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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失忆

作者作妖攀子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6158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缘之所趋 》 封面

    夜过三更,孟府西院仍未熄灯。

    静槐已经换下灯会上的红色舞衣,只着一袭素色长裙,安静地坐在案旁。

    她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似乎仍在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

    诸子剑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桌上的礼乐署名牌上。

    “最后那一式,你当真毫无印象?”

    静槐摇了摇头。

    “前面的舞,是跟着静林门的师姐们学的。可鼓声变快以后,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诸子剑抬起眼。

    “谁在叫你?”

    “不知道。”

    静槐努力回想,眉心渐渐蹙起。

    “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叫我继续跳,不要停。”

    “还想起了什么?”

    静槐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有火。”

    “到处都是烟,还有人在后面喊……让我快走。”

    杯中茶水随着她的手指轻轻晃动。

    诸子剑伸手按住杯沿。

    “想不起来便不要勉强。”

    静槐睁开眼,呼吸仍有些急促。

    “公子,我以前真的在月季舞坊跳过这样的舞吗?”

    诸子剑没有立刻回答。

    月季舞坊并非普通舞坊。那里收留的女子,大多与百年前销声匿迹的舞桑羽有关。

    静槐失忆之前,也一直生活在其中。

    所以她会跳出舞桑羽留下的旧舞,并不算意外。

    真正令诸子剑在意的是——灯会上的最后半式,萧仲秋为何会认得?

    台下那名灰衣人,又为何在看见舞步以后仓促离去?

    若那只是月季舞坊中人人都会的普通舞式,不该引来如此大的反应。

    “你从前确实在月季舞坊生活过。”诸子剑道:“但你今夜跳出的最后半式,很可能不是寻常舞步。”

    静槐低声问:“那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静心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身穿青色短衫的女子。

    女子名叫沈雁,是此次护送静槐来到鲁国的静林门弟子之一。

    她进入厅内,俯身行礼。

    “属下见过黑士。”

    诸子剑看向她,“为何现在才回来?”

    “属下等人在追一名可疑之人。”沈雁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双手呈上。

    “静槐跳出最后一式时,台下有一名灰衣男子反应异常。属下觉得不对,便带人跟了上去。”

    静心接过纸张,确认无误后放在诸子剑面前。

    纸上画着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

    画工算不上精细,只能看出此人身形清瘦,左手腕上露出一小片暗红色纹样。

    纹样残缺不全,形似一片展开的羽翼,边缘又像缠绕着火焰。

    诸子剑的手指停在纸上。

    这道纹样,与此前在船上看到的图腾有几分相似。

    “追到哪里?”

    “鸿胪寺西馆。”

    “哪国使团住在那里?”

    “雍国。”

    厅中静了一瞬。

    今夜认出静槐舞步的人,正是雍国三皇子萧仲秋。

    而那名手腕带着残缺图腾的灰衣人,也进入了雍国使团所住的西馆。

    这两件事未免过于巧合。

    “他是从正门进去的?”

    “不是。”

    沈雁回答:

    “此人绕到西馆后巷,混在运送酒水的车队里进去。属下担心惊动雍国护卫,便没有继续靠近。”

    诸子剑将画像压在案上。

    “静槐为何会出现在灯会的舞台上?”

    沈雁神情微滞。

    “原本的领舞在登台前突然腹痛,无法继续献舞。静槐记得整套迎宾舞,又主动说可以替补,属下才让她上台。”

    “领舞吃过什么?”

    “与其他舞者吃的是同一锅饭菜。”

    “只有她一人腹痛?”

    “是。”

    诸子剑眸色渐沉。

    沈雁似乎也察觉到问题所在,立即说道:“属下已经派人守着那名领舞,并查过她今晚接触过的人。暂时还未发现异样。”

    “暂时没有,不代表是巧合。”

    诸子剑问:“宫主命你们带静槐来鲁国时,交代了什么?”

    “宫主只说贺门主即将入宫,静林门需要培养年轻弟子。”沈雁继续道:“龙神宴期间六国权贵齐聚,礼乐队最容易接近各国随行人员,因此让属下等人带静槐前来增长见识,学习门中探查消息的方式。”

    “他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

    诸子剑注视她片刻。

    沈雁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原领舞突然腹痛,静槐临时替补,最后又被鼓声唤醒身体深处的旧日记忆——这一切像是偶然。

    可诸子剑并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多的偶然同时发生。

    尤其是月季舞坊那场大火之后。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画像。

    月季舞坊被烧当夜,三十一人先被螺旋细刃杀死,凶手随后在舞坊数处同时纵火。

    起初她以为,对方是为了销毁舞桑羽留下的图谱,掩盖那些人的真实身份。

    但如今看来,事情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放火并不只是为了掩盖死者。

    也可能是为了让外界相信——月季舞坊里的人已经全部死了。

    可静槐活了下来。

    她不仅活了下来,还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最重要的信息。

    “舞坊起火以后,你们可曾找到所有人的尸体名册?”诸子剑忽然问。

    静心微微一怔,“没有,舞坊所有线索都消失在火灾中”。

    诸子剑沉默不语,如果凶手只是为了舞桑羽的地图,没有必要杀尽舞坊里所有知情者。

    如果静槐只是一个普通舞者,也不会有人在烈火中冒险将她送出去。

    舞坊大火当夜,一定有人拼死保护过她。

    这说明静槐在月季舞坊中的身份,远比她们此前判断的更加重要。

    诸子剑看向沈雁。

    “继续查原领舞为何腹痛。灰衣人暂时不要惊动,只确认他在雍国使团中的身份。”

    “是。”

    “还有,今夜静槐登台之事,不许传回兰国时添上任何猜测。只将实际发生的事情如实禀报。”

    沈雁领命退下。

    静心收起画像,也准备离开。

    诸子剑又叫住他。

    “派两个人守在静槐院外。从今晚起,她不得独自离开孟府。”

    静槐下意识抬起头。

    静心看了二人一眼,没有多问。

    “属下明白。”

    房门重新合上。

    静槐坐在原处,神色有些不安。

    “公子,那些烧毁舞坊的人,当真是在找我吗?”

    “也可能是在找图。”

    “那我呢?”

    诸子剑沉默片刻。

    “你或许也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之一。”

    静槐握紧了衣袖。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们未必在意你记不记得。”

    诸子剑的语气很平静,却让静槐的脸色更加苍白。

    片刻后,诸子剑又道:

    “不过你不必怕。”

    静槐看向她。

    “从前你是如何从舞坊逃出来的,我会查清楚。那些人为什么找你,我也会查清楚。”

    “在此之前,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

    静槐怔了片刻,轻轻点头。

    “好。”

    她答应得太过顺从,反倒让诸子剑皱了皱眉。

    “若有人拿命令让你离开我,必须先告诉我。”

    “长老的命令也不行吗?”

    诸子剑看着她。

    “任何人的命令都一样。”

    静槐似乎听出了她话中的郑重。

    “我记住了。”

    天色将明时,银月来到西院。

    她已经换上便于赶路的月白长衣,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背后还多了一个简单的行囊。

    她体内的药性尚未完全散去,半个月内不能轻易运功,却显然没有继续留在孟府休养的打算。

    诸子剑看着她。

    “现在就走?”

    “陈秉身上的药香,和船上金面芙蓉身边的人十分相似。”

    银月道:

    “我要去渡口找旧日船队,查清那批药究竟从哪里来。继续留在孟府,只会让抓我的人知道我还活着。”

    “你的伤不能与人交手。”

    “我乘车走,不逞强。”

    银月笑了笑。

    “放心,我还没有活够。”

    诸子剑从怀中取出一块刻着剑纹的玉牌,递给她。

    “遇到麻烦,去有相同剑印的驿馆。”

    银月接过玉牌。

    “他们会救我?”

    “他们会替你传信给我。”

    “原来最后还得等你来救。”

    “也可能只来得及替你收尸。”

    银月将玉牌收入怀中,“那我尽量不给你添这个麻烦。”

    静槐此时也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只用一支木簪挽着乌发,身上没有昨夜鲜艳的舞衣,眉眼反而在清晨微光中显得更加清透。

    守在院门外的年轻侍卫无意间看见她,目光停顿了一瞬,才慌忙低下头。

    诸子剑往旁边移了半步,恰好挡住了院外的视线。

    银月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又仔细端详了静槐片刻。

    “你是我来到陆地以后,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静槐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说得如此直接,脸上很快浮起一层薄红。

    “银月姑娘过誉了。”

    “我从不拿这种事情哄人,我在海上见过各国送来的美人,也见过不少自称绝色的女子。若只论容貌,她们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静槐越发局促,下意识向诸子剑身边靠近半步。

    银月又看向诸子剑。

    “你这丫头的脸确实招摇,难怪你护得这样紧。”

    诸子剑神情不变,依旧淡漠。

    银月轻轻一笑,对静槐说道:“以后少在人前露面。太过显眼,你家公子可有得烦…”

    静槐乖巧的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

    银月转身走出院门。

    孟府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临上车前,她回头对诸子剑道:

    “龙神宴上小心些。六国挑出来的人,没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

    “你也一样。”

    马车很快驶入晨雾。

    远处皇宫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一声沉重的钟响。

    第一声之后,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传来。

    鲁都东面的渡口随之开启,接引六国使团前往诡西岛的画舫陆续驶出。

    静心快步进入院中。

    “黑士,宫中使者已经到了。”

    “各国使团即将登岛,请您立即前往渡口。”

    诸子剑点了点头。

    她转身看向静槐。

    “留在孟府,哪里都不要去。”

    静槐问:

    “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龙神宴共九日。期间若无意外,我会一直留在岛上。”

    静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阻拦。

    “那你要小心。”

    诸子剑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灰衣人的身份一旦查明,静心会先送消息给我。若领舞腹痛并非意外,也要立即禀报。”

    静心领命。

    诸子剑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西院。

    直到今夜,她才真正意识到,月季舞坊中那些人拼死保下的,或许从来不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舞坊大火也不只是在销毁证据。有人想让舞桑羽的秘密永远埋在火中。

    而静槐,正是那场大火未能烧尽的秘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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