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就睁眼吧

《 胎穿农家：全家把我宠上天 》 封面

    苏宝儿满月了。

    一个月，她愣是没睁过一次眼。起初家里人还当是孩子贪睡，随了她爹。可一个月过去，接生婆来看了两回，村里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也来瞧过，都咂着嘴说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能吃能睡能长肉，白白胖胖的一点毛病看不出来，可眼皮就是闭得死死的，怎么逗都不掀缝。

    苏有粮这一个月从天上掉进了地下。

    头半个月他还满村子跟人显摆，逢人就说我家闺女白净我家闺女乖。后半个月他开始蔫了，下地回来往门槛上一蹲，蹲半天不说话，就拿手扒拉苏宝儿的眼皮，又轻又慢的，嘴里念叨：“宝儿，睁一下呗，就一下，爹看看你眼睛长啥样。”

    苏宝儿被他扒拉得烦，偏过头去躲。

    苏有粮眼睛就红了。

    柳氏出了月子，身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气色比生之前还好。她抱着苏宝儿坐在饭桌上，一大家子人围了一圈。这是满月的席面，老太太张罗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可一家人坐齐了，筷子举起来，谁也不先动。

    苏有粮耷拉着脑袋，拿筷子戳碗里的饭，戳了半天一粒没往嘴里送。柳氏低着头看怀里的苏宝儿，手指轻轻摩挲她的眉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宝儿闭着眼，但耳朵支棱着。

    她能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不对劲。这一个月她把这家人的底摸得差不多了。老太太周氏是一家之主，嗓门大脾气急，心肠比谁都软。苏老爹话不多，闷头干活，疼人是闷着疼的。大伯苏有田老实巴交，大伯娘刘氏嘴碎但手勤。二伯苏有林腿脚不太利索，脑子活泛，二伯娘赵氏温柔小意。

    还有一个大堂哥苏大山、二堂哥苏大林、亲哥苏大河，三个男娃子最大的十二，最小的八岁，平时叽叽喳喳的，今儿也安安静静坐着，三双眼睛齐刷刷往苏宝儿这边瞟。

    苏有粮终于憋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闷闷的：“娘，宝儿这眼睛，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不行？”

    桌上更安静了。

    苏宝儿心口缩了一下。

    苏有粮的声音在抖：“我、我扒拉好几回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别的娃子一个月早就追着光看了，咱宝儿……”

    他说不下去了。柳氏的眼泪啪嗒掉在苏宝儿的包被上，烫了她一下。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筷子一拍：“哭什么哭！都给我把筷子拿起来！”

    没人动。

    老太太扫了一圈，声音硬邦邦的：“我说吃饭，听不见？”

    一家子这才慢慢拿起筷子，谁也没心思夹菜，都拨着碗里的饭粒。

    老太太把碗往桌上一墩，清了清嗓子：“我说个事儿。明天苏老三你跟你媳妇，抱着宝儿去镇上，找最好的大夫瞧。镇上不行就去县里，县里不行咱砸锅卖铁也去府城，把宝儿的眼睛给我瞧明白了。”

    苏有粮抬起头：“娘，家里哪有钱……”

    “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老太太打断他，“我这几年攒了点儿，你爹也有，实在不行把你大伯二伯也凑凑。宝儿是咱苏家的闺女，不是外头捡来的。眼睛要真不行，那就想办法治。治不了……”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但马上又硬起来：“治不了就在家养着！咱苏家这么大一家子人，还养不起一个娃子？”

    苏宝儿在柳氏怀里，眼皮颤了一下。

    苏老爹搁下碗，闷声说了句：“你娘说得对。咱家以前穷得揭不开锅都过来了，现在日子比从前好，不缺宝儿一口吃的。有粮你听你娘的，明天带宝儿去看大夫。”

    苏有粮拿袖子擦了把脸，使劲点头：“诶，诶，我去。”

    老太太又转向饭桌另外半边：“老大，老二，你们俩咋说？”

    大伯苏有田放下碗，憨憨地笑了笑：“娘说的就是俺说的。宝儿是咱家的娃。”

    大伯娘刘氏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宝儿乖着呢，哭都不怎么哭，比我那两个小子强多了。养着就养着呗。”

    二伯苏有林腿脚不便，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敲着桌面：“娘，镇上我熟，明儿我领有粮去，县上府城的大夫我也知道几个。宝儿的事包我身上。”

    二伯娘赵氏轻轻笑了笑：“宝儿多招人疼啊，我天天抱着都抱不够。养一辈子就养一辈子，咱家又不是没米下锅。”

    三个哥哥也争先恐后表态。大堂哥苏大山拍着胸脯说“我长大挣了钱给妹妹治眼睛”，二堂哥苏大林说“我学会算账了攒钱给宝儿买好吃的”，亲哥苏大河最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把我的鸡蛋都给妹妹吃！”

    苏宝儿躺在柳氏怀里，听着这一桌子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对，她现在还没睁眼，哪来的眼眶热。

    可她就是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胀胀的，跟泡了热水似的，又酸又涨。上辈子那一家子人围着她说话的时候，每一句后面都跟着算计，什么“姐你帮帮弟弟”什么“大姐最疼我了”。可现在这一桌子人，跟她连血缘都隔着一层的大伯二伯，连面都没见过几天，张嘴就是“养一辈子就养一辈子”。

    好像养她是什么天大福气似的。

    苏宝儿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小拳头攥着包被的边沿。

    她想睁眼了。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个月的缩头乌龟，她本来打算再缩个一年半载的，等确定这家人的真心经得起考验再说。可这一桌子人说话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够了。够了够了，不用再等了。

    上辈子她活了三十年都没等来一句“养一辈子”，这辈子一个月就听见了，还听了七八回。

    苏有粮还在那儿抽鼻子，被老太太骂了一顿：“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吃饭！”

    苏有粮吸着鼻子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柳氏碗里：“你吃，你奶水足宝儿才能吃饱。”

    柳氏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的苏宝儿，眼泪还没干呢嘴角就翘起来：“宝儿你看你爹，多疼你。”

    苏宝儿能感觉到柳氏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暖烘烘的。

    她想，行吧，那就明天。明天去镇上看大夫，她就睁眼。反正眼睛本来就没毛病，大夫一看就能看出来。到时候吓他们一跳，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这么想着想着，她眼皮越来越沉。柳氏的怀抱太暖和了，饭桌上的说话声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响动，灶膛里的火噼啪噼啪地烧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听久了跟催眠曲似的。

    算了，明天睁就明天睁，不差这一晚上。

    苏宝儿把脑袋往柳氏怀里又拱了拱，呼吸慢慢匀下来，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睡过去了。

    饭桌上老太太还在安排明天的事：“有林你明早去村口借牛车，多垫两层褥子，别颠着宝儿。柳氏你给宝儿多裹一层，别着了风。有粮你把你那件棉袄穿上，别冻着自个儿……”

    苏有粮使劲应着，应着应着又吸鼻子：“娘，您说宝儿眼睛要是真不行……”

    “不行就不行！”老太太嗓门又高了，“我说了养一辈子就养一辈子！你这耳朵是摆设？”

    一桌子人都笑了。苏老爹给老太太夹了块肉：“吃饭吃饭，别骂了。”

    柳氏低下头，嘴唇碰了碰苏宝儿的额头，轻声道：“宝儿不怕啊，咱家这么多人疼你呢。”

    苏宝儿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弯了一点点。

    没人看见。

    外面天黑透了，屋里头灯火暖黄，一家子的说话声和笑声顺着窗户缝往外飘，飘到隔壁沈家的小院里。五岁的沈砚趴在篱笆缝上往这边瞅，吸了吸鼻子。

    他好像又闻见那个香香的味道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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