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和前男友分手后我悔不当初 》 封面

    他走在一个天气颇好的下午。

    二月三号，立春的当天。

    后来我常常想，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些什么意思。

    我想不明白，也无处询问。

    可他的确教会了我很多。

    他身体不好，或许正是因为身体不好，他的灵魂更加炽热，人也更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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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开篇没有脸红心跳的对视、一眼万年的天命，在一个风都是臭的开学季，在闷热的教室里，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我们成为了同桌。

    六年级的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心里只有对离家的伤心，对学习的讨厌和对学校的痛恨。

    于是眼泪止不住。

    哭累了，才侧头看向同桌。

    “你怎么不哭？”

    我问。

    他合上崭新的语文书，从抽屉里撕掉两节卷纸，递过来：“我不想哭。”

    “为什么？”我不懂。

    为什么离开家、离开父母，要在讨厌的学校里待上一整个月才能获得三天假期，这种日子只想一下眼泪就止不住了。

    “我喜欢学校。”

    我震惊了，接过他递来的纸巾。

    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觉得这人有病。

    不正常。

    怎么会有人喜欢学校呢？

    “你叫什么？”

    “乔拾。”

    “石头的石吗？”我记名字的手顿住，侧头看他。

    “不是，拾起的拾。”

    “十七？”

    他沉默，然后道：“我来写吧。”

    “好啊，”我把语文书放到他的面前：“你写。”

    他的字很是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印刷上去的一样，中性笔尖碾过崭新的、还散发着新书臭味的纸张上。

    我探过头看，读出那两个字——

    “乔拾。”

    “这个拾啊，我以为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十呢。”

    “你的字好好看，像是印上去的一样。”

    他忽略这句夸奖，问出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你的书上要写我的名字？”

    “那你的书上也可以写我的名字。”

    他说好，将他的书翻开放在我面前。

    “陈鱼。”

    我将写好名字的书还给乔拾，问他：“你成绩是不是很好啊？”

    处处透露着尖子生的气质。

    他认真思考一番，保守开口：“不是。”

    “我只是喜欢读书，但不喜欢考试。”

    “我也不喜欢考试。”

    乔拾话并不多，可我有一万句开场白。

    所幸他句句有回应。

    我想，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

    数学课并不是一个好熬的过程，况且这是新学期的第二节课。

    第一节课被用来做自我介绍了。

    黑板上班主任写着看不懂的术式。

    窗外是一条将干未干的窄河道，被说不上名字的藻类占据，岸边有几棵高大的树，一棵泡桐，三两棵杨树，树下小路接着一大片玉米地，再远些是又是三四棵杨树、红砖青瓦村子。

    泡桐树上常有鸟雀光顾，叽叽喳喳，在耳中，声音慢慢盖过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于是转头看去。

    青黄色的树叶正向我招手。

    看扛着锄头的身影钻进玉米林中，看村中升起白烟，看身影折回村落，消失不见。

    数学课也就此结束。

    方才还安静的教学楼一瞬间被点燃，哄闹起来。

    班主任从讲台上走下来，到桌前。

    我突然紧张起来，担心她已发现了我上课走神的事情。

    “乔拾，这两天你觉得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听到这话，我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语句中的主人公。

    他浅浅笑着，酒窝显现：“老师，学校很好，老师同学也都很好，我都能适应。”

    年轻的老师松口气，笑得很是灿烂：“那就好，有什么事情记得及时告诉老师。”

    “谢谢老师，我没什么事情的。”

    “那就好，那就好。”

    孙箐吐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

    说实话，她一开始确实不想接这块烫手山芋的。

    风言风语中，只觉是个娇气事多又难缠的主。

    当她做足了准备去教导办公室的时候，推门先看见的是妇女的背影。

    旁边的孩子闻声转过头。

    她看见苍白的脸色。

    一如传闻。

    可也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孩子开口，声线平稳，咬字清晰：“老师好。”

    老师好。

    她听了很多句老师好。

    或真心，或敷衍，或惊慌，或规训。

    这句老师好却无法归类到任何一类下。

    孙箐说不好。

    可，她依旧不想接这个麻烦事，她正值工作上升期，不想出任何问题。

    她穿过母子二人，走到教导主任桌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的声音先行响起。

    “孙老师，你来看看这个，”赵仕惟说着，将一叠信件递过来。

    孙箐迟疑了一瞬，伸手接过。

    “坐吧。”

    孙箐点点头，到旁边挑了个空位坐下。

    那是一封手写信。

    署名很是熟悉。

    是她曾经的老师，梅雪。

    洋洋洒洒七张纸。

    近万字的手写信。

    将面前这位学生的五年概括。

    我从未见过如此坚毅的孩子，世界予他以黑暗，他靠自己点灯照亮。单论心境，连我都未必比得上他。

    孱弱的身躯困不住这孩子滚烫的意志，若他能顺利长大，必成大器。

    我老了，已到了要退休的年纪，却看不得他求学不成，于学海外孤寂。

    你是我任教四十余年最为得意的学生，靠着曾经的师生情谊、如今的同袍之义，还请你收下这个学生。他的身体已经稳定下来，单单避免剧烈运动即可，并不会带来什么麻烦事。

    另：已备新茶糕点，或可一叙。

    孙箐突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她看向一旁的孩子。

    那双眼睛依旧闪着光。

    不卑不亢，静静等待。

    她恍惚了一下，好像透过这双眼睛想起了什么。

    孙箐闭了闭眼，微微摇头，将思绪从往事中抽出。

    “赵主任，这就是我的那个学生？”

    “对，来，乔同学，这是你的班主任，孙老师。”

    赵仕惟松口气，为对方互相介绍。

    “明天开学，下午两点之前到校哦。”

    “老师，我会准时到校的。”他说：“我喜欢学校。”

    学生稚气的声音中带着喜悦，莫名带动办公室的氛围，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孙箐愣了一下，笑得更为灿烂，她知道为什么梅老师喜欢这个学生了。

    她也喜欢。

    年轻的老师将思绪抽出，看着面前这个学生，确实让人省心，也确实让人心疼。

    “陈鱼，要好好与乔同学相处。”

    我一个激灵，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着桌面上，中气十足地向班主任保证：“我一定会和乔拾同学好好相处的。”

    孙箐点点头，又说了几句，离开教室。

    看着班主任的背影消失，我直挺的背瘫下去，趴在桌子上发呆。

    “你很累吗？”

    “很累啊，每天那么多节课，讨厌的数学，烦人的英语……”

    乔拾沉默一下，问：“你喜欢什么？”

    “吃零食，看电视……”

    前面的同学扭过头，兴致冲冲：“你看过新剑奇谭吗？”

    我记得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最为自信，她说她叫高露露，追星，是两次元少女。

    我想了下，认真回答：“没有。”

    她有些失望：“好吧。”

    可旋即又激动起来，干脆把椅子转过来，面朝后坐着：“你一定要看，特别好看！”

    我沉默在她一串的啊啊啊里，转头问乔拾：“你看过吗？”

    乔拾面对两人的注视：“也没有。”

    前桌打起的精神再次蔫吧，我摸起笔，问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放假回家看。”

    “新剑奇谭！”

    “哪个tan？”

    “言字旁，加上……那个字怎么念的来着？”

    乔拾伸手握住我手中的笔，“我来吧。”

    我持怀疑态度：“你不是没看过吗？”

    “对，但是我会写字。”

    “哦，”我松开手，将数学书顺势也推给他：“那你来。”

    “这个谭啊。”

    我为自己找回不存在的面子：“我会写呢。”

    “嗯，你会写的。”乔拾将书和笔还回来，依旧是附和。

    “你一定要看啊！特别好看！”

    “好，我放假就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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