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和前男友分手后我悔不当初 》 封面

    病房里有陪护床，乔丽春搂着我。

    乔拾那边还在输液，我盯着架子上的塑料瓶发呆。

    “我很感谢你们。”

    乔丽春突然说话，我翻了个身，面向她。

    “石头能遇到你们，和你们做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我纠正道：“是我的幸运。”

    能认识乔拾这么好的人，是我的幸运。

    “小鱼。”乔丽春眼睛红红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乔拾有多少时间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不知道小小的乔拾要面对多少恶意。

    “在遇到你和小迦之前，乔拾没有朋友。”

    “怎么会？他那么好的人。”

    “他总是生病，身体太差，被认为是异类，是拖累，是需要被保护的人，同龄人不愿意和他玩，成年人不愿意和他沾染。”

    “那是他们没有眼光，石头最好了。”

    “是，石头真的是个很棒的孩子，他说他理解那些恶意的目光，理解那些怀有恶意的人。”

    本该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对着无边的恶意说，他理解。

    理解，而非接受。

    “他的思想与他的年纪并不匹配，导致心理一度出现问题。”

    “可他从来没有被打倒，哪怕心理出现问题，哪怕身体真的很差，他也要回到学校去。”

    我愣住，突然想起六年级第二次月考那篇得分很低的作文。

    有关梦想。

    乔拾的梦想是——做一个普通人。

    老师的评语是过于消极。

    怎么会是消极呢？

    怎么能是消极呢？

    明明就是他拼尽全力所能达到的了。

    十一二岁的小孩应该在校园里奔跑，所以他要回到校园里去。

    哪怕要面对恶意、排挤，成为异类或者累赘。

    也要回到校园里去。

    “于是他遇见了你和小迦。”

    “我憎恨命运不曾善待过他，可我感谢命运将你和小迦带到石头身边。”

    “和你们在一起，他真的变化很大。”

    我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良久之后，还是道：“不，石头的改变不是因为我和佘迦，是因为石头本身就是很厉害的人。”

    “没有我和佘迦，他也一样会救自己千千万万遍的。”

    “那他要走很多弯路了，”乔丽春没有否认这个观点，添油加醋，“或许会撞得头破血流。”

    我继续沉默。

    “乔拾很喜欢你和小迦，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喜欢是需要理由的吗？

    可我就是喜欢乔拾，喜欢佘迦。

    没有理由。

    “因为你和小迦，从来没有因为他的身体而对他特别对待。”

    没有吗？

    也许吧。

    鼻子有点酸，可我不喜欢吃酸。

    “石头是一个独立的人，四肢健全，认知完善，他不需要怜悯。”

    “小鱼，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

    “你将乔拾看得重要，乔拾同样将你看得重要。”

    “我知道，乔姨。”

    “乔拾对我的好，我能感受得到。”

    乔拾的好，方方面面，贯穿我的生活。

    是整理好的课堂笔记。

    是口袋里的饼干零食。

    是课桌抽屉里的毛毯。

    是永远有回应的问答。

    是不管出任何事，只要他和佘迦在，我就不用担心的安全感。

    乔丽春突然笑起来，似乎只是偶然想到什么，话题转变。

    “莫元林那件事情，我们都知道。”

    我僵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乔丽春顿了顿，似乎在想表达的措辞，“按照一些无关紧要的关系，莫元林和石头是表兄弟。”

    “很远的关系了，只十多年前还联系。”

    “我不知道。”

    我喉咙有些发紧，喃喃：“如果我知道，肯定不会动手打他。”

    “没有怨你。”

    “小鱼，你在保护石头。”

    “我和石头都知道那件事。”

    乔丽春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掌很小，但是足够温暖。我闻到舒肤佳白皂的味道。

    乔拾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你瞒着我们，不想要石头担心，所以我们假装不知道。”

    “小鱼，你为石头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

    夜很深了。

    我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想乔丽春刚才的话。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班里被查出来的那两个人。

    早恋。

    我那时就问过乔拾，爱情是什么？

    乔拾怎么回答的？

    他说：“爱情是携手余生的决心。”

    我不懂。

    于是他又说：“爱情就是我不能没有你。”

    我还是不懂：“可是，我不能没有很多人，我不能没有爸爸，不能没有妈妈，不能没有哥哥，不能没有爷爷，不能没有佘迦，不能没有你。”

    “我爱你们，这是爱情吗？”

    乔拾难得沉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很久之后，我听到他问我：“小鱼，这不一样，你分得清亲情、友情和爱情吗？”

    “你能分得清吗？”我反问他。

    乔拾笑起来：“我也分不清，小鱼。”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又不是百晓通。”

    “我觉得你是。”

    思绪回笼。

    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悠悠亮着，我看向那里的病床。

    乔拾正躺在那里，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

    我不能没有乔拾。

    ——

    早上是被贺兰叫醒的。

    “还说陪床呢，怎么自己在这睡死过去，还得你乔姨照顾你。”

    我愣了一会，想起身在何地，下意识看向乔拾的病床。

    他已经醒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

    “石头，今天好些了吗？”

    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一瞬间惊喜涌上心头，鞋子也顾不得穿，跑过去捧着他的脸，入手依旧微凉。

    “那就好，那就好。”

    “你都没刷牙洗脸，”贺兰给我拉开，“石头正虚弱，你不要给他传染了细菌。”

    “哦哦，对，”我后退一步，远远地站着：“石头，我先去洗漱，我好好休息。”

    我用贺兰的手机给佘迦发了信息，告诉她乔拾好很多了。

    可是一直没有人回复。

    忽然想起，她的手机还在聂为丰办公室柜子里锁着。

    我还想让贺兰找聂为丰要佘迦家长的电话，只是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掐断了，佘迦说她不喜欢她爸爸，于是我也不愿和这个人有任何联系。

    想到此处，突然惊觉自己对佘迦的家庭情况了解甚少。

    佘迦几乎不提她的家庭。

    可是，单单了解佘迦一个人就好了，佘迦不愿意提就不提。

    我无需多问。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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