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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刀锋藏

作者进击土拨鼠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775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仰春赋 》 封面

    婚后半月,叶蓁的院子彻底冷清了下来。

    厨房不再给她们送饭——柳绮娆一句“姐姐病着,饮食要精细,我那边的小厨房闲也是闲着,不如我来照顾姐姐”,陆子尧便点了头。从此东跨院的饭食,全由柳姨娘的小厨房“代劳”。

    送来的东西,第一日是清粥小菜,第二日是冷粥咸菜,第三日便只剩一碗米汤。

    青禾气得发抖:“姑娘,她这是要饿死咱们!”

    叶蓁看着那碗米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去把咱们院子里的小炉子支起来,”她说,“米缸里还有多少米?”

    “不到一斗。”

    “够撑一阵子。从明日起,咱们自己做饭。”

    青禾红着眼眶去支炉子了。

    叶蓁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

    她发现一个规律——在这侯府里,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两步。你让一寸,别人就想占一尺。

    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她不再退了。

    这日午后,叶蓁让青禾去请柳绮娆,说是“有事相商”。

    柳绮娆来了,穿着一件簇新的银红褙子,头上的赤金步摇晃得人眼晕。她打量着叶蓁那张苍白的脸,笑意盈盈:“姐姐找我什么事?”

    叶蓁也不废话,将一页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姨娘小厨房这半个月的用度账目,”叶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姨娘既然接管了我院中的饭食,这账就该走府里的公账。可我查了一下,公账上没有这笔支出。也就是说,姨娘是在用自己的体己给我做饭。”

    柳绮娆的笑容微微一僵。

    叶蓁继续说:“姨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总不能让你贴钱。这里是二两银子,算作这半个月的饭钱。从明日起,我院中的饭食,不劳姨娘费心了。”

    柳绮娆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她原本是想借着“管饭”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克扣叶蓁的分例,让她饿着肚子、病着身子,在侯府里待不下去。可叶蓁这么一说,反倒显得她是在“贴钱做好事”,若是再继续扣着人家的饭食不放,传出去就是她柳绮娆小气。

    她咬着牙笑:“姐姐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必了,”叶蓁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我各院独立,饭食自理,免得账目上说不清楚。”

    柳绮娆被噎得说不出话,攥着手帕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笑:“既如此,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青禾关上门,差点笑出声来:“姑娘,您这招太绝了!她本来想克扣咱们,结果被您反将一军,现在连饭都送不了了!”

    叶蓁没有笑。

    她知道,柳绮娆不会善罢甘休。

    这只是第一回合。

    -

    北境边关。

    这日傍晚,斥候来报——一队胡人骑兵越过边境,正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扎营,人数约莫五十。

    贺将军召集众将,部署夜袭。

    “前锋营打头阵,其余各营围堵。今夜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亓煜站在队列中,听到“前锋营”三个字时,心跳快了半拍。

    他不是前锋营的人。

    他还只是一个什长,管的只有十个人。

    但贺将军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一震。

    “亓煜!”

    “在!”

    “你带你的什,跟着前锋营一起上。这是你第一次实战,跟紧了,别掉队。”

    亓煜抱拳,声音洪亮:“是!”

    回到营帐,他命什里所有人检查兵器、甲胄。十个人,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脸色发白。

    二狗的手在发抖:“什、什长,我怕……”

    亓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很稳。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死在战场上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不是自己。

    他想起三年前,她在京城街头对他的叮嘱——“你要好好活着。”

    他答应过她的。

    所以他不会死。

    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着回去见她。

    夜半,边军出发。

    亓煜带着他的人,跟在先锋营后面,摸黑行军三十里。胡人的营地在山谷中,篝火点点,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亓煜握紧了手中的刀。

    “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

    侯府,夜。

    陆子尧难得来了一趟东跨院。

    他喝了酒,脸上带着醉意,一进门就倒在榻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青禾端来醒酒汤,叶蓁接过,扶他起来喂了几口。

    陆子尧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的脸,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说,你嫁给我,图什么?”

    叶蓁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图你陆家能收留我这个罪臣之女。”

    陆子尧嗤笑一声,松开手:“你倒是老实。”

    他翻身躺下,不一会儿便打起了鼾。

    叶蓁坐在榻边,看着他沉睡的脸。

    这是她曾经喜欢了三年的人。

    此刻她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爱意是怎么消失的?

    也许是新婚夜他扔下她去找柳绮娆的那一刻。

    也许是敬茶时陆侯夫人那句“绮娆是先进门的”。

    也许是柳绮娆克扣她的饭食、陆子尧不闻不问的那半个月。

    也许是此刻,他喝醉了酒,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捏来捏去的物件。

    叶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蓁儿,你要记住,有些人值得你倾尽所有去爱,有些人连你一个眼神都不值得。”

    父亲看人很准。

    可惜她以前不听。

    现在,她信了。

    翌日清晨,陆子尧醒来时,发现叶蓁已经起身了,正坐在桌前翻看账册。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你身子不好,起这么早做什么?”

    “账册要对,”叶蓁头也不抬,“月底了,要给母亲过目。”

    陆子尧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昨日母亲跟我说,你手里还有一些体己银子,让你拿出来补贴家用。”

    叶蓁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陆子尧的眼睛。

    “世子爷,我进府第二天,嫁妆就全部交给了母亲。如今我手里连十两银子都凑不齐,哪里还有体己?”

    陆子尧皱眉:“母亲说,你母亲留给你近万两,你只交了一半。”

    叶蓁放下笔,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世子爷若不信,可以去查。侯府库房的入库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叶氏嫁妆,纹银八千四百两,各色首饰四箱,绸缎十二匹。全数入库,经手人是王管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陆子尧。

    “世子爷若还不信,可以当着我的面,让王管事把入库单拿出来对质。”

    陆子尧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叶蓁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只是一直在忍。

    而他母亲,一直在拿她的隐忍当软弱。

    陆子尧站起身,脸色铁青,大步走了出去。

    他去了正院。

    叶蓁不知道他和陆侯夫人说了什么。

    但那天中午,青禾从外头回来,满脸喜色。

    “姑娘,夫人让人送来了二十两银子和两匹布料,说是给您做冬衣用的!”

    叶蓁没有接那银子。

    “送回去,”她说,“就说我受之有愧。”

    青禾一愣:“姑娘?”

    “送回去。”

    青禾虽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叶蓁知道,陆子尧去正院闹了一场,陆侯夫人这是在“安抚”她。若是收了,就等于告诉夫人——你儿媳妇很好哄,拿银子就能堵住嘴。

    她不收,不是不想要。

    是想要更多。

    -

    北境边关,天亮。

    战斗结束了。

    胡人五十骑,斩首三十余级,俘虏十余人,余者溃逃。边军伤亡不大,前锋营伤了七八个,死了两个。

    亓煜的什里,伤了三人,无人阵亡。

    亓煜自己的左臂被胡人的弯刀划了一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半条袖子。但他浑然不觉,直到战斗结束,才被二狗发现。

    “什长!您受伤了!”

    亓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皱了皱眉。

    “没事,皮外伤。”

    军医给他包扎时,贺将军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第一次上阵,杀了几个?”

    “五个。”亓煜说。

    贺将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回去好好养伤,”他说,“前锋营那边缺一个队长,我看你合适。”

    亓煜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

    队长。

    比什长高一级,管五十个人。

    他抱拳:“多谢将军!”

    贺将军摆了摆手,策马离去。

    二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什长!您要当队长了!”

    亓煜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

    疼,但值得。

    五个胡人的命,换一个队长的位置。

    他要继续往上爬。

    要快。

    -

    侯府,夜。

    叶蓁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棵树。

    树干上写着“陆家”,树根写着“赵王”“兵器”“十万两”,树枝写着“夫人”“世子”“柳姨娘”,树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府中每一位管事、每一位婆子、每一位与她有过交集的丫鬟。

    这是一张陆家的关系网。

    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织出来的。

    哪里是弱处,哪里是命门,她都标得清清楚楚。

    叶蓁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这棵树,她不需要画在纸上。

    它长在她的心里。

    窗外,秋风呜咽。

    更深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侯府门前停下。

    叶蓁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从马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被门房领着匆匆进了前院。

    是宫里的人。

    叶蓁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么晚了,宫里来人,出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的是,那封信上写着七个字——

    “太子薨,举国服丧。”

    这一夜,注定无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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