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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马蹄与岸炮

作者文家浩浩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721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我的岛之国 》 封面

    第七天,曜京港多了一种声音。

    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

    是成群的马蹄踩过碎石路、夯土地和未干泥浆时发出的闷响。那声音从北侧临时马场传过来,混着海浪、锯木、打桩、铁锤、号子和人群的喊声,让整座曜京港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军镇味道。

    我站在龙脊大道还没完全铺好的路基上,看着第一批军马从白雾里出来。

    它们不是什么神话里的异兽。

    有的打着响鼻,有的甩着尾巴,有的刚出现就低头啃地上的草,有一匹还差点把牵马的士兵拽倒。

    马粪很快落在路边。

    几个刚从初学堂出来的登记员看得脸色发绿。

    我反而笑了。

    很好。

    帝国又多了一种麻烦。

    马不是摆在军容里的装饰。马要吃草,要喝水,要掉膘,要生病,要钉蹄铁,要配鞍具,要人刷洗,还会在最不该拉屎的地方拉屎。

    但十五世纪,没有电报,没有铁路,没有内燃机,没有无线电。

    一匹马,能把命令从曜京港送到三十里外的石料场。

    一队马,能在一天内巡完整条北接路。

    一支成建制的骑马机动部队,能让帝国的手从港口伸到内陆。

    没有马,命令靠人腿走。

    有了马,命令开始奔跑。

    陆一站在我身边,看着马群,眼神比看石灰窑时亮得多。

    “陛下,数量确认完毕。军马四千五百匹,驮马与骡马一千匹,马车三百辆,配套鞍具、缰绳、蹄铁、马药、马料三十日。”

    我点点头。

    “系统币花得不算少。”

    陆一道:“值得。”

    “当然值得。”

    我看着那些马。

    “一个帝国,不能只有走路的人。”

    这一次,我没有只兑换马。

    我同时调人。

    从第一批和第二批人口里抽调军人、斥候、传令、护路兵、马夫、兽医、铁匠、车匠、仓储和地图员,组建万洋帝国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机动部队。

    番号定为:

    万洋帝国陆军第一机动团。

    按我们之前定下的陆军编制,一个团是三千八百四十人。

    但这个团不是传统重骑兵。

    我没有兴趣在十五世纪复制欧洲骑士。

    那种披甲冲阵很威风,但对现在的万洋帝国来说太奢侈,也太笨。

    我要的是能跑、能看、能送信、能护路、能追击、能快速赶到出事地点的机动兵。

    第一机动团下辖四个营。

    第一营,骑马步兵,负责快速增援和护路。

    第二营,轻骑斥候,负责侦察、追踪、远距离巡逻。

    第三营,传令驿骑,负责军令、政令、港务、道路和原住民交换点的信息传递。

    第四营,车马补给与工兵营,负责随队粮草、马料、简易桥梁、道路抢修和伤员转运。

    团直属有兽医队、铁匠队、地图员、号手和一支小型护旗队。

    我把这个编制念出来的时候,陆一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全编成冲锋骑兵。

    他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一支会在战场上摆姿势的部队。

    我要的是帝国的神经。

    龙冕旗可以插在曜京港。

    但命令要靠马传出去。

    上午,第一机动团在北侧训练场集结。

    训练场还是临时的,只把杂草清掉,地面夯了一半,远处还有工务组在挖排水沟。三千多名士兵分列在马群旁边,有人兴奋,有人紧张,也有人明显没骑过马,手抓缰绳抓得指节发白。

    一匹枣红马忽然打了个喷嚏,把旁边的新骑兵吓得往后一跳。

    队伍里有人憋笑。

    陆一冷冷看过去,笑声立刻没了。

    我走过去,没有训人。

    一个帝国的第一支机动团,第一天不可能像精锐骑兵。

    他们会摔马会磨腿,会被马咬,会把鞍子装反,会在奔跑时吓得忘记呼吸。

    这都正常。

    只要不骗自己就行。

    我对陆一说:“第一机动团先不承担战斗任务。”

    他看向我。

    “前七日,学骑、学马、学传令、学地图、学护路。”

    “第八日开始,分段巡逻。”

    “半月后,建立曜京至西南石料场、曜京至北接交换棚、曜京至东岬岸防台、西岬岸防台四条骑马传令线。”

    陆一点头:“需要驿站。”

    “对。”

    我指向草图。

    “每十五里设一处小驿,先用木棚。驿站要有水、草料、备用马、记时牌和签收册。传令不是把信送出去就完,要知道何时出发、何时到达、谁签收、有没有延误。”

    学一在旁边记得飞快。

    我继续说:“从今天起,军令、政令、港务急报分三级。普通件,日送;急件,换马送;红令,昼夜不停。”

    陆一低声重复:“红令。”

    我说:“红令只有四类。外敌来船,原住民大规模冲突,疫病,火灾。”

    说到外敌来船时,海一正好从港务区赶过来。

    他听见了,直接接话:

    “陛下,所以岸防不能再拖。”

    我看向海湾。

    曜京港的位置太好。

    好到让人不放心。

    湾口宽,水深足,两侧山岬像天然门户。只要守住东岬和西岬,港口就像握在手里。但如果山岬没炮,没哨,没旗语,没烽火,那所谓天然良港就只是给别人停船的好地方。

    海一展开一张图。

    “东岬、西岬各设一座临时镇海台。每台先配十二门岸防炮,四门重炮位,八门中炮位。另设火药库、炮弹库、瞭望塔、旗语杆、烽火台和驻兵营。”

    我看着图。

    “炮够吗?”

    “系统商城可购。”

    他说得很直。

    “岸防炮本身不贵,贵的是炮位、火药库、防潮、防火、炮兵训练和长期维护。”

    这句话他说得越来越像我了。

    我笑了一下。

    “买。”

    海一抬头。

    我说:“东岬、西岬各十二门,另购十二门备用。炮弹按三个月高强度训练配。火药库必须先修,石墙、排水、防潮、隔火,全按最高标准。”

    许棠立刻插了一句:“火药库不得靠近医馆、民居、粮仓。”

    石衡也道:“炮台地基要石料。”

    学一补充:“炮兵需要单独军籍和训练册。”

    陆一说:“岸防驻军也要分清指挥权。海军炮兵,陆军守备,港务调度,不能乱。”

    我听着他们一句一句接上来,心里忽然很满意。

    这才是帝国并行推进该有的样子。

    不是我一个人在那里拍脑袋。

    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那一块会影响全局。

    我敲了敲桌面。

    “成立岸防司。”

    海一看着我。

    “隶属海军?”

    “隶属海军总司令部,但与陆军守备共同驻防。”

    我说:“东岬为镇海东台,西岬为镇海西台。两台同时开工。海一负责火炮、瞭望和海面识别;陆一负责守备、巡逻和山岬道路;石衡负责炮位、火药库和道路;学一负责岸防军籍、炮弹账、火药账、值守表。”

    我停了一下。

    “许棠负责一件事。”

    许棠抬头。

    “炮台厕所、饮水和伤员撤离路线。”

    她愣了一瞬,然后点头。

    “明白。”

    炮台也是人待的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水、粪便、伤病和恐慌。

    我不想将来第一门炮还没开,炮兵先因为脏水倒下。

    中午之后,曜京港像被同时点燃了四个方向。

    北侧,第一机动团开始试骑。

    摔下来的人比我想象中多。

    一个士兵刚上马就被甩到泥里,爬起来时满脸都是土,旁边马夫一边骂一边教他别死拽缰绳。

    另一个传令兵学会了小跑,兴奋得喊了一声,结果马一加速,他整个人抱住马脖子不撒手,引得训练场一片笑。

    陆一脸黑得像锅底。

    我没让他罚。

    第一天摔得越多,后面死得越少。

    东岬,石衡带人开山路。

    炮上不了岬,岸防就是纸上谈兵。于是几百名工务民夫和士兵一起砍树、清石、拓宽山道。木轮车拉着石料往上走,每走一段都要垫木防滑。

    西岬,海军炮兵开始选炮位。

    海一亲自站在山岬边,拿着简易测角工具看湾口。海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一边看,一边让地图员标注射界。

    “这里能封湾口。”

    “这里打不到死角。”

    “这块地太软,不能放重炮。”

    “瞭望塔要再高两丈。”

    港务区,一号栈桥继续打桩。

    粮仓区,第三座粮仓开工。

    学校里,今天的课变成三种。

    上午教登记和账册。

    下午教军令传递格式。

    晚上教炮兵和传令兵识图。

    曜京初学堂外面挤满人,没座位的人就站在窗外听。那个原住民孩子仍然坐在最后,手里拿着木尺,这次他学会了两个新词。

    “马。”

    “炮。”

    他念“炮”的时候,声音很轻。

    也许他感觉到了,这个字和盐、粥、尺不一样。

    傍晚前,东岬第一门岸防炮被拖上半山。

    那门炮并不算特别巨大,黑沉沉的炮身架在木制炮车上,十几个人拉绳,后面还有人用木杠顶。每往上走一段,所有人都要停下来喘气。

    路太陡。

    泥太滑。

    炮太重。

    有一回炮车后轮卡住,绳索猛地一紧,一个民夫差点被带倒。旁边士兵扑过去把他拉开,自己肩膀撞在石头上,疼得半天没站起来。

    许棠的医卫立刻上去处理。

    我站在山下看着,拳头握得很紧。

    岸防重要。

    但每一门炮上山,都是人命堆出来的风险。

    石衡跑下来请示:“陛下,是否暂停?等山路再修宽一些。”

    我看着那门停在半坡上的炮。

    如果现在暂停,明天也许更稳。

    但如果今天不把第一门炮送上去,整个岸防司的气就断了。

    我问他:“会死人吗?”

    石衡沉默了一下。

    “按现在方式继续,有风险。若加两道绞盘和防滑木桩,可以降下来,但要多耗两个时辰。”

    “加。”

    我说:“两个时辰换命,便宜。”

    石衡低头,转身跑回去。

    于是东岬山路上立起了第一组简易绞盘。

    木桩打进土里,绳索绕过滑轮,士兵和民夫分成三组,一组拉,一组稳,一组垫木。每前进一丈,都有人喊号,有人复核,有人记时。

    天快黑的时候,第一门岸防炮终于被拖上东岬炮位。

    没有开炮。

    火药库还没建好,炮弹也没上来,炮位只是临时夯平的地面。

    但那门炮的炮口,已经指向了曜京港外的海。

    所有人都站在山岬上看。

    海风很大。

    龙冕旗在港口高处飘着,东岬炮位旁边也升起了一面小号龙冕旗。

    海一走到炮边,伸手摸了摸炮身。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东岬有炮,曜京才算有关门。”

    我听见了。

    这句话也该记下来。

    学一在旁边写进岸防初册。

    东岬有炮,曜京有关门。

    夜幕落下时,第一机动团进行了第一次传令演练。

    起点是帝国中枢。

    终点是北接路交换棚。

    距离不算远,但要经过龙脊大道、北接路、两处临时路口和一段还未完全夯实的泥路。

    一名传令兵骑马从中枢出发,腰间挂着红边木筒,马蹄踏过新铺的碎石路,溅起泥点。沿途每一处岗哨都记录时间。

    我站在中枢门口等。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演练。

    可没人真的当它只是演练。

    一刻多钟后,远处马蹄声回来。

    传令兵冲到中枢前,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下。他脸色发白,明显还没适应疾驰,但木筒抓得很紧。

    他双手递上签收回条。

    “北接交换棚已收令,回执带回。”

    学一接过,核对时间。

    “比步行快四倍以上。”

    陆一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我看着那个传令兵。

    他还在喘,手背被缰绳磨破了皮。

    “叫什么?”

    “赵骁。”

    “记下。”

    我说:“赵骁,第一机动团传令驿骑,完成帝国第一次骑马传令往返。”

    赵骁愣住。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记。

    我看着他。

    “以后你们送的不是纸。”

    “是帝国的耳朵和手。”

    他挺直背,声音还带着喘。

    “是,陛下!”

    那一刻,马场方向传来嘶鸣。

    东岬方向,火光一盏一盏亮起。

    港口外海黑得看不见边。

    但我知道,那里迟早会出现别人的帆。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或更早误入这片海的某艘船。

    他们也许会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一座荒岛。

    然后他们会看见山岬上的炮口,看见港口里的栈桥,看见岸上的道路、粮仓、军营和龙冕旗。

    他们会明白,这里不是等待发现的土地。

    这里有关门。

    有主人。

    有能把消息从海边送到内陆的马。

    深夜,各署日报送来。

    学一念得比前一天更快,因为项目更多了。

    “第二批人口第二日释放:一万五千。”

    “总人口:四万余。”

    “第一机动团成立,定员三千八百四十,军马与驮马入籍。”

    “传令驿骑第一次往返完成。”

    “东岬镇海台第一门岸防炮上位。”

    “西岬镇海台炮位开挖。”

    “岸防司成立。”

    “东岬山路初通,西岬山路开工。”

    “龙脊大道完成六成。”

    “一号栈桥主桩完成过半。”

    “三号粮仓开工。”

    “曜京初学堂新增课程:军令格式、识图、炮兵基础、马匹照料。”

    “医馆收治摔伤、擦伤、肩伤共四十三人,无死亡。”

    “原住民交换棚今日交易增加,新增普通话词汇:马、炮、旗、路、快、火。”

    她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看向她。

    “还有?”

    学一把一张小纸递给我。

    “东岬瞭望哨刚送来的。”

    我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

    黄昏时分,外海西南方向见白色浮影,疑似远帆,距离不明,已消失。

    屋里一下安静。

    海一站了起来。

    陆一也抬头看向门外。

    我拿着那张纸,心里没有慌。

    反而有一种事情终于开始的感觉。

    也许只是云。

    也许是浪尖。

    也许是某块漂浮的木头。

    但从今天开始,曜京港已经有了瞭望哨,有了马,有了传令线,有了岸防司,有了第一门指向海面的炮。

    如果真有船来,它不会撞见一片荒滩。

    它会撞见万洋帝国。

    我把纸放在桌上。

    “红令演练取消。”

    众人看向我。

    我说:“从现在起,按真实红令处理。”

    “东岬、西岬加强瞭望。”

    “第一机动团派两队巡查海岸。”

    “岸防司今晚双岗。”

    “港口火源管制。”

    “海一,明天天亮前,我要湾口所有可疑航线图。”

    “陆一,军营今晚不卸甲。”

    “学一,把这件事写进日报。”

    我停了一下。

    “万洋帝国第一次外海警戒。”

    所有人同时低头。

    “是。”

    夜风吹进中枢。

    远处的龙冕旗在黑暗里猎猎作响。

    我走到门外,看向看不见尽头的海面。

    第七天,曜京有了马蹄,也有了岸炮。

    帝国的腿开始奔跑。

    帝国的门开始合上。

    而海的另一边,也许已经有人在靠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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