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涅槃夜话

《 御魔圣骑 》 封面

    三名黑袍人从树林之中现身。领头的是一位白发银髯的老人，面如重枣，眉宇间一道竖纹深得如同刀刻；后面跟着一个满脸麻子的矮胖子，肚子圆滚滚地把黑袍撑出好几道褶；再往后是一位黑纱蒙面的中年美妇，身段纤长，露在纱外的一双眼睛波光流转，却让人觉不出半分暖意。

    三人只是往那儿一站，蒲生便明显感觉到一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势，而是实力差距悬殊到一定程度后，身体本能发出的警报。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掌心暗暗攥紧。

    “嘿嘿嘿，墨老头，这些年来你还挺会藏的啊？不敢见人了？”矮胖的黑袍人率先开口，语气阴阳怪气，一双小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贼光。

    老墨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站定身形，把蒲生往身后又护了护，不紧不慢地答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黑刹教的三大长老。怎么，不在漠北黑刹城里待着，跑到这南方的小镇子上寻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何贵干？”

    三名黑袍人被点明了身份也不惊讶。那名黑纱蒙面的中年美妇轻哼一声，指尖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黑发，语调里带着不耐：“哼，墨老头你别装蒜了。我们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我们只要你身上的地图。你交出来，我们立刻走人，彼此省事。”

    “呵。”老墨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对面三人的眉头同时跳了一下。他缓缓扫过三人面容，语速放慢了三分：“‘银须’赵硕，‘黑杀’张猛，‘迷踪’聞欣。你们教主‘鬼影’都不敢和老夫这样说话，如今凭你们三个，也敢问老夫要东西？”

    这话落在蒲生耳朵里，他心头猛地一震。从小到大，他当然知道爷爷本事不低，可从未见识过爷爷的真正实力。今夜面对三名白级以上的强者，爷爷非但不惧，言语间甚至还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度——那气度不是装出来的，是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从容。同时，从爷爷的话中他也听出，爷爷身上确实藏着一些不能说的秘密，这三名白级强者明显是冲着爷爷身上那幅什么地图来的。

    那领头的银髯老者赵硕仿佛没听见老墨的嘲讽，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墨老头，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你可没资格嚣张，你也不用唬我们。我们三人敢来找你自然有我们的底气——你身上的三十六条魔法禁制，解开了几条？”

    老墨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眉头微皱，声音也沉了几分：“你们怎么知道？”

    赵硕见状，嘴角冷笑更甚，显然这一刀扎中了要害。他把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这你就别管了。我们自然有路子知道。你若在巅峰，我们三人自然不敢触你的霉头。可据我们所知，你如今身受重伤不说，身上还有三十六道禁制未解，实力已不足巅峰时的两成。我劝你乖乖把地图交出来，我们也好回教内复命。”

    见老墨没有立即答话，赵硕面色微微一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你也别想着逃。这几十年来，全大陆多少势力在找你们这帮消失的圣殿骑士团成员？皇天不负有心人，也该着我黑刹教走运，终于在这穷乡僻壤截住了你。”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墨的肩头，意味深长地落在蒲生身上，“你和那个孩子关系匪浅吧，听起来好像，你是他爷爷？你想想，就算你能全身而退，又能否在我三人面前保住你孙子？”

    “试试？”

    老墨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像是深埋地下的熔岩突然裂开了壳，灼热的气息无声弥漫。那股杀意凝练而内敛，并未向外扩散，却让赵硕三人的后背同时一凉。赵硕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瞬，张猛更是本能地往后错了一步。

    但也只是一瞬。

    矮胖的张猛很快回过神来，为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他猛地一跺脚，磅礴的风属性能量从脚底盘旋而起，在他身侧汇聚、凝实、塑形......

    转眼间，一头由风属性能量构成的巨熊便立在了他身旁，青色的鬃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足有两人多高。这是赤级以上的强者才能拥有的能力——使用魔法属性构筑元素坐骑。身为白级骑士的张猛，自然可以轻易做到。他翻身骑上风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墨，嗓门也粗了三分：“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圣殿大祭司吗？三十六条禁制在身，你现在顶多白级初阶的实力吧！老赵，聞妹，我们三人一起上，看这老东西还剩几分本事！”

    圣殿大祭司。

    那五个字撞进蒲生的耳朵里，像五块巨石接连砸进水面，炸开的波澜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掀翻了。虽然黑刹教三长老才出现不久，可他们与爷爷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在震撼着蒲生“幼小“的心灵。一时间，关于回家路上突然出现三名白级强者拦路这种事，在蒲生看来都不足以令他惊异了。他现在明白爷爷为何一直如此淡定了。

    原圣殿骑士团成员！圣殿大祭司！哪怕生于后光帝时代的蒲生也明白那是什么分量。圣殿骑士团，曾经站在大陆之巅的存在，其成员无不是大陆的顶尖强者。而圣殿大祭司，作为圣殿骑士团中的第一法师，传说中也是大陆法师之巅的存在。法师里的头号强者，竟然是自己的爷爷？巨大的信息量让蒲生一阵发蒙。

    “别发呆，蒲生。退后一点，有爷爷在，没事的。”老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将愣神的蒲生从思绪中拉回。确实，现在可不是想事情的时候，三名白级强者的威胁还摆在眼前呢。蒲生明白接下来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有能力插手的，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老墨抬指虚点，一道火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绕着蒲生转了一圈，迅速凝成一个半透明的能量罩，将少年从头到脚笼在其中。“待在里面，不要动。”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向前方三名气势汹汹的白级强者，脊背缓缓挺直。

    看见老墨将蒲生护入能量罩中，黑刹教三人便明白对方的选择了。赵硕面色阴沉，黑袍一扬，金色的魔法属性光芒从袖中溢出，在身侧急速凝聚成一匹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骏马。他翻身上马，手中金光流转，幻出一杆金色长枪，语气森然：“看来答复已经很明确了。既然大祭司不愿意将地图交出来，那就让我等见识一下你如今的手段！”

    “我早说不要和这老头废话，直接杀了他把地图抢过来就行了！”张猛的风熊已经按捺不住，前掌刨着地面，刮起一圈圈旋风。

    “猛哥说得对，还是杀了省事。”那黑纱遮面的美妇聞欣终于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却透着一股阴冷。她抬手一招，一条由风属性构成的青色巨蛇从她脚下盘曲而起，鳞片分明，蛇信吞吐间带出细碎的青色火花。她轻点足尖，身子如一片落叶般飘上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老墨，眼神像盯着猎物的鹰。

    赵硕一抖缰绳，金马长嘶一声，四蹄踏碎月光，如一道金色闪电直冲老墨正面。张猛骑风熊从左翼包抄，聞欣的巨蛇从右翼游弋而来，三股白级强者的能量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老墨不慌不忙，手掌虚抬。一道火红色的图腾在他脚下骤然亮起，复杂而古老的纹路层层铺展，像一朵被点燃的花在黑暗中绽放。他脚掌在图腾中央轻轻一跺，一面火属性魔法屏障便凭空竖在身前，赤红色的光芒流转不息。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轰在了屏障之上。

    轰！

    巨响炸开，火光、金光与青色的风暴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蒲生在能量罩里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屏障挡住了。他刚舒了半口气，下一瞬，那屏障上便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哗啦一声碎裂开来，红色的能量碎片在空气中消散如烟。

    而屏障之后，老墨的身形微微一晃，猛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爷爷！”蒲生大急，一步便冲向能量罩的边缘。

    “不要出来！爷爷没事！”老墨反手一拦，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直起腰来，用袖口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三人，笑了一声：“两个白级中阶，一个白级高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三人的实力也没什么长进嘛。”

    看见屏障被破、老墨吐血，黑刹教三人自以为胜券在握。张猛冷笑道：“墨老头，事到如今还要嘴硬。我三人这些年确实难有精进，可也比你实力倒退来得好。如今的你连我三人的一击都堪堪接下，你还能坚持多久？”

    聞欣也在一旁悠悠地补了一刀：“墨老头，我们知道你精神力远高于常人，再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法阵。要不是你身上有这三十六道禁制，就算你实力降为白级我三人也不敢贸然动手。可如今你禁制在身，能使出的法阵还有几个？就算你精神力再强，又能抵挡我们几时？”

    正如聞欣所说，在大奚大陆，法师的起点便是赤级，只有达到赤级骑士的实力之后才有资格进行法师修炼。而法师对魔法天赋和精神力的要求比骑士苛刻数倍，加之各种只有法师才能施展的魔法阵，在实力相仿的情况下，一名法师甚至能应付多名骑士的围攻而不落下风。对于曾经大陆最强法师之一的老墨，黑刹教三人若不是收到老墨实力降至白级初阶的情报，也着实不敢贸然出手。

    可赵硕却没有张猛和聞欣那么乐观。他盯着老墨从容不迫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些发毛。作为黑刹教的大长老，他比另外两人更清楚，一个曾经站在大陆巅峰的大法师，哪怕被废了九成修为，也绝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就逼入绝境。他沉吟了一息，开口道：“大祭司，你这又是何苦呢？还是赶快把地图交出来吧。今天你若只是与我等周旋，我们三人未必奈何得了你。可你为了护你孙子硬接我们的攻击，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扛几轮？是否太不把我们黑刹教三大长老放在眼里了？你若是将地图交出来，我三人还可饶你爷孙一条性命。”

    “老赵！你怎么还跟他说这些！”张猛在旁边急得瞪圆了眼睛，“要不是他们圣殿骑士团，咱们黑刹教当年至于被赶到荒无人烟的漠北立足？这口气我可咽不下！放过他？不……”

    “可”字还没出口，赵硕一记眼刀冷冷地扫了过去，张猛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他虽莽撞，却也清楚赵硕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赵硕的心思确实比张猛缜密。他看得出，老墨虽然实力大减，但作为曾经的顶尖大法师，不可能没有绝命的后招。曾经他们三人可都只能仰望老墨，如今虽然因为老墨实力大减而一时占据上风，可万一真把老墨逼急了，他自忖三人不能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将其击杀。因此权衡之下，赵硕出言希望能让老墨顾及孙子的安危，主动将地图交出来。

    “放过我？”

    老墨擦拭嘴角血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慢慢地放下手，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轻蔑，有嘲弄，更多的是一种让赵硕心头发毛的笃定：“看来，真的是被小瞧了啊。”

    他直起腰来，月光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银边。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三分：“不知道是什么人给你们的情报。我确实身负三十六条魔法禁制，实力也曾跌至白级初阶。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孙子都长大成人了，老夫怎么可能像你们三人一般，原地踏步？你们的情报，也太老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背后骤然涌起一股诡异的黑芒。那黑芒并不张扬，却浓稠得像是从极深的夜里萃取出来的，黑芒之中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岩浆在深渊中缓缓翻滚。老墨整个人的气息在此刻陡然攀升，那股压迫感让赵硕胯下的金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连退了数步。

    “今天，看是谁不放过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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