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选择题

《 熟读武侠，我在异世无敌 》 封面

    凌晨四点半。

    何为已经在对面的废弃楼里蹲了快一个小时了。纸板垫在屁股底下，潮乎乎的。望远镜架好，压缩饼干搁腿边，水壶里的水凉得牙酸。

    对面西二楼黑洞洞的，一点动静没有。

    真能睡。

    昨晚他在三楼蹲到半夜，听那两人吵了一架。阿星说走，阿达说钱。最后蜡烛灭了，安静了。何为靠着墙眯了俩钟头，膝盖窝那团闷胀怎么放都不对劲。

    五点。六点。

    天从黑转灰。雾不大，薄薄一层贴着地面。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这个点钟连流浪狗都懒得多叫。

    七点刚过，吱呀一声，对面门开了。

    阿星端着个破碗出来，蹲门口倒水。泡面汤，凉的，油花凝成白花花一片。倒完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往两边扫了两眼。缩着肩，脖子往里收。晨光照在脸上，眼眶乌青乌青的，颧骨上多了两道新伤，结了痂。

    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进去了。门没关严。

    八点。九点。

    太阳出来了，街上蒸起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

    望远镜里阿达还躺着。破席子铺地上，仰面朝天，嘴里叼根饼干棒，嚼得吧嗒吧嗒响。嚼完摸一根，再嚼。偶尔翻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包零食，撕开往嘴里倒。碎屑掉了一脖子，拨拉两下没拨干净，就那么黏着。

    躺够了坐起来发呆，眼神空的。盯一阵对面墙上的裂缝，又躺回去。

    阿星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走，三步到头，转身，再走回来。走了十几趟。停下看窗外，看十几秒，又走。嘴里有时候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什么，只看嘴唇在动。

    钱分两个包装的。

    一个压阿达枕头底下，鼓鼓囊囊。阿达每次翻身都伸手摸一下，摸到了就安心躺回去，跟小孩抱枕头似的。另一个放墙角，拿旧报纸盖着，上头压了半块砖。阿星每次经过都瞥一眼，确认砖头还在。

    两人不怎么说话。一上午开口不超过五句。

    阿达问中午吃啥。阿星说泡面。阿达又问还有火腿肠不。阿星没回。

    安静了很长一阵。长到何为能听见自己手表走针的嗒嗒声。他又嚼了口压缩饼干，饼干屑掉在衣服上，拨拉一下没拨拉干净，算了。

    快中午的时候又吵起来了。

    阿星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阿达嗓门大，钱钱钱地往外蹦。阿星说风声紧了再不走来不及，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阿达说去哪，钱不能带着走，埋起来又不放心。

    阿星骂了句蠢货，命比钱重要。阿达回嘴说没钱活着有什么意思。

    啪。阿星摔了个碗。

    安静了。

    吵吧吵吧，何为喝了口水。反正跑不了。

    中午一点出头。

    引擎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嗡声，越来越近。两辆摩托车拐进废弃区外围的空地，引擎没熄，突突突地响。在空荡的老街上格外刺耳。

    四个壮汉下车。

    光头走在最前面。脑袋锃亮，太阳照着反光，脖子后面堆着两圈肉。黑T恤紧绷绷裹身上，袖子卷到肩膀，手臂上青色纹身糊成一团。手里拎根钢管，一头缠着黑胶布。

    他站空地上左右扫了一圈，往地上啐了一口。朝身后两人摆摆手，示意守路口。自己带一个人往废弃楼走。步子不快，钢管拖在地上刮出一路刺耳的金属声。

    刘老大的人？

    有意思。何为把望远镜调了一下焦距。

    阿星从破窗看到了。

    望远镜里他身体僵了一秒，猛转身一把拽起阿达。阿达还迷糊着，嘴里嘟囔，被阿星捂住了嘴。阿星往窗外一指，阿达顺着看了一眼。

    脸当场就白了。

    背包。两个包。阿达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阿星抄起墙角的。手忙脚乱。阿达的包带缠住了席子角，拽两下没拽开，阿星一刀割断带子。

    后窗。木框封死了，阿星用肩膀撞了两下。吱呀，松动了。再撞一下，整个木框往外翻开。阿星先翻出去，膝盖着地，闷响。顾不上疼，爬起来伸手接阿达。

    阿达胖，卡了一下。背包先扔出来，人往外挤的时候肚皮蹭掉一块皮，疼得直吸冷气。

    两人刚拐过墙角，前门被一脚踹开。铁皮门整个飞进来砸地上，哐当一声在空楼里荡了好几圈。

    何为收了望远镜。

    背包上肩。从楼梯下去，脚步不快不慢。

    来了来了。

    阿星带阿达在小巷里穿。这片他熟，每个岔口停一下辨认方向。阿达在后面骂骂咧咧说跑不动了。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自己的，阿达的，后面追兵的，分不清谁是谁。

    巷子里拐弯多，青苔爬满墙角。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污水，踩上去啪叽啪叽响。垃圾堆一堆堆堆在拐角，馊味冲鼻。苍蝇嗡嗡绕着飞，撞在脸上赶都赶不走。

    阿达喘得像破风箱，脚步越来越重。脸上的肉一颠一颠的，汗从额头流进眼睛，拿手背蹭，蹭完更辣了。

    阿星跑着跑着突然停住。

    死胡同。一堵红砖墙，高得翻不过去，墙头插着碎玻璃。

    骂了一声调头。拖着阿达又跑了三条街。

    阿达撑不住了，扶墙弯腰干呕。胃里翻上来的酸水混着泡面味，呛得眼泪都出来了。阿星也扶着膝盖喘，汗从下巴滴到地上，在灰尘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两人刚停下来回头看追兵。

    巷口墙上靠着一个人。

    逆光。瘦高的轮廓，背包靠墙根，手插在兜里。光头那伙人没这号。

    阿达认出来的瞬间，喘气声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背包甩地上，冲上去就挥拳。拳头抡圆了砸过来，带着整个人的体重往前扑。

    还真敢上。

    何为侧身让过，拳头擦着耳边过去。右肘顶进阿达肋下，闷响。阿达身体弓起来，还没倒，左腿扫过脚踝。

    整个人侧着拍在地上，拍起一层灰。

    前后不到三秒。

    搞定。另一个呢？

    阿达趴地上疼得吸冷气，捂着肋骨爬不起来。

    何为没看他。看阿星。

    阿星站在原地没跑。盯着何为看了好几秒，从头看到脚。背包，普通的。衣服，普通的。手从兜里抽出来，空的，没拿武器。脸，没什么表情。眼睛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阿星肩膀松了一下。

    这小子脑子倒是清楚。

    “你没想杀我们。“

    陈述句。不是问句。

    何为没否认。

    阿星咽了口口水，喉结滚了一下。盯着何为的眼睛，像想从里面找到点什么。找不到。什么都没有。

    “钱在哪。“

    阿星说埋在城郊乱葬岗第三排第六个坟头后面，阿达背包里只有几万零花。说得顺溜，没结巴没犹豫。

    何为盯他眼睛。

    没躲。

    撒谎？不，是真的。

    阿达在地上哼哼着想说什么，阿星一个眼神压过去。阿达闭嘴了。

    何为没继续问钱。

    他问了一个让阿星没接上话的问题。

    “以后打算怎么活。“

    阿星张了张嘴。合上了。又张开。没声音。

    这小子遇到钱的事对答如流，遇到这个卡住了。有意思。

    安静了好几秒。阿达在地上也不哼哼了，抬头看阿星。

    何为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落进巷子里。两个选择。送国安部关起来。替他做事。

    阿星想了两秒。

    不是在犹豫。像在算。算完了，点头。

    “跟你。“

    阿达在地上趴着，捂着肋骨，抬头看看阿星，看看何为。迟疑了一会儿。阿星踢了他一脚，不重。

    阿达也点了头。

    又多两个麻烦。

    算了，有用。

    “暗网名字，厉飞羽。“

    阿星眼睛动了一下。他在暗网上见过这个ID，接过单的那种见过。阿达从地上坐起来，捂着肋骨咧嘴吸了口气。

    阿星站起来拍裤子上的灰。“替你做多久。“

    “看我心情。“

    何为转身，背包甩上肩，走出巷子。

    阿星声音追上来：“钱怎么办。“

    没停。没回头。“先埋着。明天暗网联系。“

    脚步声在小巷里渐远。拐过街角，没了。

    巷子里安静了。

    只剩阿达吸冷气的声音，嘶嘶的。他从地上坐起来摸肋骨，掀开衣服看了一眼。青了一片。

    “这人谁啊。“

    阿星没回答。

    看着何为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阵。阳光从巷口斜进来，照在地上的碎砖头和烂菜叶上。垃圾堆的馊味还飘着，苍蝇还嗡嗡地绕。

    阿星摸了一把脸，手心有点湿。

    低头看阿达。阿达还坐在地上揉肋骨，委屈巴巴的。

    “咱好像摊上事了。“阿星说。“大那种。“

    阿达抬头看他。没听懂。又好像懂了。

    风从巷口卷进来，卷起一层灰。在阳光里打着旋。

    散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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