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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解散

作者作妖攀子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6158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缘之所趋 》 封面

    第五十章

    身后的铁门重重合拢。

    锁链滑入铁扣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守在牢门外的两名黑衣人同时拔出兵器,缓缓朝诸子剑藏身的转角逼近。

    红袍男子站在银月牢门前,脸上并无意外。

    “既然已经来了,何必继续躲藏?”

    诸子剑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从牢门两侧的孔洞上掠过,又落在那块颜色略深的石砖上。银月方才敲出的警示不只是提醒她有人埋伏,也是在告诉她,牢门前不能直接靠近。

    两名守卫越走越近。

    其中一人刚刚绕过转角,一截剑鞘便从黑暗中横扫而出,重重击中他的喉结。那人尚未发出声音,诸子剑已经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朝牢门方向推去。

    他的右脚恰好踏上那块深色石砖。

    石壁中传来一阵细密的机括声。

    数支短箭同时从孔洞中射出。

    守卫来不及躲闪,肩背瞬间中箭。另一人慌忙后退,诸子剑借着前者身体遮挡,长剑骤然出鞘,剑锋抵住了他的咽喉。

    “钥匙。”

    守卫神色一僵。

    红袍男子却在此时扬手掷出火把。

    火把撞上墙角油灯,火星四散。甬道中的光线骤然熄灭,只剩牢房内外几缕将灭未灭的暗红火光。

    守卫趁机向后退去。

    诸子剑没有追赶,只听见红袍男子高声喝道:

    “关死地牢,放箭!”

    甬道深处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诸子剑俯身捡起一块碎瓷,朝右侧石壁掷去。碎瓷落地,暗处立刻响起弓弦震动的声音,几支弩箭尽数射向空处。

    机关共有两轮。

    第一轮已经被守卫触发,第二轮也在方才耗尽。

    她越过深色石砖,挥剑斩向牢门上的铁锁。

    剑锋与铁锁相撞,发出一声尖锐脆响。锁扣虽被斩出一道裂痕,却没有完全断开。

    “退开。”

    诸子剑正要再斩,银月却低声开口。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指间夹着一根极细的银针。方才守卫靠近时,她已经用银针拨开了手腕上的一只铁环。

    银月将银针探入牢门锁孔。

    几息之后,锁芯发出一声轻响。

    诸子剑推开牢门。

    银月扶着石墙站起。她右肩被铁网割伤,药力也尚未完全散去,脚步虽有些不稳,目光却仍旧清醒。

    诸子剑伸手扶住她。

    铁门方向已经被堵死,前方又不断有守卫赶来。诸子剑看了一眼地牢两侧的墙壁,忽然发现最里面一间空牢的地面比别处更为潮湿。

    “这里原先是盐商的私库。”

    她走进空牢,用剑柄敲击地面。

    靠墙的一块石板下传来空响。

    银月也听见了。

    “下面有路。”

    两人合力移开石板,一股带着腐臭气味的冷风从下方涌出。

    石板下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旧排水道,长期无人清理,水面漂浮着枯叶与淤泥。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诸子剑让银月先下去,自己则从守卫尸体旁捡起一枚弩箭,卡进石板与地面之间。

    待两人进入暗道,她抽回弩箭,石板随即重新落下。

    头顶很快传来守卫撞开牢门的声音。

    暗道低矮狭窄,银月只能扶着墙壁缓慢前行。走出数十步,她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

    诸子剑也听见了水声之外的呼吸。

    不是一个人。

    这条排水道同样有人守着。

    “他们知道这里有出口。”银月低声道。

    “那就说明出口不远。”

    诸子剑拔出长剑,率先向前。

    两名守卫藏在转弯处,听见脚步便挥刀扑来。暗道过于狭窄,长兵器无法施展,诸子剑以剑鞘挡住第一刀,左掌击中那人胸口,又借力将其撞向身后同伴。

    银月从她身侧掠过,指间银针刺入第二名守卫腕间。

    那人右手骤然失力,短刀落入水中。

    诸子剑一剑斩断出口处的木闩。

    两人撞开腐朽的木板,重新回到地面。

    出口位于旧宅后院的一口枯井旁。夜风迎面吹来,院中却早已亮起数十支火把。

    弓箭手分列屋顶与回廊,箭锋尽数对准井口。更多侍卫守在院墙下,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仲士觅站在正厅台阶之上。

    他仍穿着白日那身深青色武服,腰间悬剑,脸上没有半分睡意,像是从一开始便知道她们会从这里出来。

    “那封信果然没有白送。”

    诸子剑扶住银月,目光扫过四周。

    “二殿下为了请我来,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你昨夜潜入茶园,又闯进永昌灯行。若不设下这个局,本王如何知道,一直跟在账册后面的人究竟是谁?”

    仲士觅的目光落在她的面具上。

    “把仲士闻交给你的那页旧账留下,本王可以放你们离开。”

    “二殿下若真准备放人,屋顶上便不会埋伏这么多弓箭手。”

    “弓箭是为了防止你再次不告而别。”

    仲士觅抬起手。

    一名红袍男子从回廊后走出,正是地牢里负责看守银月的人。

    他左手始终藏在袖中,走动时,腰间露出半块安宁府内部使用的铜牌。

    诸子剑的目光停在他的左手上。

    方才交手时,男子的袖口被剑锋割开,藏在其中的手掌已经露了出来。

    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此人正是从安宁府失踪的内应。

    红袍男子显然察觉她已经认出自己,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细刀,朝银月掷去。

    他不是想擒银月。

    是想灭口。

    诸子剑侧身挡在银月面前,长剑将细刀击落。刀锋撞上井壁,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屋顶上的弓箭手也在同一瞬间松开弓弦。

    十余支箭破空而下。

    诸子剑拉着银月退到井壁之后,剑锋连续挑开数支箭矢。一支箭擦过她的右肩,在衣料上划开一道血口。

    银月脚下虚浮,扶着井沿才勉强站稳。

    仲士觅转头看向回廊下的红袍男子,“谁让你动手的?”

    红袍男子没有回答。

    他猛地后退一步,随即咬向藏在牙间的毒囊。

    仲士觅身旁的侍卫察觉不对,迅速扣住他的下颌,却还是慢了一步。

    黑血从男子嘴角溢出,他身体抽搐几下,很快倒在回廊下。

    院中短暂地静了一瞬。

    诸子剑立刻明白,这个藏在安宁府中的内应并不真正效忠仲士觅。

    他替二皇子传递消息,却同时听命于另外一股势力。如今身份暴露,便连一句口供也不肯留下。

    仲士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留下活口!”

    侍卫俯身查探片刻,抬头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

    仲士觅脸色彻底沉下。

    诸子剑趁众人分神,从怀中取出孟不惑交给她的黑色铜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穿过院墙,划破城南沉寂的夜色。

    几乎同时,正门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与铜锣声。

    “安宁府追捕酒楼刺客,前方宅院立即开门!”

    院中侍卫神色骤变。

    仲士觅望向紧闭的正门,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孟不惑。”

    李公公快步来到他身侧。

    “殿下,若让安宁府的人看见地牢和尸体,只怕……”

    话尚未说完,屋顶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破风响。

    一支通体漆黑的羽箭从夜色中射来,正中东侧弓箭手手中的长弓。

    弓身应声断裂,那名弓箭手也被箭上力道带得后退数步。

    紧接着,数道黑影从相邻屋脊掠下。

    他们皆穿着没有任何标记的夜行衣,脸上覆着黑色面巾,落地以后没有分散厮杀,而是迅速封住了通向西墙的两条回廊。

    为首之人最后落下。

    他身形颀长,手中只握着一柄窄剑。月光掠过剑锋,映出一道清冷寒芒。

    仲士觅看向来人。

    “又来一批不肯报姓名的客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目光先落在诸子剑右肩的伤口上。

    只停了一瞬,他便移开视线。

    “右手还能用吗?”声音被刻意压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诸子剑却觉得有些熟悉。

    “还能。”

    “那便自己走。”

    黑衣人语气冷淡,转头向身后两人道:

    “带上银月,从西墙撤。”

    两名黑衣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银月。

    银月警惕地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将身体的重量交出去。

    为首黑衣人道:

    “他们若想杀你,方才那支箭便不会只射断一张弓。”

    银月这才没有挣扎。

    仲士觅抬手示意院中侍卫围上,“闯入本王私宅,还想就此离开?”

    黑衣人横剑挡在诸子剑身前。

    “二殿下今夜留下的人已经够多了。”

    “本王若一定要留下你呢?”

    “那便要看殿下敢不敢在孟不惑撞开大门以前,让这里再多几具尸体。”

    正门方向恰在此时传来一声巨响。

    黑甲军已经开始撞门。

    仲士觅没有立即下令。

    他可以让屋顶上的弓箭手继续放箭,但孟不惑就在门外。一旦闯入,这座地下私牢、遍地的箭矢以及红袍男子的尸体,都将成为无法掩盖的证据。

    短暂的迟疑已经足够。

    黑衣人手腕一转,窄剑挑起地上的一支火把,朝东侧廊柱掷去。

    火把撞上悬在檐下的灯笼,火星骤然散落。

    院中侍卫下意识避让。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名黑衣人立即带着银月跃向西墙。诸子剑紧随其后,右肩却在提气时猛然一痛,脚下落慢了半步。

    一支冷箭从背后射来。

    为首黑衣人骤然回身,窄剑斜斩而下,将箭锋从中劈开。

    断裂的箭杆擦过他的面巾,落在脚边。

    “我说过,别逞强。”

    诸子剑抬眼看他。

    黑衣人扣住她未受伤的手臂,带着她跃上墙头。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收得很紧,像是唯恐她在下一刻坠下去。

    可待诸子剑站稳,他便立刻松开,重新与她隔开半步距离。

    正门又传来一声巨响。

    门闩终于断裂。

    孟不惑率领黑甲军闯入院中。

    “安宁府追查酒楼命案,所有人放下兵器!”

    仲士觅站在满院火光中,抬头望向西侧院墙。

    几道黑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墙外。

    他没有命弓箭手追射,只缓缓握紧了腰间剑柄。

    孟不惑翻身下马,看见回廊下的尸体与尚未收起的长弓,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有人报案,说酒楼刺客逃入此宅。”

    仲士觅转过身。

    “孟将军追捕刺客,竟追到本王的私宅来了?”

    “殿下既然在此,正好替微臣作证。”

    孟不惑的目光越过他,落向后院那道尚未完全关闭的铁门。

    “这座宅院里,确实藏着不少不能见人的东西。”

    院墙之外,几名黑衣人沿着旧水渠迅速撤离。

    银月药力未散,被其中两人扶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诸子剑右肩的伤口也仍在渗血,脚步却没有慢下。

    为首黑衣人在一处废弃院落前停下。

    “这里暂时安全。”

    两名手下将银月送进屋内,随即守到门外。

    诸子剑看着黑衣人。

    “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扔到她手中。

    “先止血。”

    “你知道银月的名字,也知道我今夜会来这里。”

    诸子剑没有打开药瓶。

    “你跟了我多久?”

    黑衣人的目光从她肩头掠过,声音仍旧冷淡。

    “至少比你发现的时间长。”

    “谁派你来的?”

    他沉默片刻。

    “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

    “等你活着离开鲁国,自然会知道。”

    诸子剑上前一步。

    “我最厌恶别人拿这种话搪塞我。”

    黑衣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药瓶。

    “你若再不止血,明日连剑都拿不起来。”

    他说完转身走向院门。

    诸子剑忽然开口:

    “昨夜酒楼后巷的弩手,是不是你的人?”

    黑衣人脚步没有停。

    “不是。”

    “螺旋细刃呢?”

    “也不是。”

    “你知道是谁?”

    黑衣人停在门边,背对着她。

    “你现在看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有人希望你看见。”

    “在确定是谁把路铺到你脚下以前,不要轻易走到尽头。”

    门扉打开。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诸子剑站在原处,没有追出去。

    方才那人说话时始终压着声音,出剑的路数也刻意有所收敛。

    可他替她挡下冷箭、扣住她手臂的那一瞬,却让她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

    房内忽然传来银月极轻的声音。

    “他不是第一次救你。”

    诸子剑回过头。

    银月靠在墙边,双目半阖,显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你认识他?”

    银月摇了摇头。

    “不认识。”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里握着一小段从黑衣人袖口勾下来的黑线。

    “但这种绳结,我在兰国见过。”

    “在哪里?”

    “护卫军。”

    诸子剑低头看向那段黑线。

    夜风从破损的窗纸间吹入,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

    兰国护卫军。

    而她认识的护卫军统领,只有一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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