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女扮男装十年，镇国战神是女儿身 》 封面

    她撑着墙砖，缓缓站起身来。左肩的刀伤被这个动作扯动，一股钝痛从锁骨蔓延至整条手臂，她闷哼一声，随即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就在她转身准备下城楼巡营的刹那——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传来。

    那是弩机发射的声音。

    强弩。

    破甲弩。

    楚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年沙场，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她猛地侧身，试图将自己摔向垛口后方。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支通体漆黑的破甲毒箭，从北面残存的一处废墟中激射而出，箭身足有三尺长，箭镞漆黑如墨，淬着北狄特有的腐骨毒。

    箭矢撕开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不偏不倚地直奔她的眉心而来。

    太快了。

    躲不开了。

    楚凌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箭尖上幽冷的光。她甚至能看清箭杆上刻着的北狄图腾——一条盘绕的毒蛇，蛇口对准的方向是她的命。

    然后，奇迹发生了。

    箭尖撞上她的铁面，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楚凌清楚感觉到脸上的铁面猛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中箭后金属受力震荡的反弹，而是一种更奇异的、她从未经历过的震颤。

    仿佛铁面内部有什么东西猛地苏醒，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冲撞，与箭尖的力量正面相抗。

    箭尖穿透铁面，砸出一道自右眉弓斜贯至左颧骨的崭新裂痕。

    但箭矢的力道，在穿透铁面的瞬间被削弱了大半。

    原本致命的一箭偏转了方向，擦着她的太阳穴掠过，带着一绺断发，钉进了身后的城砖。

    箭尾嗡嗡震颤。

    楚凌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垛口上。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如擂鼓。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铁面还在，裂了，但没碎。

    她的眉心完好无损，只有太阳穴处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珠沿着脸颊滚落，温热地滑过铁面边缘。

    她活下来了。

    又活下来了。

    楚凌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惊悸迅速被冷意取代。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那片废墟里闪过一道黑影，飞快地向关外掠去，眨眼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沙丘之后。

    “有刺客！”

    城楼上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一片哗然。

    有人拔刀朝废墟追去，有人慌慌张张地朝她这边跑来。

    楚凌没有理会身后的混乱。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铁面上那道新添的裂痕。

    裂痕的边缘很粗糙，摸上去有细微的金属毛刺。

    方才箭尖穿透的位置，正好是她眉心正上方两寸处。

    如果不是铁面卸去了那致命一击……

    她放下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后怕，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走了一圈又安然回来，既庆幸，又觉得不真实。

    又来了。

    又是这样。

    五年来，这种“侥幸”太多了。

    多到她自己都开始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护着她。每一次绝境，每一次死战，每一次看似必死的瞬间。铁面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她从不信鬼神。

    但此刻，她低头看着铁面上那道新痕，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这张冰冷的铁面，似乎在替她承受着什么。

    城楼下方，喧哗声愈发大了。

    方才那支毒箭的动静惊动了整个营地，无数将士涌向城楼，方才还围着林绍的那群人也呼啦啦地跟了上来。

    林绍走在最前面，满脸关切，脚步却慢悠悠的，像是巴不得那支箭射得再准些。

    “主帅！末将听闻有刺客！”

    林绍走上城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您可曾受伤？”

    楚凌转过身，铁面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无妨。”她说，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林绍的目光在她铁面的裂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旋即，他脸上堆起更深的关切：“刺客狡诈，末将即刻命人彻查！主帅千金之躯，万不可再有闪失。”

    楚凌没有接话。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铁面的眼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绍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转头对身后的亲兵吩咐了几句，做出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不必查了。”楚凌忽然开口。

    林绍一愣。

    “刺客已出关，查不到。”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北狄残部撤了，今夜不会有战事。你安排好守夜哨位，传令全军休整。”

    说完，她绕过林绍，大步走下城楼。

    甲胄沉重，伤口撕裂般的疼，但她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她从一众将士面前走过，铁面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盔甲上的血污还未干透，走起路来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没有一个人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没有一个人问她伤在哪里、疼不疼。

    士兵们纷纷低头让路，目光躲闪，像是避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楚凌习惯了。

    她穿过营地，走过一排排篝火和帐篷。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边关的夜来得很陡，太阳一落，黑暗便像潮水般涌上来。

    火把被人点亮，橘色的火光在风中跳跃，将营地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有人在火边擦刀。

    有人在给伤口敷药。

    有人围坐在一起分一壶温吞的劣酒。

    没有人招呼她。

    楚凌走回自己的营帐，掀帘而入。

    帐内一片漆黑。

    她没有点灯，摸黑走到榻边坐下。

    直到此刻，她才允许自己的身体松懈下来。肩膀垮了，脊背弯了，她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压抑了半天的浊气，然后开始卸甲。

    甲胄的系绳被血浸透，与伤口黏连在一起。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扯开，每一下都带出新的血迹。

    肩甲卸下，胸甲卸下，护臂、护膝、战靴——玄铁甲胄一件件堆在脚边，露出里面那件早已被血染透的青色劲装。

    终于只剩一件单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刀伤，伤口比想象中更深，边缘的皮肉已经发白，四周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寒疾也趁机发作，她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冷。

    刺骨的冷。

    不是边关夜风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的那种冷。

    这是五年前初战留下的旧伤。

    那时候她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被一刀劈进冰河，差点冻死在河里。

    命捡回来了，寒疾却落下了根，一年比一年重，每到秋冬便发作，疼起来像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搅。

    楚凌蜷缩在榻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巡营的士兵经过。她听见他们在低声交谈，谈论今日的战功，谈论林副将的英明，谈论铁面主将如何“侥幸保命”。

    “若不是林副将及时回援，今日咱们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是啊，那位铁面……听说最后一波冲锋是他指挥的，折了整整两千多人才扛住，真是……”

    声音渐渐远去。

    楚凌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流过下巴，滑入铁面的缝隙，浸湿了内里冷铁的纹路。

    她从不哭的。

    至少白天不哭，人前不哭，清醒时不哭。

    只有在这种时候——万籁俱寂、四下无人、痛到无法思考的时候，眼泪才会不争气地滑出来。

    就几滴，不哭出声，连她自己都觉得算不上哭。

    泪水渗进铁面的那一刻，楚凌忽然感到脸上一热。

    不是泪水自己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铁面内部传出来的温热。

    那温度比平时更明显，像是铁面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与她脸上的泪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温热沿着面具的纹路蔓延开来，缓缓沁入她冰凉的皮肤，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摩挲。

    她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铁面。

    依旧是金属的触感，冷硬的，带着那道新裂痕的粗糙边缘。

    但那热度是真的。不是错觉。

    它包裹着她的脸，像一层无形的茧，将帐中刺骨的寒气隔绝在外。

    肩上的剧痛渐渐减轻了几分，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分担了，从十分变成了七分。

    铁面内部，那道新添的灼魂裂痕正微微发亮。

    那光亮极其微弱，若有若无，被面具外层的暗色金属完全遮蔽，帐内一片漆黑，楚凌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觉得疼痛似乎缓和了些，发抖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

    她以为是自己的身体终于开始麻木了。

    可她的拇指又无意识地搭上了铁面的边缘，轻轻摩挲，一下，两下，三下，像某种刻进骨髓的安抚性仪式。

    这一次，铁面内部的震颤似乎回应了她的触碰。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隔着面具的脉动，若有若无，不像是金属会有的动静，倒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

    楚凌的拇指顿了顿。

    但下一秒，她便摇了摇头，将那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张铁面具，怎么会有心跳？大概是今日力战之后气血翻涌，震得自己手指发麻罢了。

    她不再去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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