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显

《 石心无渡 》 封面

    晚上睡梦里出现了一双眼睛，细而长，不像人眼。它好像在打量自己的猎物，直勾勾地看着于欢。它慢慢地凑近，越凑越近，越凑越近，最后到于欢面前时突然变成那天晚上沈妄的那双赤瞳。当时于欢没有注意，现在近距离地观察于欢才发现，那双眸里分明藏着恨意。

    第二天于欢难得起晚了，醒来的时候别墅已经安安静静了，窗外的雨也停了，偶尔的水珠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水声。

    起身下楼时，钟点工早已收拾妥当离开，沈妄也不见踪影，偌大的房子空落落的，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都能撞出淡淡的回音，只有客厅的复古时钟，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答作响。

    于欢对沈妄的了解并不多，网上能查到的消息也很少，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二十年前沈家破产，沈母生下沈妄。所有人都以为沈家完了，沈父却突然得到了一大笔资金，不止救活了沈氏还让后来的沈家蒸蒸日上。不过后来传出沈母产后抑郁，不到三年人就去世了，他们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很多人猜测，孩子根本没生下来。直到两年前，沈父突然精神失常，沈妄才第一次露面，大家才知道当初那个孩子居然真的没有死，不过那个孩子好像也遗传了他母亲的体弱，身体不好，很少露面。

    而原主和沈妄的婚约据说是从小就订下的，但是原主却一点也不知情。两家公司甚至没有任何交集，要不是沈妄手里有于父亲手写的婚书，于欢根本不会相信他们两家居然有婚约。

    “于小姐？”

    突然的呼喊打断了于欢的思绪，她回过神，脸上下意识地挂上一抹浅淡的微笑，抬眼望了过去。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穿着一身略显不合身的西装，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手里拿着一叠驾校宣传册，语气带着几分拘谨的热情：“刚刚我为您介绍的我们驾校，不知您是否满意？我们驾校的教练经验都非常丰富，全程一对一指导，练车时间非常灵活，特别适合您这样平时比较忙的客户。”

    于欢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前世的原主成年后一直在国外，所以没有国内的驾驶证。沈妄的别墅建在半山腰，位置偏僻，别墅除了她和沈妄也没有其他人，所以每次出门都很不方便，所以原主便在这里报了驾校，打算考个驾照。而于欢附身在这具身体里，也不会开车，便索性顺着原主的记忆，来到了这里，接待的人、说的话，都和上一辈子一模一样，好像是一场早已设定好的轮回。

    于欢顺着流程填好所有资料和身份信息，签上原主的名字，走出驾校大门时，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雨。八月下旬，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这里却偏偏遇上了连绵的雨季，天总是阴沉沉的，像蒙了一层灰，连白日都暗得像傍晚，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钻进衣领，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幸好今天带了伞。”于欢低声自语，抬手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撑开了随身携带的黑伞。伞面纯黑，边缘绣着一圈不规则的金边，低调又带着几分精致，雨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从雨幕中缓缓开过来，稳稳地停在于欢面前，车身挡住了她身前的雨帘，也挡住了不远处正朝她走来的一道模糊身影。于欢微怔，抬眼便见林助理从驾驶座下来，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恭敬：“于小姐，沈先生让我来接您。”

    于欢的目光下意识地错开，朝车后扫去，那里空空如也，方才那道模糊的熟悉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于欢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对着林助理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淡的调侃：“林助理不是沈妄的私人助理吗？怎么还兼职起司机了？”

    林助理神色不变，依旧恭敬：“沈先生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偶尔为您当一回司机，也算职责所在。”说完，他侧身走到车后排，将车门轻轻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欢不再多言，弯腰坐进车里，车内空间宽敞，暖气开得适宜，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与外面的阴冷雨幕判若两个世界。车窗上贴着厚厚深色遮光膜，让人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能听见雨珠打在车窗上的声响，一路沉默，车子缓缓驶向半山腰的别墅。

    因为下雨，天暗得格外快，才不到五点，别墅里就已经有些昏暗了，于欢下车后，便直接回了二楼的房间，没有再在楼下停留。而林助理，则径直上了三楼。

    沈妄住的三楼，设施齐全，卧室、书房、休闲室、放映室、健身房，一应俱全，而健身房在所有房间的最里面，靠着悬崖边。林助理刚上三楼，就听到从健身房里传来沉闷的击打声，一下，又一下，力道极重，隔着房门都能感受到那股狠戾。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健身房的门，一股混杂着汗水、湿气和淡淡血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视线所及，沈妄正对着面前的黑色沙袋，一拳一拳地重重砸下，他没有戴拳套，也没有戴任何防护措施，裸露的手指关节早已红肿破皮，渗着细密的血珠，连沙袋表面，都被染上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他的长发被高束成马尾，因为剧烈的动作，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脸庞，下颌线紧绷，眼神冷冽，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每一拳砸下，都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狠劲，仿佛要将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借着这拳头发泄出来，他却好像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一般，持续不断地出拳，沉闷的撞击声在健身房里回荡，沙袋被打得剧烈晃动，几乎要挣脱固定的绳索。

    “沈先生。”林新辰快步走进去，伸手抓住了沈妄还想挥出的拳头。

    沈妄的动作顿住，顺着被抓住的拳头，视线冷冷地移到林新辰的脸上，眸底翻涌着未散的狠意，像蛰伏的猛兽，带着慑人的压迫感。林新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松开，收回手，手臂垂在身侧，向后退了一步，微微垂下头，避开和沈妄的对视。

    良久，沈妄身上的戾气才稍稍散去，转身朝一旁走去，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他走到健身房唯一的一扇窗前，抬手推开窗户，一股带着雨味和山风的凉意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满室的热气。窗外是高耸的悬崖，下面是茫茫的山林，连绵的阴雨将一切都笼罩在雾气里，朦胧又阴冷，山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那个东西醒了。”沈妄望着窗外的阴雨，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新辰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否认，急切地看向沈妄，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它……”

    沈妄晃动着手中的矿泉水瓶，瓶里的水因为摇晃，不断地撞击着瓶身，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的雾气，声音淡得像风：“原来她也不能例外！”

    顿了顿，才又开口，像是问林新辰，又像是问自己：“它会怎么回去呢？”

    话音落下，他抓着矿泉水瓶的手，缓缓松开。水瓶脱手而出，直直地向窗外的悬崖坠去，穿过层层雨幕，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崖壁上，瞬间碎裂开来，瓶里的水从破口处涌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水珠，散落在阴冷的山风里，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二楼的房间里，于欢也走到了窗前，推开了一扇窗，微凉的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拂起她的发梢。她的目光眺向远方，越过层层山林，落在那片朦胧的雾气里，思绪飘忽，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那改变的轨迹，早已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缓缓延伸。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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