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见大婚

《 安祯公主 》 封面

    公主大婚，莫说是千里红妆，万里红妆也不为过。

    头等嫁妆就是田地产业，城郊良田，乡间庄园，盛京内临街宅邸、市井铺面，郊外别院。

    其次是黄金、白银，珍珠、珊瑚、翡翠、美玉、赤金钗环等珠翠首饰，另有宝镜、玉璧、琉璃器皿，各式古玩玉器。

    甚至各色锦缎、绫罗、蜀锦、刺绣衣袍；四季礼服、常衣、寝衣包含于内；数十箱丝绸布料，绫罗轻纱不计其数。

    紫檀、花梨木全套桌椅、拔步床、梳妆台；铜炉、瓷瓶、漆器、青铜礼器；锅碗茶具，全套居家器皿。

    更有名家字画、典籍书卷、琴棋古玩。

    以上所有已经让孙仪宁大跌眼镜，更让她惊讶的或者说不适应的，是陪嫁里竟还有人！

    家奴、婢女、厨娘、园丁、护卫。佃户依附田庄一同归于公主名下。

    合上厚厚的嫁妆单子，孙仪宁忍住激动，克制道：“母后……”又不敢说太多，生怕露出马脚，让人觉得她没见过世面。

    说实话，她还真的没见过世面。

    “别急，还有呢！”皇后只当她觉得少，温声道：“江南银矿一处，金矿两处，铜冶三座，附带冶炼工坊，矿工二百余户，全部归到你的私产，这是你父皇特准的，世代承袭。”

    孙仪宁猛地一吸气。

    也就是说，她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重孙女，重孙子，……

    这些产业无不是顶级暴利产业，是底层人无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都是她的了！

    与之对比的是那段上班的日子，为了碎银几两出卖灵魂的日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爽过后，孙仪宁突的感到空虚，这本都不属于她，一切都是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子的。

    皇后说这话，见女儿出神，语气加重了些：“阿宁！跟你说话，你可听着？”

    “嗯？您说。”孙仪宁回神，羞赧道。

    “你这孩子，唉……罢了，本宫有事先回宫，过会少府监会将嫁衣送来，已经改过多次，应当是合适的。”在侍女陪伴下，皇后离开，身影款款，稍有落寞。

    时间如流水。

    大婚当日很快来临，黎明四更，宫女们忙忙碌碌，女官们列队入殿，为为孙仪宁穿戴嫁衣，青锦绣九只神翟，金线蹙金纹样，外披绯红大袖霞帔。

    凌云高的发髻，插上花钗，珊瑚步摇，腰间悬挂玉组佩。

    随即在偏殿为皇帝、皇后奉上醴酒，行醴女礼，来到这个世上许久，孙仪宁仍不适应隆重的装扮，身子一歪，皇帝下意识伸出手将她扶住，望着容貌昳丽的女儿，眼角微红：“?看人儿女大，为客岁年长。一眨眼皇儿便长大了，今日要嫁了人……”

    作为一国之君，有泪不轻弹，侧过头去用衣袖轻轻沾走刚从眼眶溢出的泪珠。

    即便自身克制不住，哽咽难耐，皇后恢复镇定，忙安抚道：“陛下，今日是皇儿的大日子，高兴的日子，合该笑啊！”

    “皇后说得对……”定定看着女儿，皇帝摆摆手：“去吧……去吧……”

    孙仪宁站的很僵硬，她见皇帝的面屈指可数，父爱这种东西她从前没有感受过，只以为自己心若顽石，却没想到那颗顽石不知何时……松动了，刚诈尸那会，每天夜里都会有个人小心翼翼的潜入她的寝室，坐在床榻边默默许久，借着月光，那人的脸她看着清清楚楚；甚至有时，那人会盯着她叹气，坐够了，再默默退去。

    与此同时，杜崇在家中祭拜宗祠，受父亲杜礼及宗族长辈训言，而后身着绛色公服，带领百官傧相、骑兵仪仗，启程前往皇宫。

    与杜崇并驾齐驱的是杜伽，杜崇二弟，回头望了眼仪仗队，感慨万千：“这天下，恐怕也只有安祯公主如此受陛下宠爱了，兄长，不知你娶了她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自陛下赐婚以来，母亲一直忧心忡忡，她以为她不说父亲就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为你委屈。”

    “这种话，日后最好不要再说，无论公主在不在，都不能！”杜崇眼神凌冽，警告他。

    杜伽一愣，随即垂头耷脑：“晓得了！”

    遥望驸马接近，宫内侍女急忙闭门拦门，索要催妆诗：“谁人不知，驸马乃是熙元十年的探花，才华横溢，全盛京人仰慕的人物，如今尚得公主，几世修来的福气。公主乃是陛下与娘娘的金枝玉叶，陛下看中您做驸马便是看中您才华斐然，驸马必定作出催妆诗一首才行！”

    身边人起哄，催促，杜崇沉吟片刻道：“朱轮久候禁宫斜，静待金枝整翠华。晓日已升天欲亮，早携鸾凤出皇家。”

    话音刚落，一片喝彩，其中，就数杜伽最来劲：“各位满意了吧，赶紧放我兄长进去接公主。”

    里面却道：“还得送与公主瞧过才行！”

    偏殿内，皇帝皇后与孙仪宁小聊结束，杜崇的诗便被送了进来：“请公主阅览。”

    对上皇帝的眼睛，孙仪宁拿过小声从头读了遍：朱轮久候禁宫斜，静待金枝整翠华。晓日已升天欲亮，早携鸾凤出皇家。

    虽然十六年寒窗苦读，但她肚子里稀少的墨水不支持她对这首诗最初判断，只怔怔道了声：“好——”

    送诗的接了指令，返回，开宫门。

    皇帝皇后端坐正殿，自若的目光仿佛刚才的难别都是错觉，目送孙仪宁拜别，三叩首，缓步走出大殿，登上描金凤辇驶出皇宫。

    进了宫，杜崇一路畅通无阻，直至内殿外等待。

    许久，一道艳丽的身影缓缓而来。却扇遮面，看不清脸，却依稀让他想起那日女子怯懦胆颤的样子。

    为了大婚，孙仪宁提前半月开始学规矩，做完一切身子僵硬酸痛，登上四驾的描金凤辇，揉了揉酸硬肩膀，莫名有些伤感。

    回头望了眼宫殿，半透明的纱帘忽明忽暗。

    宗室命妇、数十名陪嫁媵婢、私府护卫紧随其后，数十辆嫁妆车马绵延数里，金银器物、田矿文书一路押运至驸马府邸。

    沿街百姓围观，万人空巷。

    驸马府邸便是丞相府。

    跨过马鞍，跨过火盆，撒五谷杂粮，除晦气，孩子们抛掷彩果。

    进入正堂，夫妻对拜。

    孙仪宁全程被杜崇牵着，长裙绊住脚，他感应到会停下脚步，等她适应再继续，完全没有那日追杀犯人时的可怖模样，还是说只是因为她的身份，如此做派是因为君臣之礼。

    一声：“送入洞房。”

    婚礼行程总算过半。

    孙仪宁坐在床榻边，与杜崇仅有一拳之隔，两人同桌共食一牲肉食，再将一瓠分为两杯，断起自己的那一半送到嘴边，不自觉的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就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按照孙仪宁从前的年纪，她也快奔三了，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没想到此刻她竟与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如此接近。

    何况上次的他虽说不上残暴，却足以给她心里留下阴影，好几日做梦都梦到“果冻状”的胶质物糊满一脸，有前车之鉴，孙仪宁的脸色瞬间不好。

    杜崇为官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惧怕，憧憬，羡慕，嫉妒都躲不过他去，女子无措垂眸，或眼神游移，显然是对那事有所忌惮。

    饮下合卺酒，将瓠合二为一，象征夫妇同心。

    一妇人将金银钱币、花生桂圆洒落在婚床之上，有祈求子嗣绵延的意思。并各剪下他们二人一缕发丝，缠结在一起装入锦袋，放在枕头下面，恭喜公主驸马永结同心后退出去。

    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与外面嘈杂的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觥筹交错，礼乐齐鸣，震得孙仪宁心脏怦怦跳。

    杜崇率先开口：“公主要与臣外出应酬宾客。”

    时至今日，孙仪宁真心实意认为他们二人的婚事像是政商联姻，最大的政治家是皇帝，丞相杜礼以此婚事换取对杜家来说最优的利益，活活资本家的样子。

    这儿子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孙仪宁应了声：“好！”

    宴席大开，两人分道，杜崇外堂应酬宾客，孙仪宁内堂招待女眷。

    期间，最振奋人心的事便是陪嫁的管事当众清点嫁妆账目，当众宣读田庄、铺面、七处矿山的文书，当众申明：所有产业尽为公主私帑，夫家无权处置，百官皆可作证。

    这不是爽文，这是属于她孙仪宁荣耀的人生！

    酒过三巡后，百官逐渐散去。

    孙仪宁率先回到婚房，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杜崇推门而入，满身酒气，步履依旧稳健，昏黄的烛光下，他脸颊酡红，眼尾殷红，耳尖充血，那样子却是喝了不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而她，眼睛一眨不眨看他靠近。

    红色的龙凤蜡烛爆了几声，半亮半暗的空间氤氲旖旎。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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