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白泠

《 神女的法则 》 封面

    再次睁眼时，她又回到了那熟悉的庭院。

    她正盘坐在那棵高大的梅树下。一阵轻风拂过，花瓣如雪般飘落，空中满是清冽的梅香。

    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院中一个人也是没有。

    她有些彷徨，心中的不安驱动着她迈步跑出庭院外，顺着台阶往山下跑。

    台阶上覆着一层薄霜，她没跑出几步便被滑了一脚，却稳稳地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哎哟，真是少看你一会儿都不行啊！”

    她抬头一看，是白溪越。

    白溪越今日没穿斗篷，还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看起来是准备出门。

    “……姨母。”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又闯祸了？”白溪越笑着，手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不是！我没有。”她有些生气。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跟你说件有意思的事——魔域那边送了个小姑娘过来，她会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她跟你湘姐姐同岁，那息予焕跟你娘说好了，在这期间，她主要与你湘姐姐一起交流学习，所以你湘姐姐也会暂住在我们这。你娘说了，你和莫染有空了也能去找她们玩。”

    息姯，字予焕。自那个魔域少年被送过来後，便正式表明了白梅门为两域沟通桥梁的地位，为表对魔域尊主的尊重，只称其字不称其名。

    “那莫染呢？她现在在哪里？”她问。

    白溪越愣了一下，笑道：“你们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分开。你忘了？从今日起莫染就跟在你娘身边学习修炼了，现在才刚过了早课，她当然是在你娘的书房了。走，我带你去找她。”

    说着，白溪越便牵起了她的手，带她往山上的门派议事堂走去。

    两人刚走到白叶清的书房门前，莫染便推门出来了，身後还站着白叶清。

    “莫染！”

    她一见到莫染，便兴奋地跑过去，但一看到後面的白叶清，便收敛了起来，轻唤道：“……娘。”

    白叶清向她点了点头，莫染则拉着她站到了一旁。

    “阿姊，阿湘已经来了，估计已经见到那魔域来的小子了。”白溪越道。

    “正好，让她们也赶紧过去吧，去认认人。”白叶清看着她，抬手摸了下她的脸，对白溪越说。

    “阿姊，我今日就不能不看着她们俩吗？我都好久没出去了……”白溪越带着点撒嗲意味地请求道。

    面对着白溪越这般模样，白叶清面不改色道：“不能。”

    “阿姊……你看我连衣服都换好了，再不让我出门我会发霉的……”白溪越伸手扯了扯白叶清的袖子，说道。

    白叶清又听白溪越抱怨了几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先把她们送到阿湘那里，然後跟我一起去仙门集会。”

    “好哎！”白溪越开心地抱住了白叶清，随後立刻带着莫染她们离开了。

    “姨母，我们现在就要见那个姐姐了吗？”她边走边问。

    “对啊，以后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小住一阵，所以要你们先互相熟悉一下。”白溪越道。

    “她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呀？会跟湘姐姐一样带着我们玩吗？”她又问。

    “这我怎么知道呢？你们见过她不就知道了？”白溪越回道。

    三人来到一处弟子居的庭院，只见叶湘与另一少年对坐于树下棋桌，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尴尬。

    白溪越把她们往两人面前推了推，道：“麻烦你们帮我看下这两个小家伙，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湘笑着上前，将两人揽住，回道：“好的，师姨。”

    “别让她上树了啊！”白溪越临走前还补了句。

    “知道。”叶湘应道，戳了戳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她。

    白溪越离开后，她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那个魔域少年身上。

    那少年身穿黑色窄袖上衣，外罩褐色衬衣，下着棕灰色长裤，脚踩一双轻便的玄色布鞋，半扎着头发，其余的头发被打理得整齐干爽，披在後背。她的额前两侧有两绺刘海，发尾垂至她的眉眼。那眉眼生得凌厉，又因尚且年幼而显出几分稚气，却又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忧郁。她的嘴总紧抿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着手指，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那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说话的音调比其他人要高一些，声音轻快而稳，又藏着些锐意。

    不等她回答，叶湘先替她回道：“小孩子好奇心重，一看到没见过的人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

    “你跟她们很熟？”少年问叶湘。

    “何止是熟！我们小的时候湘姐姐还抱过我们呢！”她插嘴说。

    少年又转看向她，双手交叉抱起胸来，身体微微向後倾，说：“看出来了，我问一个人，总是另一个人来回答。”

    接着，少年又望向莫染，问道：“她怎么一直不说话？是哑巴吗？”

    “不是不是，她的性子就是这样的，沉默惯了。”叶湘解释说。

    “姐姐好。”莫染说。

    少年闻言，皱了皱眉：“谁是你姐姐？”

    叶湘笑着解围：“我们习惯了以姐妹相称，不料唐突了你，真是不好意思。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少年明显不习惯叶湘这一类的客套话，眉皱得更深了。

    叶湘见状，便立刻收起了那些礼节，又道：“啊，我们还未自我介绍过。我叫叶湘，不知如何称呼？”

    “萧归，萧焯明。”少年回道。

    “咦？你有字？”叶湘不禁发问。

    对上萧归疑惑的眼神，叶湘解释道：“我们这边是十五岁时才知道自己的字。在我们出生时，母亲会给我们取好名和字，字会被写在一张红纸上，再装入一个纸封内封好，等到我们十五岁生辰那日才交到我们手上，由我们亲手拆封。”

    萧归“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如果没有母亲呢？”

    “什么？”叶湘有点没反应过来。

    “要是没有母亲呢？”萧归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这……就会让姨母或其她长辈代劳了。”叶湘边说边向莫染看去，见她神色如常，暗自松了口气。

    萧归低垂着眼，若有所思。

    见气氛不对，叶湘赶紧转移话题：“啊，你还不认识她们呢。”

    说着，两人就被叶湘推上前去。

    “你好，我叫莫染。”莫染说。

    “知道，你是那白叶……咳，白门主的徒儿。”萧归说着，转头看向她，又问：“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

    她忽而答不上来。

    ——我是谁来着？

    ——我不是阿雅吗？

    “阿雅？阿雅？”叶湘轻唤着她。

    她却觉得叶湘的声音越来越远。

    梅瓣如雪簌簌落，将她与天地隔绝。

    她看不清眼前众人，只觉身在逆流沉浮，耳边有不同的人在呼唤着她。

    “阿雅……”

    “阿雅！”

    “阿雅——”

    “——泠泠。”

    一个稳重清冽的声音如长风破云般荡开一切喧嚣，她忽觉身下被一股力量稳稳托起。

    她睁开眼睛，朦胧中似看到一张最令她安心的面孔。

    她不禁抬起手，想触碰到那张脸，却抓住了一根带着薄茧的手指。

    “泠泠，我儿——白泠。”

    ——泠泠清韵箫声中，半分欢喜半悲恸。

    ——我叫，白泠。

    ——我想起来了，我是仙域白梅门门主白叶清之子，凌山第一剑仙白溪越之姪及徒，净域域神白泠，白君知。“阿雅”是我的小名。

    ——我现在在哪？

    ——头好痛。

    她再次感觉到体内某处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收紧，同时，还有另一股力量正欲从某种禁制中突破。

    她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

    “……我可怜的孩子。”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满是悲悯。

    “你要插手吗？”另一个声音传来，语气平淡如水。

    “不，我不能这么做……但是你能。你把你的小分身叫过来，帮她渡过这一关吧。”

    “可我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连塑形都还是男身……”

    “就帮她这一下能耗费多少力量？又不用你亲自动手。”

    “……好吧，我试试。”

    不知过了多久，白泠的意识逐渐清晰。她感受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应声而断，无数记忆涌现上心头，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天还未亮。

    “域神尊上，您醒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白泠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蓝紫叠色衣袍，色彩绚丽的外衣上缀满羽毛，头上戴着嵌着白玉的金丝羽冠，头发一半挽着简单的发髻，一半披在後背的女子。那气质和面容也令她十分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

    “在下妙笙，奉司无痕神主之命前来助您。”

    一提到司无痕，白泠立刻就想起来了。

    “不好意思啊，妙笙神君，我偏个题，你和司无痕神主有什么关系呀？为什么你们长得那么像的？”

    妙笙依旧面无表情，回答道：“在下并非神灵，在下只是神主其中一缕神力所化之灵，作为神主之分身，负责维护各时空秩序，尊上唤在下妙笙便是。尊上还有心思与在下聊八卦，想来尊上应无大碍了。”

    白泠见她如此一本正经，便说回正事。她起身对妙笙说：“多谢相助。不知我方才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妙笙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先反问道：“尊上可还记得您的任务？”

    “记得，我与莫染要一起进入幻境，救回明镜神主。此处便是幻境？”

    “是的。进入幻境後，您与莫染尊上的记忆和神力都会被上锁，直至意识觉醒，记忆之锁才能解开。当您与莫染尊上的记忆之锁完全解开後，神力之锁才能解开。”妙笙回答说。

    “所以我刚才是怎么了？”白泠继续问道。

    “您的潜意识通过梦境来引导您觉醒意识，不料您体内还有一层意识禁制。原本您靠自身潜意识的引导便能觉醒意识，却受到那另一层禁制束缚，使您的意识了陷入混沌。”

    白泠听得一头雾水：“停一下，什么是‘意识’，什么是‘潜意识’？我体内还有一层禁制？那是什么？”

    妙笙愣了一下，解释道：“是妙笙失言，竟用了其它时空的用语。‘意识’，即您对世间一切的感知与认知，‘潜意识’，即您无意中受到的影响，包括您的欲望、冲动、儿时的记忆和被您压抑在心底的东西。至于您体内的禁制，妙笙所知甚少。但它似乎已在您体内存在已久了。”

    白泠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理解之后，她又问：“你能帮我解开它吗？”

    妙笙摇头道：“抱歉，解铃还须系铃人，妙笙亦无能为力。”

    “那你可知这禁制是谁设下的？”白泠又问。

    妙笙又摇了摇头，道：“妙笙不能说。但莫染尊上一定知道。”

    白泠叹了口气，：“好吧，谢谢你。”

    “妙笙份内之事罢了，尊上不必言谢。若无其它事，妙笙便先行告退了。”

    “好，慢走。”白泠道。

    “日後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唤‘妙笙’即可。”妙笙又补了句。

    随後，妙笙向白泠行了个礼，而后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白泠整理了一下思绪，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首先，先把明日的比试完成，再把莫染的事情处理好，接着找到明镜神主，将其唤醒後就能一起离开幻境了。

    “嘶……这听起来也太简单了吧？罢了，简单一点也好，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里。”白泠自言自语道。

    说完，她看天边已微微泛白，索性去洗漱更衣，等莫染起来。

    一想到以后还要扮演成“阿雅”，白泠便感到一阵心累。

    “幸好失忆前和失忆後的性格几乎毫无差别，否则真要累死了。”她想。

    她在房间里做了些热身和拉伸的动作，发现这身衣服有点不太方便她活动，便施法改造了一下，改成轻便舒适的窄袖长裤，又把头发盘了起来。

    她抬眼看到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白溪越。

    她眼底浮出一丝怀念的柔意，手不自觉地抬起，轻抚着镜中的倒影。

    “好久不见，白泠。”她笑道，声音如风一般轻。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770/11154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