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意温顺，釜底抽薪

《 嫡女惊华：毒医手覆侯门 》 封面

    翌日天刚亮，侯府各处院落准时开了院门，洒扫、摆膳、当差，一切照旧。

    只是今日的下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昨夜柳氏连夜传了口令——

    收敛锋芒，事事顺从，绝不与大小姐起争执。

    整个正院上下，一改往日的跋扈刻薄，人人低眉顺眼，进退规矩，往日里对听雨轩冷眼怠慢的丫鬟婆子，今日路过院门都要躬身行礼，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挽春一早出去办事，回来时满脸古怪：“小姐，邪门得很！往日西院的张嬷嬷最是势利，昨日还敢暗中克扣咱们院里的炭火，今日一早亲自送了整车银霜炭过来，态度恭顺得吓人。”

    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翻对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账目，头也没抬：“反常即为妖。”

    “夫人那边呢？”

    “夫人一早起来就吃素礼佛，还遣人送来了新的绸缎、头面首饰，说是昨日误会，特意给您赔罪，二小姐更是安分，关在院里练字，连院门都没出。”

    挽春越说越觉得蹊跷

    沈清辞终于抬眼，眸色清浅，带着一丝看透人心的冷然：

    “这是等着看我出错呢”

    捧杀

    柳氏最擅长的手段

    所有人都温顺、所有人都退让、所有人都做足和善本分。

    唯独她手握管家权，但凡有一丝处置不妥、一丝待人严苛、一丝账目不清，所有人都会记住——

    是新任嫡女持家无能、性情骄纵、苛待下人、容不下继母庶妹。

    好话都让柳氏做了，恶人留给她当。

    真是好算计。

    “把送来的东西全部退回，”沈清辞淡淡吩咐，“就说，母亲礼佛清心，清辞不敢贪图赏赐，母女误会本是小事，无需挂怀。”

    挽春一愣：“全部退回？小姐，这可是夫人主动示好……”

    “越是主动示好，越不能接，”沈清辞合上账册，语气沉静，“接了，就是我贪小利、心胸浅，退了，便是我懂事得体、公私分明。”

    柳氏要演戏，她就陪她演一场完美无缺的戏。

    不多时，正院的婆子捧着原封不动的礼物回去回话。

    柳氏坐在佛前捻着佛珠，听闻回话，指尖骤然一顿。

    沈清辞竟然不收？

    她本以为年轻小姑娘，骤然掌权，心高气傲，必然顺势收下补偿，露出自得浅薄的破绽。

    没想到，这般沉稳克制。

    “看来，这丫头是真的长心眼了，”柳氏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随即冷笑，“无妨，不收东西，那就从差事上挑错。”

    她笃定沈清辞初次管家，必然手忙脚乱。

    今日府中例行发放月例、清点库房、核对采买账目，琐事成堆，最容易出错，只要沈清辞稍有疏漏，她立刻就能借着下人口舌，传遍整个侯府。

    彼时，就算侯爷再偏疼嫡女，也会觉得她不堪持家。

    辰时中，所有管事嬷嬷、账房先生齐聚前院厅堂，等着新任大小姐查账点差。

    往日柳氏管家，众人早已摸透门路，年年烂账糊涂账混过去，油水捞得手软。

    今日见沈清辞年轻，又是初次理事，众人眼底都藏着轻视，只当她是个摆样子的绣花枕头。

    账房躬身递上厚厚一本总账：“大小姐，这是本月公中账目、月例发放清单，请您过目。”

    一众管事垂首而立，看似恭敬，实则人人心里有底。

    账是柳夫人亲手做平的，处处滴水不漏，就算真有亏空，也绝不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能看出来的。

    沈清辞落座，指尖轻轻抚过账本封皮。

    她没立刻翻账，只抬眼淡淡扫了一圈众人。

    目光清冽平静，却莫名让满厅人心头一紧。

    “昨日父亲将府中部分账目交于我打理，”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我初掌家事，经验浅薄，往后诸事，还要劳烦各位尽心尽责。”

    众人连忙躬身：“不敢，谨遵大小姐吩咐。”

    语气恭顺，心底全然不屑。

    沈清辞垂眸，翻开账本。

    一页、两页。

    厅里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

    账房站在一旁，嘴角藏着笃定的笑意。

    随便看，横竖看不出问题。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沈清辞指尖停在其中一页，淡淡开口：

    “城西三处铺面，本月盈利一百二十两，支出三百七十两。”

    账房笑着回话：“回大小姐，铺面老旧修缮、伙计月钱、物料进货，花销确实大，近年一直亏损。”

    “是吗？”沈清辞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可我记得，我母亲当年留下的铺面，都是精装临街旺铺，常年盈利，怎么到了你们手里，年年修缮、月月亏损？”

    账房脸色微僵：“时岁不同，物价上涨，小人也是据实记账……”

    “据实？”

    沈清辞指尖点在账目漏洞处，条理清晰，字字戳骨：

    “第一，修缮账目重复记账，三月、七月、本月，三次修缮同一处屋檐，规格相同、工价翻倍，是何道理？”

    “第二，伙计人数与月钱对不上，账上三十六人，府中在册只有二十七人，凭空多出九份空饷。”

    “第三，物料进货价格，比京中市价高出三成，敢问账房先生，剩下的三成银两，入了谁的口袋？”

    一连三问。

    字字精准，句句落地。

    账房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浑身发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些漏洞，藏在厚厚账目夹缝里，连侯爷粗看都看不出，她竟然短短片刻，全部揪了出来！

    满厅管事嬷嬷瞬间脸色大变，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沈清辞眼神平静无波，不见怒气，却威压十足：

    “我初掌家事，不是无知。”

    “你们以为柳夫人宽厚，年年糊涂账可以蒙混过关。可今日换了我管家——”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

    “侯府公银，一分一厘，不许私贪。侯府差事，一事一桩，不许糊弄。”

    底下众人吓得齐齐跪地，大气不敢喘。

    门外廊下，悄悄过来观望的柳氏贴身嬷嬷，脸色彻底变了，转身快步往正院跑。

    厅堂里，沈清辞目光扫过跪地众人，声音从容笃定：

    “往日旧账，我暂不追究。”

    众人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少女话音一转，冷意彻骨：

    “从今日起，所有账目重新清核，空饷剔除、虚账作废、贪墨银两天内全数补回。”

    “谁愿意安分当差，我留谁，谁还想借着差事中饱私囊——”

    她眸光淡淡一扫，落字铿锵：

    “逐出侯府，送交官府。”

    “奴婢等谨遵大小姐号令！绝不敢再贪墨半分！”

    满厅下人磕头应声，人人心胆俱裂。

    这哪里是温顺懵懂的嫡女！

    这分明是杀伐果断、心如明镜的掌权人！

    消息飞快传遍整个侯府。

    正院佛堂。

    柳氏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佛珠滚落一地。

    她僵坐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费尽心机装和善、做退让、布下捧杀大局，等着沈清辞出丑出错。

    可转眼之间——

    沈清辞非但没乱、没错、没骄纵。

    反倒借着她的“温顺不阻拦”，当众立威、清账、抓贪腐、收服下人、彻底站稳管家权！

    她的退让，成了沈清辞最好的立威台阶。

    她的捧杀，全部落空，反成助攻。

    柳氏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恶气堵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她低估了

    彻底低估了死过一次、归来复仇的沈清辞。

    而此刻的听雨轩。

    挽春满脸激动，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太厉害了！这下整个侯府没人再敢小瞧您了！方才那些管事嬷嬷，吓得腿都软了！”

    沈清辞坐在窗前，神色依旧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

    清账立威，收服下人，只是表层。

    她抬手看着窗外澄澈天光，眼底藏着更深的谋算。

    柳氏想借太子压她。

    想借顾言安毁她。

    想借内宅琐事耗她。

    那她就先把内宅彻底握死。

    内宅稳，后方定。

    后方定，才能往前朝堂步步杀去。

    “挽春”

    “奴婢在！”

    “去盯着柳家送信的婆子。”

    “三日内，只要柳家往太子府、状元府递信，立刻截下。”

    她唇角掠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柳氏想布网困我。”

    “那我就——先断她所有网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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