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绮堂 > 绮堂春晏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4章 冷拒深夜来客

作者香玉琉璃帝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82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绮堂春晏 》 封面

    东院书房外。

    灯笼的光圈在风雪里摇晃着,勉强照亮了眼前几级台阶。沈清晏在廊檐下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气顺着喉咙灌下去,冻得她胸口发紧。

    左手手背那片烫伤的地方被风一刮,针扎似的疼。

    她抬起没提食盒的右手,轻轻叩了叩书房的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烛光透过窗纸,将那一点暖黄的光晕放大,映出窗棂上细致的冰花。

    沈清晏的心提了起来。

    会不会……已经歇下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时,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

    “进。”

    沈清晏定了定神,推开书房门。

    一股暖意混着墨香扑面而来,与屋外的凛冽截然不同。书房很大,靠墙立着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兵书和卷宗。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几摞未批阅的公文,一盏青瓷灯台烛火摇曳,将伏案之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惊珩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烛光在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上跳跃,映得他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唇却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正提笔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行走,沙沙作响。听到门响,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何事?”

    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就像在问一个寻常的仆从。

    沈清晏站在门口,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捏紧了食盒的提手。

    她走进去,反手轻轻掩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屋里暖融融的空气让她冻僵的脸颊有些发麻,手背上那片烫伤在暖意里更是火辣辣地疼。

    她走到书案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膝行礼。

    “夫君。”

    陆惊珩笔尖顿了顿,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极深,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平静无波地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掠过她鼻尖冻出的微红,最后,落在她提着食盒的右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左手手背那片无法忽视的红痕上。

    沈清晏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想把左手往袖子里缩,又硬生生忍住。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空着的地方。

    “妾身……听闻夫君近日旧伤不适,又逢风雪天气,恐寒气入体,加重痛楚。”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便寻了个驱寒止痛的方子,熬了碗汤药送来。药还是热的,夫君……趁热用一些吧?”

    说完,她打开食盒盖子,取出里面那只白瓷碗。

    褐色的药液在碗中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带着当归、黄芪特有的药香,混着一丝老姜的辛辣,在墨香浓郁的书房里弥漫开来。

    陆惊珩的目光从她手背移到那碗药上,又移回她脸上。

    他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风雪扑打窗纸的簌簌声。

    沈清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端着碗的手有些僵,指尖被碗壁的温度烫得发红,却不敢放下。她看着陆惊珩,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读不出丝毫情绪。

    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谁告诉你的?”陆惊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清晏一怔。

    “妾身……自己看出来的。”她低声说,“前几日清晨,在演武场附近,见夫君练剑时……左肩似乎有些不便。”

    她没敢说是因为那个梦,也没敢说观察得那么仔细。只能含糊地带过。

    陆惊珩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旧伤而已,无妨。”他重新垂下眼,看向案上的公文,“汤药不必了。你早些回去歇息。”

    语气是陈述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沈清晏端着碗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想过会被拒绝,但真当这冷淡的拒绝落到耳中时,心里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地疼。那股从熬药时就积攒起来的、混杂着忐忑和期许的情绪,一下子堵在胸口,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药是照着母亲留下的方子熬的,对陈年箭伤有好处;想说她已经很小心地配比了,火候也守了很久;想说她的手被烫了都没关系,只要他能喝一点……

    可所有的话,都在对上陆惊珩那副平静无波、显然不愿多谈的神情时,噎在了喉咙里。

    她不能多说。

    说多了,就显得刻意,显得她别有用心。更怕……触及他某些不愿被人窥探的隐秘。

    他是镇国公,是手握重兵、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将军。她的这点笨拙的关心,在他眼里,或许只是不合时宜的打扰。

    沈清晏慢慢垂下手臂,将药碗轻轻放回食盒旁边。

    碗底与紫檀木案几接触,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那……药就放在这里。”她声音更轻了,几乎融进烛火的摇曳里,“夫君若是夜里觉得寒痛难忍,或许……能暖暖身子。”

    她说完,又屈膝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陆惊珩握着笔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显。那支笔停在纸上,墨迹似乎晕开了一小点。

    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开口。

    沈清晏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凛冽的风雪再次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也吹散了书房里那点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暖意。

    她走出去,反手带上门。

    隔绝了屋里那片暖黄的光,也隔绝了那个沉默冷硬的人。

    晚翠提着灯笼等在廊下,见她出来,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目光往她手里一看——食盒没带出来,药碗显然留在了里面。

    “小姐……”晚翠小声唤道。

    沈清晏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站在廊檐下,看着漫天飞舞的细雪,看着夜色里模糊的庭院轮廓。书房窗纸透出的光晕,在她身后安静地亮着,像一颗孤独的星。

    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发凉。

    但很快,那股凉意又被更坚定的东西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药送进去了,他没喝,没关系。至少……她把药留在了那里。至少,他知道她来过了。

    沈清晏转过身,看向廊檐下那根光秃秃的挂钩。平日这里是不挂灯的,只有陆惊珩深夜归府时,偶尔会有小厮临时挂一盏照明。

    她伸手,从晚翠手里接过那盏灯笼。

    灯笼是普通的白棉纸糊的,竹篾骨架,里面蜡烛已经烧了一小半,烛火在风雪里顽强地跳动着。

    她踮起脚,有些费力地将灯笼挂上那个挂钩。

    竹钩有些高,她左手使不上力,全靠右手提着,指尖被冷风吹得通红。晚翠想帮忙,被她轻轻挡开。

    挂好了。

    灯笼在檐下晃了晃,稳定下来。昏黄的光晕洒下一小片温暖的范围,照亮了门前几级台阶,也照亮了飘落的雪花。

    有这盏灯在,他若是深夜出门,或是从外面回来,至少……不会摸黑。

    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

    沈清晏退后两步,看着那盏在风雪里微微摇曳的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这团光填满了一些。

    “走吧。”她轻声对晚翠说。

    主仆二人再次走进风雪里。

    这一次,沈清晏的脚步比来时更慢,也更沉。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左手手背的疼痛也越发清晰。但她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东院的月洞门,她才忍不住,悄悄侧过脸,往回看了一眼。

    书房窗纸上的光晕还在。

    檐下那盏她亲手挂上去的灯笼,也在风雪里亮着。

    像两粒倔强的星子,隔着沉沉夜色,无声地对望。

    书房内。

    门关上后,那点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风雪声吞没。

    陆惊珩停下了笔。

    他盯着纸上那处晕开的墨迹看了片刻,抬手,将那张纸团起,扔进一旁的炭盆里。纸团遇火,嗤地一声燃起,很快化作一小簇灰烬。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散发着持续的热量。

    他靠向椅背,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按了按左肩。

    那里,旧伤处正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闷钝的痛楚。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牵扯着。

    阴雪天气,这伤总会格外磨人。

    他习惯了。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独自忍耐,习惯了一声不吭。军中大夫开的药,他吃;但那些所谓的滋补汤药,他向来不屑一顾。不过是些心理安慰,不如多练几趟拳脚实在。

    可刚才……

    陆惊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书案角落。

    那只白瓷碗还放在那里,褐色的药液已经不再冒热气,但碗壁摸上去,应该还是温的。药香幽幽地飘过来,混着老姜的辛辣气,并不难闻。

    他想起她端药碗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想起她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红痕,还有几个明显的水泡。显然是烫伤,而且烫得不轻。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嫡女,跑去厨房熬药?

    陆惊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还记得成婚那日,她穿着大红嫁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婚床上,盖头掀开时,露出一张清丽却疏淡的脸。眼神平静,没有新嫁娘的羞涩或欢喜,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三个月来,他们相敬如宾。他住东院书房,她住西院锦堂,除了晨昏定省和必要的家宴,几乎不见面。她安静,本分,从不逾矩,也从不打扰他。

    他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应有的状态。

    可今晚,她却突然来了。

    带着一碗自己熬的药,手上带着烫伤,脸上蹭着黑灰,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和……某种他看不懂的执拗。

    为什么?

    陆惊珩收回按在左肩的手,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他重新提起笔,沾了墨,试图继续批阅那份关于北疆粮草调配的公文。可笔尖落在纸上,写出的字却比平日潦草了几分。

    药香固执地往鼻子里钻。

    左肩的疼痛也一阵紧过一阵。

    他写了几个字,终于还是放下了笔。

    目光再次落向那碗药。

    沉默良久,他伸手,端起了那只白瓷碗。

    碗壁果然还是温的,不烫手,正好入口的温度。药液已经凉了些,颜色更深,气味也更浓郁。

    他盯着碗里褐色的液体,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药汁划过喉咙,带着黄芪的甘、当归的润、三七的微苦,还有老姜火辣辣的后劲。不算好喝,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一碗药喝完,空碗放回案上。

    陆惊珩抬手抹了下嘴角,舌尖还残留着那股辛辣的余味。

    肩上的疼痛似乎……并没有立刻缓解。但一股暖意,却顺着喉咙滑下去,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被寒气浸透的胸口,也熨帖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耳边是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是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还有……刚才她轻轻叩门的声音,她小心翼翼说话的声音,她放下药碗时那一声极轻的“嗒”。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820/1118821.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