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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彻夜长谈誓不离

作者香玉琉璃帝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82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绮堂春晏 》 封面

    烛火静静燃烧,偶尔噼啪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陆惊珩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温热而有力。沈清晏仰着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还红肿着,可那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要将这承诺刻进他骨子里。

    陆惊珩喉结又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那些压在心底太久的话,那些从未与人言说的东西,此刻却像冰层下的暗流,蠢蠢欲动地想要涌出。

    “……其实,”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迟疑,“那些信……不止是怕。”

    沈清晏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动了动,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陆惊珩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在他布满厚茧的掌心里,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刚到北疆那年,我才十二岁。”他慢慢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祖父和父亲都战死在那里,家里只剩我一个。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上了战场,死了,就能去见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沈清晏的心狠狠一揪。

    “后来打了几场仗,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陆惊珩顿了顿,“才知道,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才是难的。”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空茫。

    “尤其是……打了胜仗,一个人回营的时候。帐篷里空荡荡的,外面是北风呼啸,有时候会听到远处有将士在唱家乡的小调,荒腔走板的,难听得很。”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算不上笑,“可听着听着,就觉得……真他娘的冷。”

    沈清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着唇,死死忍住。

    “再后来,仗打得多了,心就硬了。”陆惊珩声音没什么起伏,“看见死人,没什么感觉。自己受伤,也没什么感觉。有时候半夜疼醒,看着帐顶,就想,要是这一箭偏一点,直接扎进心口,是不是就解脱了?”

    “夫君……”沈清晏忍不住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陆惊珩摇摇头,拇指又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在安抚她。

    “那时候写那些信,也不是真想寄给谁。”他慢慢道,“就是……总得有个地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倒出来。写出来了,心里就空一点,第二天才能继续提着刀上马。”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沈清晏以为他说完了。

    “可是……”陆惊珩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写着写着,就开始想……要是真有人看呢?要是真有人……会为这些字掉眼泪呢?”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晏,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沈清晏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用力摇头,摇得发髻上的玉簪都微微晃动,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一片。

    “不是……才不是……”她哭得语无伦次,只能一遍遍重复,“夫君是最好的……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陆惊珩看着她哭得狼狈的样子,心里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酸涩得让他眼眶发烫。

    他松开她的手,抬手用指腹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动作生疏,却小心翼翼。

    “别哭了。”他哑声道,“眼睛该疼了。”

    沈清晏却抓住他擦拭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任由泪水浸湿他的指节。

    “以后……以后夫君想写什么,就写给清晏看,好不好?”她抽噎着说,“清晏会看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夫君不用一个人憋着,不用……不用再对着空帐篷……”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肩膀都在抖。

    陆惊珩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他忽然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沈清晏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玄色的衣料。

    这个拥抱很轻,甚至算不上拥抱,只是虚虚地环着。可对陆惊珩来说,却是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个人。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一点药草的苦味——是她日日为他熬药沾染上的。这味道莫名让他心安。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以后……都写给你看。”

    沈清晏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烛火又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更长,交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晏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陆惊珩松开手,低头看她。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实在算不上好看。可陆惊珩却觉得,这副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让他移不开眼。

    “坐吧。”他扶着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拖了另一把椅子过来,就坐在她对面,距离近得膝盖几乎相碰。

    沈清晏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陆惊珩起身,走到书案边,拎起温在炭盆上的小铜壶,给她倒了半杯热水,又走回来递给她。

    “喝点水。”他说,“嗓子都哭哑了。”

    沈清晏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手指,两人都顿了顿。她低头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舒服了许多。

    “谢谢夫君。”她小声说。

    陆惊珩“嗯”了一声,重新坐下。两人一时无言,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可这安静却不再冰冷,反而流淌着一种温缓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那个……”沈清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夫君方才说,明日不去兵部了?”

    陆惊珩点头:“嗯,告了假。”

    “那……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陆惊珩看着她,忽然想起明日是祖母安排的家宴。府里那些旁支亲戚都会来,往日里,他从不耐烦应付这些,总是露个面就走。祖母体谅他,也从不强求。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哭红了眼、却还惦记着他的小妻子,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日祖母设家宴。”他开口道,“你……同我一起去。”

    沈清晏微微一怔。

    她入府三月,陆惊珩从未带她正式见过亲戚。虽然顾老夫人待她极好,可那些旁支的婶娘姊妹,她只远远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府里关于她“不得宠”的流言,多半也是从那些人嘴里传出来的。

    陆惊珩见她愣神,以为她不愿,语气顿了顿:“若是不想……”

    “我想的!”沈清晏急急打断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脸微微一红,声音又低了下去,“清晏……想去的。”

    陆惊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散了。

    “那就一起去。”他说,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几分,“明日我陪你过去。”

    沈清晏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却翻涌起来。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陆惊珩突然提出带她出席家宴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在众人面前,承认她的位置。

    她抬眼,偷偷看向对面的人。陆惊珩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的线条依旧冷硬,可那眼神却不再是从前那种深不见底的寒潭。

    像是察觉她的视线,陆惊珩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沈清晏慌得想躲,却被他捉住了目光。

    “清晏。”他忽然唤她的名字,不是“夫人”,也不是“你”,而是她的闺名。

    沈清晏心跳漏了一拍。

    “今日的话,”陆惊珩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极重,“我都记下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你既说……绝不让我独行。”他声音低哑,“那从今往后,无论我去哪里,做什么,都会想着,家里还有个人在等我。”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不是她主动,而是他。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所以,”陆惊珩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你也记着今日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等着我。”

    沈清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这次忍住了,只是用力点头,点得下巴都在颤。

    “清晏记着。”她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一定会等着夫君……平平安安地回来。”

    陆惊珩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可她却觉得安心。

    “明日家宴,”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若有人说什么不中听的,你不必理会。”

    沈清晏愣了愣。

    “一切有我。”陆惊珩补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厉色,“我陆惊珩的妻子,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这话说得霸道,甚至有些蛮横。可听在沈清晏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动。

    她鼻子又是一酸,连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

    陆惊珩看了眼更漏,松开她的手。

    “时候不早了。”他起身,“我送你回西院。”

    沈清晏也跟着站起来,膝盖却因为跪得久了,一阵酸麻,身子晃了晃。

    陆惊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吧?”他问。

    “没事……”沈清晏脸一红,“就是腿有点麻。”

    陆惊珩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站稳,等她缓过劲来,才松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夜风寒凉,迎面扑来,沈清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陆惊珩脚步一顿,转身将她肩上那件莲青色的斗篷拢了拢,又把风毛的领子竖起来,严严实实地护住她的脖颈。

    “走吧。”他做完这些,才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放慢了许多,正好让她能跟上。

    从东院到西院的路,沈清晏这三个月走了无数遍,有时是白天,更多是深夜。可没有一次像今夜这样,身边有人陪着。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投下一圈暖黄,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始终挨在一处。

    到了西院门口,晚翠早就提着灯等在廊下,见两人一同回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迎上来。

    “国公爷,夫人。”她行礼。

    陆惊珩“嗯”了一声,对沈清晏道:“进去吧,早些歇息。”

    沈清晏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夫君也早些歇息。”她轻声说,“明日……还要一起去见祖母呢。”

    陆惊珩站在灯笼光晕的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闻言点了点头。

    “好。”

    沈清晏这才转身,跟着晚翠进了院子。走到廊下,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惊珩还站在原地,玄色的身影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可她知道他还在那里。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陆惊珩才缓缓转身,往东院走去。

    夜风更冷了,可他却觉得心里揣着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阴霾、恐惧、孤独,今夜第一次被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没有预想中的难堪和羞恼,反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原来有人分担,是这样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西院的方向。那扇窗内,烛火已经亮起,暖黄的光透出来,在寒夜里格外醒目。

    陆惊珩看了许久,直到那烛光熄灭,才收回视线。

    他在心里默默立了个誓。

    从今往后,这条命不只是自己的了。他得好好活着,为了那个说要一直记得他的人,为了那个会为他掉眼泪的人。

    也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陆惊珩的妻子,是谁都不能轻慢的。

    夜色沉沉,星光黯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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