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种子破土，灵魂初遇

《 作妖可好 》 封面

    回到虞府之后，韩旭摒弃了往日多余的期许。

    他不再执着于捧着诗稿讨好虞夫人，不再费尽心思追逐那一份遥不可及的母爱。往后漫长岁月，那颗银杏种子，便是他余生唯一的执念。

    他寻来一只古朴青瓷花盆，填上松软沃土，小心翼翼将种子深埋其中。屋内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他将花盆安顿于此，日日悉心照料。

    春日和风，他准时挪花盆承接日光；梅雨将至，他提前将花盆搬进屋内隔绝潮气。哪怕外出跟随夫子游学，心里也总是惦念着窗台上的银杏种子，牵挂它是否缺水，会不会被骤变的天气损伤。

    半个月悄然流逝。

    清晨如常晨起打理花草，韩旭忽然愣住。湿润的泥土中央，一抹嫩白纤细的芽尖，冲破了厚重土层，怯生生探出世面。

    沉睡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嫩芽纤细脆弱，弱不禁风，却顽强撑起了一片崭新生机。

    那一刻，积压在韩旭心底许久的灰暗，仿佛也跟着消散大半。他指尖轻轻悬在嫩芽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沉寂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浅浅的暖意。

    而花盆之内，沉睡在种子里的玲兮，也借着幼苗破土的生机，魂魄得以舒展，意识变得愈发清晰。

    此前她只能被动感知外界，模糊接收韩旭的一举一动。伴随着银杏嫩芽生长，她已然可以清晰听见少年心底的独白，看清周遭所有光景。

    玲兮静静扎根在新生枝叶之中，心底思绪翻涌。

    她见证了少年童年的卑微，体会过他被生母字字刺伤的绝望，也知晓他险些在郊外古树之下，了结自己短暂的一生。

    这般温柔细腻的人，偏偏命运坎坷，受尽世间寒凉。

    “你好不容易挣脱土层，往后，我定会护你安稳长大。”

    韩旭坐在窗边，轻声对着花盆低语，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认真。

    这些心里话一字不落传入玲兮耳畔，她心头微动。

    日子缓缓流淌，银杏幼苗长势喜人，抽出几片嫩绿色小叶。韩旭给幼苗特制了围栏，杜绝府中下人无意间磕碰损坏。

    虞夫人似乎也察觉到儿子性情的转变。

    从前的韩旭拘谨卑微，目光总是下意识追随她的身影，满眼渴求。如今少年沉静寡言，终日守在书房，伏案读书，或是静坐窗边凝望一盆绿植，再也不曾主动踏入她的院落半步。

    这份突如其来的疏远，并没有让虞夫人心生宽慰，反倒让她心底积压的烦闷愈发浓烈。她偶尔远远瞥见那盆银杏幼苗，眉宇间掠过一丝莫名的忌惮。

    张嬷嬷看在眼里，暗自唏嘘。少爷放下了对夫人的执念，也算一桩好事。

    一日雨夜，狂风席卷整座虞府，窗外大雨滂沱，树枝被狂风肆意弯折。

    夜半时分，韩旭辗转难眠，心里始终放心不下窗边幼苗。他披起外衣起身查看，呼啸的冷风顺着窗缝灌入屋内，气温骤然下降。

    他连忙关上木窗，伸手触摸盆土温度，生怕嫩芽抵御不住雨夜寒凉。

    就在他指尖轻触叶片的瞬间，一缕微弱空灵的心声，悄然钻进了他的脑海。

    【不必忧心，风雨伤不到我的根茎。】

    韩旭身躯猛地一僵，骤然收回手掌，错愕地盯着眼前的小树苗。

    偌大书房寂静无人，雨声隔绝在外，方才那道轻柔的女声，真切无比。

    他素来心性沉稳，经历过梦境奇遇，此刻并未惊慌，只是低声试探：“是谁在说话？”

    盆土之内，玲兮犹豫片刻。

    如今幼苗尚且幼小，时机并未完全成熟，她尚且不能化作人形现身，只能依靠草木根系传递心念。

    她斟酌措辞，再度将思绪传递出去：

    “我依附这株银杏而生，你不必惶恐。承蒙你朝夕悉心照料，我方能顺利破土发芽。”

    韩旭瞳孔微缩，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青翠的嫩叶之上。

    郊外那场离奇的梦境，白发老者的叮嘱，香囊之中的银杏种子，所有片段瞬间串联在一起。

    “原来梦里的一切，全部都是真实的。”他喃喃自语。

    “没错。”玲兮的声音再度响起，“银杏根深，执念为养。你以满心执念浇灌于我，我借草木生机，留存于此。待到来日枝繁叶茂，花开赤焰，便可兑现你的心愿。”

    谈及心愿二字，韩旭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茫然。

    曾经他的心愿，是得到母亲一丝疼爱。可虞夫人绝情的话语，早已打碎了这份奢望。

    “时至今日，我已然没有想要索取的心愿了。”他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拂过花盆边缘，“我悉心培育你，不再为祈求任何馈赠，仅仅只是，想守住这份独属于我的寄托。”

    玲兮沉默了。

    她清晰洞悉少年过往所有伤痛，深知这份淡漠之下，藏着千疮百孔的过往。

    “你的劫难尚未落幕，往后前路依旧崎岖。”玲兮缓缓提醒，“虞夫人对你的厌恶另有隐情，你降生的宿命，捆绑着一段陈年旧事。”

    韩旭垂眸看向嫩绿的银杏幼苗，风雨停歇，月光穿透云层洒落窗台，笼罩着一人一盆草木。

    “宿命也好，劫难也罢。”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浅笑，“往后我不再奢求亲情，唯有银杏相伴，我便足矣。”

    从这一刻起，孤寂的少年不再孤身一人。

    他守护银杏成长，玲兮蛰伏草木之中，陪着他共度往后朝夕岁月。

    另一边，虞夫人暗中派人打探，得知韩旭整日痴迷养护一株银杏幼苗，内心潜藏的不安愈发强烈。尘封多年的往事，隐隐有浮出水面的征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打破眼下平静。

    暗处一场无形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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