏规矩的是一国皇子呢？”

    “皇子也在规矩之内。”

    鲁国二皇子仲士觅闻言，手指轻轻转动着酒杯。

    “说到底，不过是个看守宴席的人。”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诸子剑看向他。

    仲士觅神情从容，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诸子剑也没有动怒，“能够让六国皇子守规矩，已经足够。”

    仲士觅转动酒杯的动作微微一停。

    云扶苏垂下眼睛，遮住唇边笑意。江渊则端起酒壶，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添了一杯。

    仲士睿看了仲士觅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席中众人已经明白，黑士不准备在言辞上给任何皇族留情面。

    片刻后，殿外传来三声钟响。

    乐声随之停止。

    鲁国凌皇在群臣簇拥下进入大殿，六国宾客纷纷起身行礼。

    凌皇登上主位，抬手免礼。待众人重新落座，两名礼官抬来一幅长卷，于殿中缓缓展开。

    长卷被分为九格。前三格分别写着“问策”“演阵”“校武”；中间三格合成一幅诡西岛内岛地形；最后三格则写着“复议”“定榜”“百龙宴”。

    凌皇看向席间众人。

    “诸位远道而来，今夜只叙礼，不论胜负。”

    “明日辰时，龙神宴正式开始。”

    “前三日，问策、演阵、校武；第四日至第六日，通过前三试者打乱国别，分组进入内岛；第七日复议岛中所为，第八日定龙榜，第九日开百龙宴。”

    礼官将长卷完全展开。

    卷末只留十八个席位。

    “每国至少两席，余下六席，不分国别，只论九日表现。”凌皇端起酒盏，目光缓缓扫过六国席位，“入龙榜者，姓名将录入《龙册》，由六国共同见证。”

    “但朕有一言提醒诸位。龙神宴看的是一个人如何取胜，也看他为了取胜，能够舍弃什么。”

    大殿中无人接话。

    原本轻松的接风宴，随着九日规则公布，终于显露出真正的分量。

    诸子蓦看着卷末十八席，神色未变。

    诸子翟低头拨了拨杯盖，不知在想什么。

    仲士觅仍旧握着酒盏，目光却已从黑士身上移向各国参宴者。

    萧仲秋望着内岛地形图，指尖在案面轻敲两下。

    只有诸子烨没有看其他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幅九格长卷上，似乎正在逐一记下其中的规则。

    诸子剑站在高台暗处，将众人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今夜无人出剑，亦无人真正争出胜负。可从长卷展开的那一刻起，六国之间的较量便已经开始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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