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言蜚语

《 花有百日红 》 封面

    这条被淹没的信息，如同挟带着重力的飓风，在她胸口重重一击。

    江传语一口气差些没缓过来，伴随着难过与悔恨，哽咽着喷涌而出，眼泪不值钱地从两边脸颊滑落，打湿床褥……

    这一觉很长。

    赵晚信守承诺，并未去梦里打扰自己。但江传语一宿仍然醒了好几次，反反复复，彻底醒来是次日9点。

    部门工作群里弹出了10点钟的会议消息。

    上季度境外用户量和活跃度均有所下滑，作为条线负责人，她得在今天部门会议上汇报工作情况，并提出下季度运营计划。

    她匆忙起身洗漱，换了T恤，扎了个马尾，强打精神，走路去公司。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忙碌着手中的准备工作，没有人讨论前天那场事故，如同一切都不曾发生。

    不知是恍惚了还是怎么，江传语总觉得会议室里的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她赶考似地汇报完工作计划。

    这份报告是她先前用了很长时间写好的，并未有太多错漏。石榴总只挑了几处问题加以强调，会议就此结束。

    江传语倒了杯速溶咖啡，刚回到办公室想缓一缓情绪，微信提示音又响了。

    以为是工作群信息，她烦躁地打开手机，没想到是置顶的“百日红四大金刚”微信群在活动。

    李鲤发来一条“合并转发”信息，还未点开内容，李鲤的头像再次亮起，并且@自己。

    李鲤：

    ——@江江，你们公司又有人跳楼了？什么情况？

    不用想，合并内容里一定是各种关于跳楼的网传图片和配文。江传语抿住嘴唇，没敢再点开。

    紧接着，许观雪的头像也跟着亮起来。

    许观雪：

    ——我也看到了，我们群也在说，好像是被裁员才跳的？

    龚喜：

    ——好惨啊。果然大厂不好待，隔三岔五就有人跳。

    李鲤：

    ——现在人抗压能力太弱了，不就是被裁吗？我这工作也干的快死了，都没想过要自我了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龚喜：

    ——@江江，热搜被压下去了。江总，说下到底啥情况？怎么几天没你消息了？

    许观雪：

    ——江江一直挺忙的，可能还没来得及看信息吧。

    李鲤：

    ——江江，你们那朝十晚十二、上六休一的大厂，得把人逼疯，你可得保重，有啥情况可得跟咱群里汇报，千万别乱来。

    龚喜：

    ——@李鲤，呸呸，胡说什么？江江从小心态就好，乱说话，翠果，打嘴！

    ……

    这个群，是她和成都三个姐妹的树洞。

    四人从初中开始，便在百日红西路生活、读书、成长。那“三大金刚”，如今都定居成都。

    唯有江传语，从小在“五朵金花”里卷生卷死，最后因生物偏科，导致高考分数不尽人意，错失了理想的复旦，在上海就读了一所稍有逊色的大学。

    江爸江妈在百日红西路上开了近20年的串串店。日子虽过得闲适又忙碌，但江传语还是励志要走到更大的世界，以最快速度实现资产和财务自由，安身立命，实现世人眼中的成功。

    然后，带着父母走出那条儿时紫薇长盛的百日红西路。

    因此，上海这一留，便是十年。

    这个“百日红四大金刚”群，遂成了东西两地四姐妹联络最有效的渠道。

    平日里，大家工作生活中有什么繁琐事，都在里面吐吐槽、骂骂人，以此排遣。

    偶尔那三大金刚会逗一逗江传语：“江总，实现财务自由，就赶紧回成都。咱们一起做个生意，老了还能凑麻将搭子呢。”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上海有个富婆小伙伴也不错：“江女士，赶紧找个高富帅，定居上海滩吧。咱们以后也能横着走。”

    十年光阴就在“这也可以”“那也不错”的拉扯中消逝……

    群里三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跳楼事件到吐槽各自日常工作的那些破事儿，江传语百感交集，没有心情加入其中，起身去洗手间。

    下季度工作压力本来就大，又遇赵晚这事，她已经两天没有正常排便了，在马桶上一坐就半小时。

    “看到没？刚开会时，小麦精神很不好，妆也没化，估计压力大了。”

    “收东西的是豌豆，又不是小麦，她压力大什么？”

    豌豆是赵晚花名。

    江传语抬头，凝神屏气，门板外两人对话悉数入耳。

    “她是没收，但她跟豌豆又是室友又是同学，当初是她找关系把豌豆内推进来的。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你真觉得她不知道？我听说，豌豆请她吃了好几次漂亮饭，还给她买礼物呢。指不定上面也要查她那。”

    “不会吧？她也不干净？”

    “不然呢？咱部门这么多人，年纪轻轻这么快干上高级经理，没点手段行吗？”

    “也是，能往上爬的，有几个好的？只是这次遭殃的是招商部，没查到我们这来。”

    江传语早没了排毒的欲望，但屁股被吸在了马桶上似的，死活挪不动，任由这俩同事在洗手间旁若无人的议论。

    “那天，豌豆怒气冲冲去她办公室找她帮忙，声音很大，小麦居然无动于衷。按理说，大领导挺器重她，如果她真去帮豌豆说话，豌豆估计都不会跳，估计也是对她失望透顶了。”

    “这她也沾了豌豆的好处，可出事了就把自己撇干净？这么看豌豆人仗义啊，宁死都没拉她下水。”

    “豌豆仗义，她就不见得了，生怕给自己惹上骚。前两天她睡办公室没有回家，估计是做贼心虚……”

    两人的议论，被身后厕所隔间里的手机声惊地打断。

    江传语按捺住波动的情绪，接通总监电话，原是通知她去总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她起身开门，正好与那两个女同事面对面对视。

    那两人做贼似的，乍地看见江传语那张毫无血色的铁青脸，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瞬间阴一阵阳一阵的，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最后只能尴尬地微微一笑：“小麦。”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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