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寒箭传信·公主踏破小镇门

《 光之君王威廉 》 封面

    勇士酒馆壁炉里的松木柴火噼啪爆响，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麦酒与烤肉的香气铺满整间木屋，烛火在粗糙木墙上晃出层层叠叠的暖影。方才荒野血战、两兄弟认错赔罪的紧绷气氛，早已被邻里长辈们温软的闲谈揉得柔和松弛。苏菲亚擦拭完手里粗陶餐盘，走到埃文与马克斯两兄弟身侧，眉眼和善，语气温柔得像炉边温好的蜜酒。

    “先坐下喝点热酒压一压惊，等你们把今日在外头遭遇的风波完整讲完，今晚便安心在我酒馆留宿。”她抬手朝酒馆内侧两间偏房指了指，木门虚掩，里头铺着干净干草与粗布褥子，“我一早便替你们收拾好了客房，陈设简陋，没有王城贵族那般柔软锦缎，你们两个小子可别嫌寒酸，暂且凑合一晚。威廉，还有你舅舅戴维斯，今夜也不必折返山林小屋，山里夜风刺骨，全都留在酒馆歇息，等明日天光透亮，再商议送兄弟二人返乡的事。”

    埃文攥紧手里陶制酒杯，指节泛白，额间还沾着一路奔波的尘土与冷汗，心头沉甸甸满是愧疚，垂着头深思许久，才重重灌下一大口烈酒，抬手用袖口胡乱擦去嘴角酒渍，胸腔里堵着的自责尽数涌了上来。

    “苏菲亚婶婶，多谢您宽宏收留。今夜在外头闹出这么大一场乱子，平白给全镇乡亲添了麻烦，我心里满是愧疚羞耻。今日假冒税吏、骗取钱财的主意全是我一人谋划，所有过错该由我独自承担，和我弟弟马克斯没有半点干系。若是镇上规矩容不下我们，便直接把我押送回军营受罚；若是军营也不收留，我便留在马克镇日日打杂做工，洗衣劈柴、收割庄稼，做多少活都心甘情愿，以此偿还今日欠下所有人的亏欠。实在不行，大伙动手打我一顿出气也行，只求千万不要把今晚的事告知我们父亲老肖恩。他一辈子忠厚本分，靠打铁养家糊口，若是知晓我们做出这般丢人勾当，怕是要气出一身重病。”

    一旁的马克斯攥紧酒桶把手，壮着胆子往前站了半步，小手轻轻拽住埃文的粗布衣袖，声音怯生生却格外坚定。

    “哥哥，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担责，我力气不小，劈柴、搬农具、收割麦子样样都能做，我也留下来一起做工抵罪。实在不行，我们趁深夜偷偷逃离小镇，躲去深山再也不回来。”

    话音落下，马克斯学着兄长的模样举起酒杯仰头猛灌，烈酒灼烧喉咙，他还觉得酒劲不够浓烈，趁着苏菲亚转身收拾餐盘无暇顾及，直接抱起一旁二十加勒的橡木酒桶，踮起脚尖给埃文杯中满满斟上烈酒，琥珀色酒液漫过杯沿，滴滴答答落在木桌上。

    邻桌一名独眼老者梅斯托尔放下手中酒杯，咧嘴露出泛黄的牙齿，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久经风霜的沙哑厚重。

    “咳咳，其实从你们刚踏进小镇那一刻，我们便瞧出了你们心底的难处，也看透了那点拙劣小伎俩。我们都清楚，你们是走投无路的穷苦子弟，但凡有半分活路，也不会铤而走险。只是下次若是再想出歪门路讨生计，手段也要周全成熟些，这般莽撞行事，早晚要栽大跟头。”

    梅斯托尔往前挪了挪木凳，凑近两兄弟，指了指自己凹陷失明的左眼，眼底藏着与老肖恩并肩作战的旧日情谊。

    “嚯，你们怕是没认出我吧？我是你们父亲老肖恩的至交梅斯托尔。说起来陈年旧事能讲上整整一夜，早年我与你父亲结伴闯荡，一同劫过欺压平民的贵族粮库，一同奔赴边境战场杀敌，你们两个小家伙的阅历，比起你父亲当年还差得太远。你们瞧我这只瞎掉的左眼，便是当年和你父亲并肩行动时，被贵族护卫的箭矢射伤的。”

    桌边一众镇民哄堂大笑，有人拍着梅斯托尔的肩膀打趣。

    “行了老梅斯托尔，你还好意思把这事拿出来炫耀？这哪里是什么光彩事迹，不过是当年莽撞行事落下的旧伤罢了！大伙快看，咱们镇上昔日战场的大英雄，落得一只眼睛失明，实在倒霉！”

    梅斯托尔佯装恼怒地瞪了众人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浑身紧绷、惶恐不安的约翰兄弟身上，放缓语气温声宽慰。

    “你们两个小家伙不必吓得浑身发抖，方才你们还一口一个甘愿做仆人抵罪，我们不过是同你们说笑罢了。实话说，我们一早便认出你们是老肖恩的孩子，你们身形魁梧敦实，眉眼和铁匠老肖恩如出一辙，一眼便能分辨。你们年纪轻轻便有敢闯敢拼的胆识，假以时日好好历练，将来定然能做成一番大事。来，我们一同举杯，敬你们那位重情重义的父亲一杯。”

    另一名满头花白的老兵跟着开口，眼底满是对往昔战友的怀念。

    “孩子们不必惧怕，当年边境保卫战，我与你们父亲老肖恩同在一支先锋步兵团作战。这老肖恩心里时时刻刻挂念家中妻儿，每逢冲锋陷阵，次次争抢着做先锋，只为在战场上立下战功，换取短暂假期回家陪伴家人、照看两个年幼孩儿。”

    “这太平岁月才安稳短短数年，当年与我们一同浴血厮杀的弟兄早已零落四散，战死沙场、负伤残疾、年老疯癫，如今能安稳坐在酒馆饮酒的老兵，已经寥寥无几。”

    有人端起酒杯附和打趣：“老肖恩倒是有福气享清福，他那妻子温柔贤惠，给他生下两个身强体壮的胖小子，一晃数年过去，也不知道老肖恩头顶稀疏的头发，是不是又少了大半，想想实在有趣。”

    一旁的游吟诗人加尔·弗朗西斯晃了晃手里的鲁特琴，笑着看向身旁老兵。

    “加尔，这下你可输了赌局！我一早便断定，老肖恩的儿子有勇有谋，性子和他父亲一般果敢，只是年纪尚浅、阅历不足才会行事鲁莽。回想当年我们一群老兵驰骋沙场、劫富济贫，也算风光无限，如今只剩回忆可聊。”

    满屋子镇民说说笑笑，没有人再将约翰兄弟视作存心作恶的骗子劫匪。所有人都念着老肖恩当年守护边陲、善待邻里的情分，昔日并肩作战的袍泽情谊压过了一时被骗钱财的不快，众人照旧推杯换盏，畅谈战场旧事、乡间琐事，欢声笑语填满整间酒馆。

    喧闹闲谈持续许久，两兄弟坐在角落依旧局促不安，唯有威廉时不时端着酒杯走到二人身侧，同他们闲谈军营里严苛的管制、底层士兵受尽欺压的苦楚，缓解二人紧绷的情绪。可埃文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不知道今夜该如何收场，手足无措地坐在木凳上，反复揉搓粗糙掌心。

    一直静静旁观的戴维斯见状，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巧妙化解兄弟二人的窘迫，浑厚声响盖过满屋闲谈。

    “各位乡亲，听我说两句。埃文、马克斯，你们不必再忐忑纠结，今夜必须留在马克镇，往后由我亲自教导你们习武、战术、骑射，也算给你们父亲老肖恩一个交代。从今往后，你们二人便是我的亲传徒弟，诸位乡亲可有异议？另外加尔·弗朗西斯会时常教你们吟诗诵歌、编排民间曲调，丰盈内心，开阔眼界。”

    苏菲亚立刻点头附和，眼底满是包容善意。

    “这个法子再好不过，孩子们已然真心认错，皆是乱世底层身不由己，不必再逼迫他们返回压抑残酷的军营。我举双手赞成，你们安心留下。”

    两兄弟听闻众人愿意收留自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酸涩，当场红了眼眶落下热泪，擦干泪水后主动端起餐盘，给在座长辈分发烤肉麦饼，又借着酒兴讲起军营里贵族欺压底层士兵的辛酸往事。二人一人模仿蛮横军官，一人演绎受苦小兵，又轮流扮演骄横贵族与贫苦农户，随口编唱奥斯大陆上古纳特蒂斯神话歌谣，徒手拍打木桌打出轻快节奏，与全镇百姓同乐。

    二人滑稽逼真的演绎惹得满屋镇民捧腹大笑，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两个少年心底坦荡、敢作敢当，是可塑之才。众人放下连日劳作的疲惫，放声欢笑、拍手起舞，短暂忘却乱世战火、赋税压迫，满心期盼长久安稳的和平岁月。

    威廉笑得前仰后合，抬手举起盛满麦酒的陶杯，高声号召全场。

    “诸位乡亲一同举杯！今夜抛开所有烦恼苦楚，尽情欢饮、尽情说笑！为奥斯大陆的明日，为小镇安稳生活，干杯！”

    戴维斯用力鼓掌，脸上满是欣慰笑意。

    “表演十分精彩，大伙热烈鼓掌！再次欢迎两位新徒弟留在马克镇，满上酒杯，痛饮一大杯！”

    加尔·弗朗西斯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烛火映出他温和的眉眼，轻声劝说众人散去。

    “夜色已经深沉，两个孩子也诚心悔过，今夜风波就此翻篇。各位乡亲暂且归家歇息，让两个少年好好熟悉小镇人情风物，日后跟着戴维斯公爵勤学本事，我十分看好他们的前程。”

    戴维斯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邻里各自返程，随即面露难色，故作头疼地环顾满屋宾客。

    “各位乡亲今日尽兴而归，改日我们再齐聚酒馆痛饮。只是今日酒食账单……大家别齐刷刷盯着我，别学我装头疼躲账，哎哟，我的头忽然疼得厉害。”

    戴维斯拙劣的装病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喧闹笑声还未消散，酒馆外侧漆黑小路骤然传来一道破空锐响，“嗖”一声轻鸣划破夜色。戴维斯神色瞬间收敛嬉闹，目光如电望向箭矢飞来方向，身形轻轻一侧便避开袭来的三棱锥弩箭，抬手稳稳将钉在木门上的短箭拔下，指尖摩挲冰冷箭身，转头看向身侧加尔，唇角勾起了然笑意。

    “不必惊慌，我清楚这是谁送来的信。三棱锥制式弩箭是专属记号，天色不早，诸位乡亲该休息便休息，酒随意取用。我要去见一位故人，咳……威廉，你愿不愿随我一同前往，顺路给你舅妈行个见面礼？”

    威廉接过戴维斯递来的短箭，挤眉弄眼做出畏惧鬼脸，连连摆手推脱。

    “舅舅，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这位舅妈性子高冷严厉，平日里待人十分凶悍，你们二人之间的私事，我可不敢掺和，您就饶了我吧。”

    戴维斯伸手轻轻揪住威廉的耳垂，笑意藏不住眼底期待。

    “我的小威廉胆子这般小，别再多说废话，同我去见你的舅妈。若是去晚片刻，下一支弩箭怕是要把你射成筛子。”

    威廉使劲摇晃脑袋，倔强抗议。

    “我说不去就不去，我可不想撞见你们私下相会，坚决不往前半步。”

    戴维斯松开揪住威廉耳朵的手，拍了拍埃文、马克斯二人肩头。

    “别闹脾气了，你见到舅妈只会满心欢喜，她特意为你准备了惊喜。大小约翰，随我们一同前去拜见你们的师母，走，我的伊丽莎白公主，我来了。”

    加尔·弗朗西斯站在一旁，揶揄地轻笑出声。

    “快去快回，今晚酒馆客房怕是又要多加一间，热水我早已提前烧好，今日当真好事成双。”

    苏菲亚斜睨加尔，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酸意。

    “瞧你这眼巴巴羡慕的模样，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我倒是听闻戴维斯公爵的妻子容貌绝世倾城，要不我们也跟过去一睹美人风采？”

    加尔连忙挠头赔笑，软语哄劝。

    “我亲爱的苏菲亚，你可千万别吃醋，在我心底，唯有你最为动人，你的每一抹笑容都让我心神悸动。”

    苏菲亚挑眉佯怒，伸手推了一把加尔肩头。

    “少说这些花言巧语哄骗我，年轻时你便是一肚子花花肠子，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白日梦留到夜里自己做，现在罚你去后厨添柴烧水，别忘了给马厩的马匹添足草料。”

    加尔压低声音小声嘟囔，满是委屈。

    “这妇人分明是故意刁难我，傍晚马匹已经喂过两回草料了。”

    苏菲亚嘴角扬起狡黠笑意，故作严厉开口。

    “等你把活计全部做完，便赏你远远看一眼那位公主，算给你的犒劳。”说罢她捂着嘴咯咯轻笑。

    酒馆门外传来清亮娇俏的呵斥声，穿透力极强，响彻整条小镇街道。

    “酒馆里头躲着的英俊骑士，立刻出来见我！再不现身，我便一把火烧了这间勇士酒馆！”

    戴维斯听见熟悉的女声，快步推开酒馆木门，语气带着温柔迁就。

    “来了来了，手下留情我的小公主，你定是思念我了对不对？”

    门外立着一身银白骑装的伊丽莎白公主，蛾眉轻蹙，眼底藏着积攒许久的委屈，冷声质问。

    “哼，平日里总惹我满心气恼，只会拿甜言蜜语敷衍糊弄，上次你私自不辞而别奔赴边陲，坠马负伤一事，我还没同你清算。”

    戴维斯快步走到公主身侧，放软语气轻声安抚。

    “你向来性子急躁，我这不已经立刻赶来见你？上次是突发紧急军务，慌乱之下不慎坠马负伤，并非有意失约。”

    伊丽莎白抬眸望向酒馆内灯火，目光掠过威廉与约翰两兄弟，藏在袖中的指尖紧紧攥紧一卷密信，那是王城莫斯暴君暗中下发的抓捕密令，而此刻，无人知晓这卷密信背后，潜藏着席卷整片奥斯大陆的滔天风浪。

    本章结尾追读钩子

    伊丽莎白此番乔装潜行离开王城，并非单纯与戴维斯私会，她随身携带的密令写明，莫斯国王已得知威廉身负上古纳特蒂斯神脉、收服白狼王、收纳铁匠双兄弟为护卫的全部情报，勒令周边驻军伺机将少年王子擒回王城；而公主心底暗藏另一重谋划，她手中握着足以推翻暴君的上古秘辛，今夜便是她与戴维斯商定联手扶持威廉、起兵抗衡王城的开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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