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就是不睁眼

《 胎穿农家：全家把我宠上天 》 封面

    苏宝儿已经出生五天了。

    五天，她愣是没睁过一次眼。接生婆来瞧过，说娃子好着呢，能吃能睡能拉，比谁都壮实。老太太捏着她的小胳膊小腿来回捏吧了一遍，也放了心：“咱宝儿就是贪睡，随她爹。有粮小时候也这样，生下来半个月才睁眼。”

    苏有粮蹲在门槛上，挠了挠后脑勺：“娘，我咋不记得我半个月才睁眼？”

    “你一个刚生下来的娃子记得什么？”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奶说的，你生下来就睡，跟小猪崽似的。”

    苏有粮嘿嘿笑了两声，凑到炕边看苏宝儿，下巴搁在炕沿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跟看什么稀世宝贝似的。苏宝儿虽然闭着眼，但她是能感觉到的，这几天每天都有好几双眼睛轮流盯她，盯得她后脑勺都快冒汗了。尤其是这个便宜爹，一下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洗脸，然后往她旁边一蹲，能蹲半个时辰不挪窝。

    她听见老太太骂他：“你蹲这儿干啥？地里活干完了？”

    “干完了干完了。”苏有粮嘴上应着，屁股纹丝不动，“娘您说宝儿这鼻子像不像柳枝？这小嘴儿，跟我一模一样。”

    老太太凑过来瞅了一眼：“嘴像你？你嘴有这么大？”

    “那是没长开！长大了就跟我一样了！”

    苏宝儿在布团里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便宜爹真能吹。

    不过她得承认，这五天确实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原来以为生下来是个闺女，家里人就算不溺死她，也顶多给口稀饭吊着命，等能走路了就当半个劳力使唤。可这五天她虽然没睁眼，耳朵可一点没闲着。

    柳氏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捞到怀里亲，从额头亲到脚丫子，一天得亲十几遍。一边亲一边小声念叨：“宝儿啊宝儿，娘的宝儿，你这小鼻子真好看，这小手真软和……”

    苏宝儿被她亲得头皮发麻，偏偏又躲不开。她一个上辈子活了三十年的人，被人捧在手心里当个面团揉来揉去，说不上来是别扭还是什么，反正每次柳氏亲她脚丫子的时候她就恨不得把脚缩回去。可她这么小一只，缩也没处缩。

    柳氏身子一天天好起来，那天难产差点要了她的命，老太太红糖水鸡蛋地供着，苏有粮三天去镇上割一回肉，炖得烂烂的端到她跟前。柳氏喝汤的时候总要把勺子凑到苏宝儿嘴边逗她：“宝儿喝不喝？宝儿闻闻香不香？”

    苏宝儿把嘴抿得紧紧的。她才不喝，她刚生下来几天，奶都还没断呢。

    不过那肉汤的味道确实香。这家的日子好像比她想的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苏有粮就更别提了。他那天下地，村里几个汉子蹲在地头歇晌，有人咧着嘴问他：“苏老三，听说你家生了个丫头？”

    苏宝儿在柳氏怀里躺着呢，耳朵支棱着听外头动静。她听得见苏有粮的声音响起来，中气十足的：“生了！闺女！白白胖胖的，跟我一样一样的！”

    “丫头片子你也这么高兴？”那人咂咂嘴，“下回还得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吧？”

    苏宝儿心口一紧。来了，果然来了。庄稼汉哪有不重男轻女的，这便宜爹刚才还乐呵，听人这么一说肯定得蔫。

    可苏有粮的声音高高扬起来，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丫头咋了？丫头也是我的种！你瞅你家那俩小子，一个比一个能惹祸，上房揭瓦偷鸡摸狗的，我家宝儿乖着呢，不哭不闹，比你家那俩省心一百倍！”

    那人噎住了，旁边几个汉子哄笑起来。

    苏有粮越说越来劲：“再说了，闺女贴心！你没听过吗，闺女是爹的小棉袄！你穿过棉袄没有？你连棉袄都没有！”

    苏宝儿在柳氏怀里听着，整个人愣住了。

    便宜爹跟人吵架吵赢了，为的是她。

    柳氏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边上，轻声说：“宝儿听见没？你爹高兴着呢。咱宝儿是福星，一出生家里啥都顺了，你爹腰也不疼了，地里的菜也长得好……”

    苏宝儿把脑袋往布团里缩了缩。

    别说了，别说了。她上辈子听了太多好听的，每句后面都跟着一把刀。什么“姐你最好了所以你要帮帮弟弟”，什么“姐你最懂事所以这次先紧着妹妹”，好话全让她听了，苦也全让她吃了。

    可这便宜爹说话的时候，她分明听见了真心实意。那种声调她认得出，上辈子她给亲爹买了新车的时候，亲爹也是这么高兴的，但那种高兴跟苏有粮的不一样。苏有粮的声儿里头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盖也盖不住的欢喜。

    她把眼皮又往紧了闭了闭。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想又要心软。

    苏老爹这几天也高兴。苏老爹是苏有粮的亲爹，今年五十多了，干了一辈子农活，腰弯了背驼了，走路慢吞吞的。可这几天老头走路都带风，每天从地里回来先去灶房转一圈，老太太问他干啥，他支支吾吾说“看看柴火够不够”，其实眼睛一直往苏宝儿睡的那间屋瞟。

    老太太心里门儿清，故意不搭理他。

    最后还是苏老爹没绷住，端着饭碗挪到苏宝儿睡的炕边，一边喝粥一边拿眼珠子瞟她。苏宝儿闭着眼，只感觉一道热乎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半天都不挪开。

    苏老爹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跟老太太说：“她奶，你看咱宝儿这脑门，天庭饱满的，将来肯定有福气。”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前两天还说她脑门大像寿星公呢。”

    “寿星公咋了？寿星公有福啊！”苏老爹理直气壮，“我看宝儿就是咱家的福星。你看自从她来了，咱家啥都顺了。有粮腰不疼了，地里的菜嗖嗖长，连咱家那只老母鸡都开始下双黄蛋了！”

    老太太忍不住笑了：“你就吹吧。”

    “我认真的！”苏老爹放下碗，认真端详着苏宝儿的脸，声音忽然低了低，“她奶，我做了个梦，梦见咱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你说是不是跟宝儿有关？”

    老太太没接话。苏宝儿听见老太太窸窸窣窣凑过来，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脸，小声说了句：“不管冒不冒烟，咱宝儿来了就是咱家的人。咱家穷是穷点，不缺她一口吃的。”

    苏宝儿在布团里头蜷着，把脸往老太太掌心里蹭了蹭。蹭完了又后悔。

    她烦死自己了。

    说好的谁都不信呢。说好的这辈子当个冷心冷肺的石头呢。这才几天，连脸都往人家掌心里送了。

    可老太太的手太暖和了，稻草灰混着灶火的味儿，暖烘烘的，让她想起上辈子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她缩在那儿，忽然想起自己连着五天没睁眼了。那会儿生下来不敢睁是怕挨骂，后来听着家里人一天比一天热乎，反倒更不敢睁了。万一睁开眼发现都是自己骗自己呢？万一那些疼啊爱啊都是她昏头昏脑听岔了呢？

    闭着眼还能当是梦，睁了眼万一梦醒了怎么办。

    柳氏凑过来，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带着奶香的热气喷在她脸上：“宝儿啊，你啥时候睁眼睛看看娘呢？娘可想死你了。”

    苏宝儿抿着嘴唇，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明天。

    她心里说。

    明天再看看。

    要是明天他们还这样，那她就……

    她就先睁一只眼。

    外头苏有粮又在院子里嘿嘿傻笑了，也不知道笑啥。老太太骂他“你抽风了”，苏老爹跟着笑，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柳氏哼着摇篮曲，调子跑得七零八落的。

    苏宝儿在这乱糟糟的热闹里慢慢软了身子，呼吸匀匀的，心想：

    行吧，再当一天缩头乌龟。

    明天再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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