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职

《 花有百日红 》 封面

    江传语不想演绎虚伪客套，洗了手，转身离开洗手间，留下不知所措的两人。

    总监办公室。

    “石榴哥，找我？”

    石榴是运营中心总监花名。他本名是什么、具体是哪里人，江传语不记得。

    石榴正看着电脑，脸色不大好，见江传语进来，将电脑屏幕转向她那一面。

    “这是你负责的跨境海外线前两个季度所有人员考核情况。你看一下，参照三季度日常工作表现，看看对不对应，筛个名单报给我。”

    江传语脸色一变：“这是……”

    “你们线最近的优化人员，切记保密。”

    江传语有些意外：“石榴哥，我们今年海外月活量有两亿多用户，北美市场渗透率超40％，新用户增速甚至超过国内主站，为什么还要优化我们这边？”

    “你加入集团几年，就把国内主线运营做的风生水起，所以我去年才把跨境线交你负责，本来想让你再创一个辉煌。只是，你也清楚，现在外部形势太差，关税几度波动，好几次折腾地我们业务差点休克。”

    他取下眼镜，小心擦拭镜片：“上午开会，主要BOSS都表示要稳，稳中求进。所以，哪怕跨境线亏损幅度在收窄，但也是在亏损，已经成了集团利润最大拖累项。”

    石榴说的，江传语其实心如明镜，但不愿意直面这个结果：“裁多少？”

    “年前暂定10个。不过也不用消极，国内主线发展已趋饱和，境外线仍然是云洲未来唯一估值增长引擎，所以这次只是一次很小规模的精简调整。”

    石榴见她神色不对，继续宽慰：“按照实绩选，后面有我和人力顶着，坏人轮不到你去做，别有压力。”

    江传语突然想起百日红群里说的那些事。

    她刚要张嘴，石榴就已心领神会，打断她：“只初筛名单，正式通知得等到豌豆那事热度过去，集团也不想反复上热搜。”

    ……

    从小到大，江传语很少有觉得自己很累的时候。

    因为自小听着爸爸说“一定要多去外面走走”，享受着“奋斗红利”的她，始终奉行“多劳多得”，所以她总是将自己膨胀成一个气球。

    可从赵晚离开那天起，那个在别人眼中、在自己眼中都是高精力人的江传语，忽然觉得漏气了。

    她那根崩了多年的弦，忽然松了。

    石榴安排的秘密任务，她迟迟下不去手。这还是她从业十年第一次做这种“毫无人道”的事。

    各大厂优化人员后要死要活的场景她并非没见过。不敢想象，如若名单报上去，一经泄露，会有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们会不会冲动之下，效仿赵晚……

    30岁确实是个坎儿，江传语第一次觉得很累，正好赶上公司员工的年度体检。体检报告出来后，她脑子嗡嗡作响。

    去年的毛病还是个位数，今年竟直线上升到两位数……

    拿到体检报告这天，江传语没有加班，回了出租房，草草卸妆躺下，微信声音又响了，是石榴催促名单的信息：

    优化名单最晚周五给我。

    她憋着口气回了个“好”，接着翻下“百日红”微信群，除了几条日常分享，没什么有用信息。

    她正往上翻，被突如其来的微信视频吓了一跳，不耐烦地接听：“大晚上什么事啊妈？”

    “幺儿，还在加班咩？”视频里，老妈一脸愁容：“咋脸色那么不好？”

    江传语调整情绪，从普通话切换回成都话模式：“没啥，有点累。这时候店里不应该很忙咩？咋有空给我打电话？”

    “忙啥子哦，你爷爷又愆翻，骑个摩托翻车了，这下住医院里来了。”

    江传语坐起身来：“啥？严不严重？”

    “你老汉去医院了，我在店里。没好严重，就是80几了，你爷以为自己要死了，嘴里念叨你名字。我晓得你忙，本来不想打扰你，但听说前几天你们公司有人跳了，就有点担心，好造孽哦。幺儿，钱够用就行了，身体才是第一。”

    “对了，晚晚回来没？不会还在加班嘛？她不是我们四川人，你们两个娃娃，从小生活环境、饮食文化都有不同，但在外面还是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

    原本平常的话，江传语不知怎的，眼眶忽然湿湿的。

    她压抑住情绪：“晓得了，你们好好照顾爷爷，我有空就回来。”

    “休息对、多休息，不说了，你看你那个眼睛都有点凹了，早点睡，少熬夜……”

    挂了视频，江传语将手机放一边，闭眼准备睡。

    可一个念头始终萦绕脑海，挂完视频后愈加膨胀，让她反复睡不着。

    她摸黑拿起手机，打开“百日红四大金刚”群，在群里发了一个“很累”的微信表情，又发了两条文字信息。

    ——你们说，我辞职，回成都中场休息一下，后面再回上海，咋样？会被这个世界淘汰吗？

    ……

    次日，得知江传语递交了辞职申请，部门人员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似乎这个结果在他们意料之内。

    海芋敲响江传语办公室门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自己装备。

    “小麦，怎么突然要走啊？”

    都是四川老乡，海芋算是江传语在部门里关系不错聊得来的。尽管听了诸多流言蜚语，但深思熟虑后，她还是来做了最后的道别。

    江传语给她倒了杯水，笑道：“大厂人来人往，离职不很正常吗？”

    海芋神色间难掩不舍：“你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你也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成年人为自己行为负责，你不用这么认真的。”

    江传语感激地看着海芋，摇了摇头：“石榴跟我说过，可以特批几天假。但我很清楚自己身体，太累了，几天时间的休整，完全不够。”

    “虽然咱们集团有点没人性，但收入确实可观，你的职业发展也不错。你要真想回去……”海芋忽然眼睛锃亮。

    “你有听说吗？集团最近在筹备在成都成立西南区域中心的事儿，我都想趁此机会回四川呢。如果是真的，以你的能力，怎么着都该坚持坚持，申请回成都当个领导，问题不大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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