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城不能野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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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岛之国 》 封面
那一次红令,最后没有等来欧洲人的船。
东岬哨塔看见的白影,是一截被海浪泡白的巨木。它顺着潮水撞进外湾,远看像半截帆,近了才发现只是树干。
有人松了口气。
我没有。
第七天那场误报,让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曜京港有炮,有马,有军营,有粮仓,也有一座正在长出来的首都雏形,可它仍旧只是一个点。
一百三十万平方公里的万洲,不可能靠一个点活着。
更不能靠一个点守住。
第十一天以后,曜京每天都在变大。
木桩往地下打,石灰窑冒白烟,砖坯一排排晒在太阳底下,粮仓的屋顶一天比一天多,船坞旁边的木料堆得像小山。龙冕旗插在中枢棚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乍一看,所有东西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到了第二十一天清晨,我站在龙脊大道旁,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快要被自己绊倒了。
一辆运石车卡在粮车前面。
粮车后面又堵着两辆医馆的伤车。
伤车上的人是采石营送来的,右腿被碎石划开,血把麻布染成暗红。前面的牛车却动不了,因为港务区来的一队水手正推着桅杆横穿大道,桅杆太长,转不过弯,旁边几个孩子被挤得贴在泥墙边。
有人吵。
有人骂。
车轮陷在泥里,牛被抽得哞叫,医馆的人急得喊让路,粮务署的人又说米袋受潮谁负责。
我看着那一片乱,心里突然沉了下去。
这不是人不够。
不是车不够。
不是命令不够。
是城没有骨架。
前二十天,我一直在救火。
哪里缺水,就挖水沟。
哪里缺粮,就盖粮仓。
哪里要石头,就修西南石路。
哪里要守,就把兵拉过去。
这不是错。开国头几天,只能这样活命。
可如果曜京继续这么长下去,它会变成一团被路、棚子、车、仓库、马粪、火药、粮袋和人声搅在一起的乱麻。
我忽然想起前世做公司时最怕的一种状态。
不是没有增长。
而是增长太快,流程跟不上。
人多了,部门多了,需求多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手里的事情最急。最后看起来所有人都在忙,实际上所有人都在互相堵路。
帝国也是一样。
一个帝国如果连自己的粮车、伤车、军车和火药车该走哪条路都分不清,它就算有再多系统币,也不过是一个被钱堆起来的营地。
我把陆一、海一、学一、石衡、许棠、车马转运司的周轨、巡城司的秦照,还有粮务、船政、军籍、海籍的人都叫了过来。
会不是在中枢棚里开的。
我让人搬来木板,铺在一块还没盖房的空地上。脚下是被踩硬的黄泥,旁边还有半截没埋完的排水沟。远处石灰窑的烟被风压得很低,海腥味、马粪味、热粥味和新木头味混在一起。
我蹲下来,拿炭笔在木板上画了第一条线。
不是路。
是城界。
石衡看了一眼,皱起眉。
“陛下,这圈太大了。”
我没抬头。
“我知道。”
“按现在五万人,不需要这么大。若按这条线修墙,工量会多出数倍。木料、土方、哨塔、壕沟,全都要加。”
我把炭笔停在西南角,画完最后一段。
“曜京不是按今天五万人建的。”
他们都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看着木板上那一圈歪歪扭扭却很清楚的黑线。
“曜京要按五十年不拆的标准建。”
海风从港口吹上来,把木板边缘的纸角掀起。学一用手压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线。
我指着城界里面。
“现在看着空,是因为我们人还少。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船政署会扩,粮仓会扩,医馆会变成医院,初学堂会变成学宫,军营会扩成军区,未来还会有铸币厂、帝国银行、海图总署、火器工坊、总仓储、第二市场、第三居民区。”
我顿了顿。
“今天省一里墙,十年后就要拆十条街。”
没有人说话。
我又画了一圈更细的内线。
“第一期木土复合墙。夯土墙基,木栅,浅壕,巡逻步道,哨塔。先把边界立起来。不是要第二十一天就造出石城,而是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哪里是曜京,哪里是城外控制带。”
我把炭笔点在靠海一侧。
“港门。”
点在北面。
“北接门。”
点在西南。
“石门。”
点在东岬方向。
“东镇门。”
点在西岬方向。
“西镇门。”
然后,我把手掌按在城界里面。
“行政区、居民区、商业区、医疗区、教育区、粮食区、仓储区、军事区、船政工业区、畜牧区、资源加工区,全部在墙内。心脏不能裸着。”
秦照低声问:“那墙外呢?”
“墙外是农田、采石场、伐木场、外牧场、交换棚、前哨、驿站、巡逻带。”
我看向他。
“墙内是城体,墙外是控制带。”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才真正觉得曜京像一座城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少房子。
而是因为它终于有了边界。
当天上午,巡城司的人开始挨家挨棚通知搬迁。
这件事不轻松。
最先闹起来的是一片靠近未来港仓大道的棚屋。那里的棚子是第六天搭的,住着船政工匠的家属和一部分系统民夫。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问我:“陛下,刚住下,为什么又要拆?”
他语气不冲,但眼睛里有疲惫。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棚。
棚顶是帆布和木片压出来的,门口摆着半个陶罐,里面插着一束不知道谁摘来的野花。一个女人正在收拾锅,动作很慢。
我没有把这件事推给巡城司。
“因为我前面想得不够远。”我说。
男人愣住了。
我继续道:“所以现在改。拆迁的每户,三日口粮加半份肉。老人、孩子、伤员先分新屋。你们搬到居民二区,那里离未来公共驿车站更近,去船政区不用走这么远。”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低头行礼。
“只要有地方住就行。”
那天,我记住了这句话。
帝国的规划再大,落到人身上,不过就是一句“有地方住就行”。
所以我在城图旁边又加了一条令:所有因城界、道路、排水、军道改线而迁移的民户,必须先安置,后拆旧棚。不得先拆后补,不得夜间强拆,不得让老人孩子露宿。
学一写完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条,要入城建册吗?”
“入。”
我说。
“以后所有城都照这个规矩。”
下午,路网开始重画。
我不再让道路跟着房子绕。
从这一刻开始,房子要跟着路站。
龙脊大道从帝国中枢直通港口,宽度按未来双向马车、军车、公共驿车并行预留。
港仓大道连接港务区、粮食区、仓储区。
船政路只走木料、桅杆、帆布、铁件、舰炮和船政人员。
石工大道从石门通向采石场和资源加工区。
北接大道穿过北接门,通往内陆和未来北防军道。
东镇军道、西镇军道分别连接两座镇海台。
医护路从医馆连到采石区、军营、港口和居民区,伤车优先。
火药车走外环,不许穿商业区,不许靠近粮仓和民居。
污粪路走下风处,接畜牧区、厕所、粪肥发酵场和农业试验田。
我在木板上一条一条画。
画到后来,木板已经不够用了,学一又让人抬来两块。
阿娅带着几个族里的少年站在旁边看。那个最小的少年盯着木牌上的字,问学一:“路也要有名字?”
我听见了,回答他:“要。”
他又问:“车也要固定地方停?”
我点头。
“要。”
少年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
我把炭笔放下,蹲到他面前。
“因为有名字,人才不会走丢。有站,车才不会乱挤到路上。”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后来,他被安排去帮学一写第一批站牌。
他的字歪得厉害,可他写得很认真。
中枢站。
港务站。
粮仓站。
船政站。
医馆站。
初学堂站。
马场站。
商业街站。
北接站。
东镇站。
西镇站。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木牌,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一四七八年的南大西洋中央,我在造公交站。
但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不是现代的车。
是现代的秩序。
当天傍晚,车马转运司正式扩权。
周轨把第一批三马公共驿车牵出来时,许多人围着看。
那不是贵族马车。
车厢做得很宽,木板厚实,三匹马并排拉,一名驭手坐前面,一名司乘站在侧踏板处。车厢内可以坐十个人,挤一挤能坐十二个。车身侧面挂蓝牌,牌上写着“一号线”。
中枢到港务,再到船政。
二号线走居民区、商业街和中枢。
三号线走粮仓、港务和市场。
四号线走医馆、采石营和工坊。
五号线走马场、军营和东镇门。
六号线走中枢、北接门和交换棚。
有人笑,说这东西像放大的马车。
我也笑了。
“本来就是马车。”
然后我指着站牌。
“但从今天起,它不是谁想停哪儿就停哪儿的马车。它有线,有站,有班次,有编号,有司乘,有维修册。”
周轨低头记下。
“公共驿车归车马转运司,蓝牌。医护车白牌,军用驿战车黑红牌,火药车红牌,粮车黄牌,石料车黑牌。不同牌走不同路。”
秦照接了一句:“乱走者,巡城司罚。”
我看向他。
“巡城司也要改。”
这句话一出,秦照立刻站直。
我说:“从今天起,巡城司不只是抓偷盗斗殴。它是军警一体。”
我让学一写下四条。
平时巡城,战时守城。
平时执法,战时受令。
军不得扰民,警不得擅战。
红令之下,警即是军。
秦照看着那四条字,喉结动了一下。
“巡城司平时管市场、夜火、道路、车马、污水、斗殴、走失、外来人员登记。黄令时,加强巡逻,受军务署部分调度。红令时,转入城防序列,守桥、封街、护粮仓、运伤员、协助岸防。”
我看着他。
“你的人以后不是衙役。”
秦照抱拳。
“是军警。”
“对。”
我说。
“曜京要能打,也要能住。”
夜色快落下来的时候,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主线任务:立国于万洲,第一阶段完成。】
【帝国中枢稳定。】
【首都港一期规划确立。】
【城界、路网、分区、港防、军警、车马转运体系确立。】
【军衔经验满足晋升条件。】
【宿主军衔晋升:二等兵。】
【当前现实年份:1478年。】
【当前科技年份:1518年。】
那一瞬间,我面前展开了新的图册。
船。
炮。
火器。
港务。
冶金。
账册。
印刷。
我却先看见了车。
中轴独轮车。
改良轮毂。
铁制轮辋。
标准车轴。
车轴润滑。
科奇马车结构优化。
驿站调度。
道路维护。
马匹保养。
海一站在我旁边,看着我翻过一页又一页车图,终于忍不住问:“陛下不先看船?”
我合上图册,抬头看向远处正在堵车的港仓大道。
“船能让帝国离开港口。”
我说。
“路和车,能让帝国先控制自己。”
第二天,曜京开始制造第一批中轴独轮车。
工一型运碎石。
工二型运粮袋。
工三型运砖灰。
医一型运伤员。
军一型运炮弹和小件火药,单独标红,单独走火药禁行道。
每辆车有编号,有载重,有路线,有维修日,有责任人。
李阿川被人扶着坐在工务棚前,看着第一批独轮车出棚。他的腿还没好,手里却拿着工务活规册,给新来的民夫讲怎么推车、怎么下坡、怎么过桥、怎么避让伤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就是帝国真正的样子。
不是每个人都站在最前面。
但每个人都有位置。
又过了一日,万洋驿战车试行。
双马牵引,前座驭手和车长,车厢内四人,车后挂工具箱、药箱、地图筒和短矛。车轮加宽,轮缘包铁,车底抬高,车厢小窗可以观察,也可以射击。
我没有把它交给贵族。
万洋没有贵族马车。
它是移动的小型军政单元。
一车八骑制也在那一天正式定下。
一辆驿战车,八名单马骑兵。
前出二骑,左右二骑,后卫二骑,游动传令二骑。
车为中枢,骑为耳目。
它们会巡路、护桥、查驿站、处理交换棚冲突、送文书、转伤员、报塌方、发黄令和红令。
可做完这些,我仍旧没有安心。
因为曜京再像首都,也只是万洲南偏西曜京湾里的一座城。
万洲不是曜京。
我让海一把万洲全图铺开。
那是一张还很粗糙的图。中央山脉被石衡标成“龙脊”,北方海岸线崎岖,像一颗向北昂起的头。东西两翼伸向海上,外面零散画着外岛。南偏西的曜京湾,被两座山岬抱住,像一只藏在掌心里的眼睛。
我看着那张图,第一次完整说出了万洲的防卫格局。
“北方是欧洲会来的海。”
我点在北岸。
“东方,是我们去几内亚的海。”
点在东岸。
“西方,是我们去巴西的海。”
点在西岸。
“南方,是训练舰队和等待风暴的海。”
最后,我点在曜京。
“曜京是心脏,但北方才是盾牌。”
陆一沉声道:“所以要先建北部军镇。”
“不是只建北部。”
我把手掌按在地图中央。
“一京四镇。”
学一立刻提笔。
“曜京为帝国首都。”
我指向北方。
“北镇,北部军事重镇,主防欧洲方向,按小型首都、军港、要塞标准建。北洋巡防舰队驻地,北外岛链补给中枢,北防军道终点。”
指向东方。
“东望镇,面向几内亚方向,侦察、测绘、补给、未来非洲航线前进港。”
指向西方。
“西拓镇,面向巴西方向,远洋准备、殖民船队准备、木材和甘蔗试验方向。”
指向南方。
“南风镇,海军训练、风暴避泊、南外岛巡逻。”
我看向众人。
“先把首都建好,再把四镇钉下去。环岛公路暂时修不起,也没必要硬修。公路没有环起来之前,舰队先把岛环起来。”
海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要定海军船只总量?”
“定。”
我说。
“万洲环岛海军一期,总量千二百艘。”
海一低头拨算盘,几个海军文书跟着记。
我没有把这千二百艘全造大战舰。
那是蠢。
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去欧洲决战的舰队,而是把万洲海岸、外岛和五个节点串起来的控制舰队。
小型巡逻艇四百八十艘。
中型巡逻艇一百六十艘。
大型巡逻艇四十艘。
小型护卫舰一百二十艘。
中型护卫舰四十艘。
大型护卫舰十艘。
小型攻击舰四十艘。
中型攻击舰十二艘。
大型攻击舰四艘。
普通商船和补给船二百艘。
中型商船和补给船七十艘。
大型商船和补给船二十艘。
海一算到最后,抬头道:“一千一百九十六艘。”
我说:“文书写千二百艘。一期总量,以巡逻、补给、测绘、护航为主。”
海一抱拳。
“曜京湾舰队、北镇舰队、东望舰队、西拓舰队、南风舰队、外岛驻泊、机动预备,七部分分配。”
“北镇最多。”
我说。
“北方是盾。”
那天晚上,系统再次开启人口序列。
这一次,我没有把人都放在曜京。
十万人分批释放,按四镇和外岛投放。
北镇三万五千人。
东望镇一万八千人。
西拓镇一万八千人。
南风镇一万四千人。
外岛链八千人。
曜京预备、转运、工务、医卫、船政补强七千人。
这些人不是单纯士兵。
里面有陆军、海军、水手、船匠、木工、铁匠、石工、医师、文书、教师、测绘员、车马官、仓储员、巡警军、农务和畜牧人员。
每一镇都按小型首都标准开建。
镇守府。
军营。
码头。
粮仓。
医馆。
学堂。
工务分署。
车马转运站。
巡城司分署。
岸防炮台。
灯塔烽火台。
小型城墙。
公共驿车站。
每一镇的城界,也按三十到五十年扩展预留空间。
我不想再犯曜京一开始的错。
点必须一落下去,就按未来长。
可做到这里还不够。
海军能把五点串起来。
但船不能替帝国把土地长出骨头。
所以我下了第三道令。
“再造六万人。”
陆一抬头。
我看着地图上曜京通往北、东、西、南的四条线。
“不编入陆军主战序列,不编入海军,不去种田,不去守市。”
我一字一句道:
“成立第一筑路军团。”
“他们只有一件事。”
“修路。”
木板旁边的火盆噼啪响了一声。
我指着北线。
“曜京至北镇,北防大道,最高优先级。”
指向东线。
“曜京至东望,东望大道。”
指向西线。
“曜京至西拓,西拓大道。”
指向南线。
“曜京至南风,南训大道。”
“六万人,先测绘,再定线,再分段,再设料场,再建营地,再挖排水,再铺路基,再架桥,再设驿堡。”
我看向石衡。
“不是走得通就行。我要军车、粮车、医车、炮车、公共驿车、驿战车都知道自己怎么走。”
石衡这一次没有说工量太大。
他只是把袖子卷起来,在旁边另画了一张路段图。
“若按四线同时推进,北线二万人,东线一万人,西线一万人,南线八千,桥梁山道排水机动六千,总后勤测绘预备六千。”
我点头。
“照这个做。”
周轨忽然问:“陛下,路修通之后,谁守?”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修路的人不能永远守路。
路如果没有兵,敌人来了,它就会变成敌人的路。
我在四条主干道上各画了一道粗黑线。
“设堡驿军。”
陆一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继续说:
“驿站不是茶棚。万洋的驿站,是堡。”
学一停笔看我。
我伸出手指,点在北防大道上。
“五公里一小驿堡,驻一班,十五人。”
又点远一点。
“十二公里一中驿堡,驻一排,六十人。”
再点更远。
“二十五公里一大驿堡,驻一连,二百四十人。”
我没有另改编制。
万洋帝国的军制必须统一。
十五人一班。
四班一排,六十人。
四排一连,二百四十人。
小堡钉路,中堡控段,大堡镇线。
每一座小驿堡有木土小堡、瞭望台、木栅、水井、火台、工具棚、路册和龙冕旗。
每一座中驿堡有马厩、修车棚、医棚、小粮仓、武器架、签收房和巡逻队。
每一座大驿堡有夯土主墙、浅壕、门楼、烽火台、粮仓、医所、军械库、车马修理棚和小广场。
路修到哪里,堡就钉到哪里。
堡钉到哪里,帝国的兵、旗、册、火和令就到哪里。
陆一低声道:“四条线,需要四个师。”
“对。”
我看向他。
“设万洋帝国第一堡驿军。”
学一笔锋一顿。
我说:
“第一堡驿师,驻北防大道。”
“第二堡驿师,驻东望大道。”
“第三堡驿师,驻西拓大道。”
“第四堡驿师,驻南训大道。”
“一条路,一个师。”
“一个师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人,四个团。平时分守驿堡,巡路、护车、传令、查哨。黄令就近出班出排,红令沿线集结。任何一段有事,最近一线可抽营,整线红令可集团。”
我停了一下。
“全员火绳枪,加机弩。”
营地里静了一瞬。
火绳枪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吓人。
机弩守堡、守桥、守门、守窄路,杀伤更稳。
但真正恐怖的不是枪弩。
是它们被放在了路上。
被放进堡里。
被放进一个五公里一节点、十二公里一段控、二十五公里一大堡、整条线一个师的体系里。
敌人若想切断北防大道,不是在砍一条路。
他要打穿一整个师。
我看着地图上的四条黑线,忽然感觉万洲第一次有了骨头。
一京四镇,是钉子。
千二百艘环岛舰队,是海上的绳。
第一筑路军团,是骨。
四个堡驿师,是骨上的甲。
火绳枪和机弩,是甲缝里伸出来的刀。
深夜,曜京湾没有睡。
港口在装船。
北镇第一批人马明日出发。
东望、西拓、南风的测绘队已经领了海图和淡水桶。
船政区的锤声一阵阵传来,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城墙外圈的第一排木桩已经立起来了,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线,像一条还没有长成的脊梁。
公共驿车停在中枢站旁,蓝牌在火光里晃。
几个孩子围着站牌念字。
“中、枢、站。”
“港、务、站。”
“北、接、站。”
巡城司的人牵马走过,秦照亲自带队查夜火。
远处,李阿川坐在医馆门口,手里抱着工务活规册,正在教两个新来的工人认“斜坡禁推”四个字。
我站在中枢棚前,看着这一切。
二十一天前,我醒在海边,嘴里全是盐味,身边只有风、浪、沙子和三千三百万系统币。
那时候,万洋帝国只是一面旗。
现在,它有了城界。
有了路网。
有了公共驿车。
有了军警。
有了北镇、东望、西拓、南风。
有了千二百艘准备环岛游弋的船。
有了六万人只修路的筑路军团。
有了四条主干军道上的四个堡驿师。
我终于明白,帝国不是一口气吞下土地。
帝国是一寸一寸把旗、路、堡、车、枪、账册和人的名字钉进土地里。
海风吹过来,龙冕旗在夜色里展开。
我抬头看着它。
曜京不能野着长。
万洲也不能。
从今晚开始,万洋帝国不再只是南大西洋中央的一座首都港。
它开始把整座万洲,修进自己的骨头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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