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平凡 > 平凡的岁月第一部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一章

作者金益凡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735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平凡的岁月第一部 》 封面

    谨以此书献给我生活过的土地和岁月

    生是一团火,死是一包灰,人类正是靠不断的生、不断的死来延续自身的。明知死是任何人在却难逃的归宿,可生命之火还是会怀着不屈不挠的希望奋奋然燃起的!一群平凡的人,在一段平凡的岁月里走过的平凡人生!

    第一章

    “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当这缕秋风掠过灵溪镇的檐角,处暑便踏着轻盈的步子,悄然叩开了灵溪镇秋的门扉。“哐当——”一辆柴油公交车晃了晃铁皮车身,像头喘着粗气的老牛,在灵溪镇唯一的公交站慢慢刹住了脚。轮胎碾过路边的碎石子和黏着的泥星子一起,掉落在车站的水泥停车坪上。

    一对母子从公交车上走了下来,母亲背起有点沉的行李,儿子跟在后面,行走在灵溪镇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上,旁人一看就能看出这对母子是远道而来的,十多分钟后,这对母子拐进了南街,在南街文武庙旧址旁,又拐进了一条叫蒋家弄小弄堂,在小弄堂里七拐八拐地拐了几个弯,最后拐进了金家台门。

    “啊!金少杰,你来了,你奶奶说你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刚从河埠头淘完米回来的孙家奶奶贝秀琴撞见了。

    “嗯,孙大妈,来了。”金少杰他妈吴玉芬应了一句。

    “金嫂,你孙子回来了。”孙奶奶冲着大门往里喊了一声后就回自己家了。

    接着这对母子进了金家台门的东厢房,东厢房北边的两间楼上楼下是金少杰家的,现在这里只有金少杰他奶奶一个人住。

    “妈。”“奶奶。”

    “哎,你们到了,我刚要准备烧饭,你们到了米就不够了,我再淘点。”金奶奶唠叨了一句,接着又淘了点米,米落镬后,放上竹编的饭架,饭架上放上要蒸的第一碗菜:苋菜梗蒸豆腐,接着把放在地上的一个油的瓮拿上来,拿掉压在上面的一块石头,拿出一块咸肉,切了一小半,又把切剩的咸肉放入油的瓮里,用石头压实,放回原处,接着把一小半肉切成片放入碗中,在上面又磕了一个鸡蛋,放到饭架上,盖上镬盖,点燃柴火开始烧饭。

    另一边,吴玉芬和金少杰打开行李包,一起整理起了随身换洗的衣服等行李。

    一会儿后,饭烧好了,金少杰的奶奶葛彩英又剥了一个皮蛋。放入一只高脚碗中,接着又向高脚碗里倒了点酱油,接着又抓了一把笋干菜,放入碗里冲上开水,泡了一碗笋干菜汤。

    揭开镬盖,拿出苋菜梗蒸豆腐和咸肉蒸蛋,三个人一起围坐在桌边吃中饭。

    “肉这里多少钱一斤?”吴玉芬顺便问了一句。

    “六角八分。”

    “一个月供应多少?”

    “二斤,发肉票的,我前天买了一斤多,只切了点肉丝,剩下的全腌好了。”

    “就是这碗咸肉?”

    “是的。”

    “少杰,这碗笋干汤很鲜的,饭里淘点。”

    “嗯,好的。”

    三个人在闲聊中吃完了中饭,吴玉芬和金少杰准备要午睡,因为昨天晚上是在火车上过的夜,只打了几个瞌睡,两个人都很累。可床在楼上,吴玉芬到楼上去感受了一下,楼上实在是太热了,所以他们准备睡在楼下,楼下两间房,做厨房和吃饭的那间灶头间,地下还是泥地,不可能睡。另一间铺了水门汀,可水门汀的地,在灵溪镇这样的江南水乡是很容易返潮,所以又用青砖铺了半间的龙骨地,葛彩英在这块青砖地上打扫了一遍,并排铺上了两张草席,放上了三个枕头,还拿来了两把芭蕉扇,就这样三个人扇着两把芭蕉扇睡上了午觉。

    灵溪镇!它的南边和北边都是层层叠叠的群山,山间的涓涓小溪一南一北最后汇聚到此地,形成了几条河流,在众多的河流中,有一条是从东南方向流来的。“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愚夫当财下去取,摸来摸去一场空。”灵溪人称它为坎水河。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在这方水土的养育下,灵溪镇在此传承了千年。因此镇里出了不少的高官和富商,使得镇上留存了许多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老台门,金家台门便是其中之一。

    金家台门傍坎水河而建,台门的西边和北边都是坎水河。墙门建在东边,门朝东开,走进墙门就是大道地,用长方形的青石板铺就,南面是一堵围墙,北面是坐北朝南的正屋三间,两层楼高,西边的两间住着王家,东边的一间住着孙家。

    金家台门考究就考究在正屋前面的回廊上有卷棚,卷棚八柱落地,八柱的上方及梁的下方都镶嵌着精美的木雕:牛腿和雀替,回廊东西两边的门厅上还有精美的砖雕,正屋东、西两间正屋的木窗也有精美的木雕。

    正屋的东、西两边是厢房,正屋与厢房之间有天井。东厢房有五间,两层楼高,南边的三间住着余温国夫妇,南侧与墙门相连。东厢房的北侧还有一间平房,平房的大部分横跨坎水河,楼阁板是铺在河面上的,称作“水阁”,过“水阁”后有一个小门,出小门后还有一个小小的后道地,有围墙围住,后道地的西面有一个小门,是金家台门的后门。

    西边有厢房六间,住着四户人家,其中五间两层,最南边的一间是一层,出了这一间的小门就是金家台门的河埠头。

    一个多小时后,葛彩英午睡醒来,她轻脚轻手地爬了起来,拿了一个竹篮子悄悄地出了门,走出墙门往南拐,有一块长满青草的空地,叫青草道地,青草道地的边上立着一根电线杆,电线杆上安装着红旗大队的高音喇叭,喇叭每天的早晨会播放一些革命歌曲和一些红旗大队的通知。

    走过青草道地后,葛彩英拐进了她的自留地,在自留地里拔了一会儿杂草,接着提着竹篮子,摘了一点长豇豆和茄子,从自留地里出来后,葛彩英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拐到了一户农户家。

    “根木、根木!”葛彩英刚到门口就冲里面喊。

    “哎!”里面应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显然根木不在,回应的是他老婆。

    “今天鱼有没有?”

    “啊!金嫂,根木捕鱼去了,还没有回来,鱼有没有要等会儿才知道。”

    “哦,那我等会儿再来。”

    “有大的要不要给你留着。”

    “要的,今天少杰和他妈来了。”

    “哦,好的。等会儿根木来了,鱼我会给你留好的。”

    葛彩英提着竹篮子回到家,见吴玉芬已经爬起来了。

    “你不睡了?”

    “你听?”

    “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隐韵。离合自然。混洞赤文。无无上真。……”从隔壁传来了念经声。

    “哦,国道士又在念经者。夜头下饭,长豇豆和茄子我都摘好者,待会儿我再去买条鱼来。”

    “嗯,好的。”

    “要不再躺会儿,外面还很热。”

    “嗯,再躺会儿,反正又没事干。”说完吴玉芬喝了点冷开水又躺到了草席上,金少杰还在熟睡。

    葛彩英左手拿起她的针线笸箩,右手提了把小竹椅来到金家台门的檐头下,放下小竹椅,坐在上面,把针线笸箩放在腿上,纳起了她纳了一半的鞋底。

    “夜头下饭有有?茄子要要?”国道士的老婆杜春玲也拿着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走了过来问葛彩英。

    “哦,不要,我地里已经摘好者。”

    “哦”杜春玲坐在旁边的木凳子上,跟葛彩英一起纳起了鞋底。

    “夜头长豇豆炒炒,茄子蒸蒸,等会儿再去买条鱼来。”葛彩英边纳鞋底边像国道士一样念念有词。

    “哦。”

    念经的国道士大名叫余温国,他是个孤儿,八岁的时候就死了父亲,母亲为了活下去只能改嫁,但后爸不要他这个儿子,于是就给他找了个道士师傅。收徒当天,师傅为了测试他的记性,让他背《度人经》,余温国顺利地通过了这一关,于是师傅就收了他,吃住归师傅管,可师傅不是亲生父亲,要吃师傅这碗饭也是不容易的,师傅吃饭你得站着伺候,等师傅吃完了你才能吃,睡前还得替师傅洗洗脚,总之师傅家的事,你能干的都得干,干不好还要挨打。

    几年下来,余温国慢慢长大了,虽然吃了很多苦,但道士的基本功吹、拉、弹、唱,余温国学得不错,一手字也写得很好。道士这个行业虽然社会地位低下,被人看不起,但比起那些种田的、做长工和短工的,还是能挣几个钱回来的。余温国出道后,挣的钱也就多了,老婆杜春玲也被他娶回了家,没多久,杜春玲给他生了个儿子,眼看着苦尽甜来,幸福的生活从此开启。

    可儿子三岁那年,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杜春玲几次提出给儿子找个医生看看,可余温国就是不同意,说:“小孩子从小就看病,大了还了得。”他从小到大从来就没看过病,结果儿子在高烧中抽搐死了。从此以后,杜春玲就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

    没孩子也没办法,好在余温国会挣钱,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还很好,直到道士这个职业被定为封建迷信,被禁止了,断了财路的两个人,只好开了点荒地,种了点蔬菜,换点钱勉强度日。

    下午的阳光把金家台门道地上的青石板晒得暖烘烘的,缝隙里钻出的狗尾草举着蓬松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上身穿着“的确良”短袖衬衫,下身穿着绿色军裤和凉鞋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金家台门。

    “啊!田所长,侬下班了?”

    “嗯。”

    “啊!那时间不早了。”杜春玲唠叨了一句,葛彩英立即收起了手中的针线,她要回家准备晚饭了。

    田所长住金家台门西厢房,叫田胜利,他是灵溪镇房管所的所长,田所长回家后,会带着放暑假的两个儿子田庆军和田建国去洗澡,他老婆方红梅在家做晚饭。不久,他带上了三个人的干净衣服,后面跟着两个儿子,出金家台门往南,出南城门再走几十米,来到一条溪滩里,玩水洗澡。这条溪滩的水发源于南面的大山——南山,溪水最后注入坎水河。

    回家放下针线活的葛彩英,就匆匆往蔡根木家赶,她要去买鱼。

    “根木!”

    “啊!金嫂你来了,鱼给你留好了。”根木老婆用手指了一下放在地上、养在木盆里的一条大鲫鱼。

    “哦,多少钱?”

    “出个二角算了。”

    “哦,好的。”葛彩英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给了根木老婆一张二角头,然后端起地上的木盆就往回走。家里没人吭声,因为带走的木盆等会儿会还回来。

    回到家后,吴玉芬和金少杰已经起床,葛彩英开始杀鱼,金少杰在旁边看着他奶奶杀鱼。吴玉芬便拿起两个木制的水桶出了门,她是要到外面的井里去提等会儿洗澡用的水。

    金少杰家的灶头间,是时光刻在烟火里的年轮,青砖砌的墙被炊烟熏得发褐,墙根处的青苔在岁月里悄悄蔓延,像一圈圈浅淡的纹路。那口用青砖黄泥砌成的柴火灶,敦实地蹲在屋子的东北角,可放下两只生铁镬,两只铁镬中间是汤罐,即砌在灶里的盘长壶。镬盖都是木制的,有平镬盖和高镬盖,饭架是竹制的,一大一小,铁镬的上面有一个从上面挂下来的木架,镬盖、饭架不用时就放在上面。

    灶旁边是一个大水缸,可从旁边的窗口接进天落水。饮用水主要是这个天落水。只有当这个天落水接不上来的时候,葛彩英才会雇人去挑井水。

    葛彩英杀好鱼后,先放在一边。淘好米,放到里头镬,放上饭架,再放上要蒸的菜,盖上高镬盖,点火烧饭。等饭烧好后,汤罐里的水也热了,吴玉芬用铜勺舀出汤罐里的热水,放入一个大木盆,然后再放适量刚才提来的井水,等水变成温水后,拿来先给金少杰洗澡。另一边,葛彩英把火从里头镬调到外头镬,在外头镬开始煎鱼,等葛彩英把鱼煎好,金少杰的澡也洗好了,三个人开始吃晚饭。

    这个富商家留存下来的金家台门,如今住着八户人家。如果按户口来分,可分为农民户和居民户。农民户有两家,分别是住正屋西边两间的王家和住西厢房中间的钟家,其余的六家都是居民户。慢慢落下的夕阳,给金家台门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居民户都开始吃晚饭了,因为待会儿天黑下来了,不但要点灯,而且蚊子也要来了。

    “哗啦”的泼水声在道地里响起。王家奶奶江素英烧好了晚饭,但吃饭的人还没来,于是只好提了两个水桶去河埠头提了两桶水,泼到石板道地里。因为水蒸发后,道地会凉快些。泼完水后,江素英又拿出了两条木长凳放在道地中央,又把一张竹榻放在长凳上,因为晚饭后,她的孙子王东江要躺在竹榻上乘凉。放好竹榻的江素英又转身收上了挂在竹竿上的干衣服,进屋时随手关上腰门,腰门吱呀一声合拢,道地里余下水痕未干的微光。

    当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西边,天空的颜色开始慢慢变暗,那些绚烂的色彩渐渐褪去,只留下一抹淡淡暮色。王家的老三王国锋、老四王国正和老五王国平三兄弟回家了。好在他们家有电灯,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电灯泡里洒下来,在王家的八仙桌上投下一圈圆圆的光晕。江素英在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一碗炒长豇豆、一碗蒸茄子、一碗苋菜梗、一碗蒸霉干菜和霉豆腐,唯一的荤菜是酱爆螺蛳。王国锋刚坐下,就夹起一颗螺蛳往嘴里送,王国平则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茶水微涩,却沁着井水的清冽。

    金家台门里装了电灯的只有三家,住三间正屋的王家和孙家,因为他们两家是军属,王家的老大王国华和孙家的老三孙朝坚和老四孙朝勇都在部队当兵,他们两家的大门上还挂着军属的牌子,按政策规定可以装电灯,第三家自然是住西厢房的田家,因为田胜利是房管所的所长,供电所给了他特批。

    吃完晚饭的葛彩英点燃了一盏煤油灯,再用煤油灯去点燃一盘蚊香,蚊香的最外层是软绵绵的棉纸做的纸筒,里面灌入加药的锯木屑,然后压扁盘起来就是一盘蚊香,所以要用煤油灯点。青烟袅袅升腾,蜿蜒盘旋着融进渐浓的暮色里,那微苦清冽的药香,悄然压住了灶间残余的鱼腥与饭糯。葛彩英开始收拾碗盏,吴玉芬去洗澡。

    “砰”的一声,从冯家传出了打碎玻璃的声音,声音尖锐刺耳,惊得竹榻上小憩的王东江猛地坐起。

    “都这么晚了,我们都要睡了,侬‘美孚灯’的灯罩又打破了,深更半夜的又在干什么?……”这是冯冬明的骂声,他又在骂他的母亲朱天阳了。朱天阳是金家台门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做事已经笨手笨脚了,经常打碎东西,冯冬明不知骂过多少次了。朱天阳没应声,只是佝偻着背,默默蹲下拾捡玻璃碴子,枯瘦的手被划出一道细血痕。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盖住了灵溪镇的屋顶。稻田里,传来阵阵虫鸣:蛐蛐的叫声清脆,纺织娘的调子悠长,还有些不知名的小虫,发出“唧唧”的轻响,它们凑在一起,组成了秋夜最动听的交响曲。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反背着双手,低着头,正一步一步地向金家台门走来,老头的上身穿着没有染色的粗布大襟衫,下身穿着灰色的半长裤和布鞋,老头的背已经有点驼,稀疏的头发大部分也已经白了。

    他是金少杰的堂爷爷金芝鹏,跟他的老婆刘竺亭一起住在金家台门西厢房最北边的一间,他的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已经远走高飞,不在灵溪镇了。他每天晚上会独自一人出去散步,是金家台门最晚归的人,等他回来关好墙门,穿过道地,走进西厢房,金家台门的一天落幕。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735/1110755.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