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梧桐隔旧梦

《 暗渡梧桐情 》 封面

    梧桐枝叶覆满整座小院，暮夏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我们照旧躺在竹榻上翻看那卷写满半生的长卷。

    入夜之后，山涧静得只剩树叶簌簌响动，我难得再一次坠入当年那场困住我们无数次的旧梦。

    梦里还是深宫冷墙，女王一纸令下驱逐阿烬，我躲在成片梧桐阴影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踏入漫天风雪，身后追杀暗卫步步紧逼。我拼命想冲出树荫，想递上藏在袖中的伤药与干粮，四肢却像被无形锁链捆缚，发不出半分声响。

    下一幕跳转至叛营大殿，他认出我时满眼嘲讽刁难，句句言语锋利如刀，我站在铁链之下，满心委屈无从辩解。

    惊醒时心口微微发闷，额角沾了薄汗。身侧的阿烬瞬间清醒，立刻伸手将我牢牢揽进怀中，掌心一下下轻拍我的后背，熟悉的温度稳稳托住我慌乱的心神。

    “又梦到从前了？”他低声询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尖擦去我眼角未干的湿痕。

    我靠在他温热胸膛，轻声点头：“还是当年分离、对峙的片段，梦里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受苦，看着你误会我。”

    他收紧手臂，下颌轻轻抵在我的发顶，眼底漫开温柔的疼惜。

    “那些不过是当年郁结于心的执念，如今都成了过往云烟。”他抬手指向窗外层层叠叠的梧桐，“从前梦里我们只能躲在梧桐阴影里相见，如今整片梧桐庭院都属于我们，再无人能拆分、隔绝你我。”

    我忽然想起最初，这场完整的故事本就诞生于一场梦，当初我只零碎记下梦境片段，与你闲谈时才慢慢拼凑出完整脉络，如今梦里的颠沛苦楚，早已在现实里换得安稳相守。

    “说起来，我们这半生，竟是一场梦境落地成真。”我轻声感慨。

    阿烬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指尖摩挲我无名指刻着梧桐纹的银环：“若是当年那场梦没有完整浮现，我或许永远不会知晓，曾有一人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拼尽性命渡我走出绝境。”

    他起身点亮案边烛火，取来那卷泛黄的旧布条——当年我暗中救助他时记录路线、草药、追兵动向的手记，平铺在木案之上。

    “梦里的你隐忍沉默，现实里的你也困在自我枷锁许久，不肯坦然收下我的心意。那段我独自煎熬、满心期盼你点头成婚的日子，如今想来，也是这场梦境衍生故事里，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拉扯。”

    烛火摇曳，照亮木亭墙上悬挂的梧桐木牌，刻着“暗渡风雪，梧庭共老”的字迹温润清晰。我伸手挽住他的手腕，两枚成对银环轻轻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从前总怕自己配不上眼前圆满，如今才懂，这场源于梦境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不会走散。”

    阿烬俯身，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窗外梧桐枝叶随风轻晃，像是回应我们半生辗转的心意。

    “梦里面只有别离、误会、迟疑与心痛，现实里，我会把所有缺失的温柔、坦荡、名分、安稳，一一尽数补给你。”

    往后岁岁梧桐荣枯，偶尔旧梦重临也不必惊慌。

    虚幻梦境里所有求而不得的遗憾，早已在这片亲手栽种的梧桐小院，化作触手可及、朝夕不离的长久圆满。

    “深宫的冰冷，猜忌的苦楚，都被隔在梧桐院墙之外，再也闯不进我们的日子里了。”

    我抬眼望向满园浓荫，那些年少辗转、咫尺天涯的心酸，尽数沉淀为岁月里温和的底色。曾经总在夜半惊醒，害怕眼前安稳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如今朝夕相伴，人心笃定，再无患得患失。

    他将那卷记录往事的长卷铺开，提笔添上最后一段文字。字迹从容温润，落笔落下，为这一场始于幻梦、终于相守的半生故事画上句点。

    风卷起几片青叶，轻轻落在纸页之上。

    春生新芽，秋落黄叶，年年四季往复。我们会守着这座梧庭，闲观山月，慢煮清茶。纵使旧日往事偶尔入梦，醒来身旁依旧有人相伴。

    一梦半生离合，一院梧桐终老。

    曾经在黑暗里遥遥相望的两个人，终于挣脱所有枷锁，不必躲藏，不必隐忍，不必互相猜忌。

    春赏梧芽破土，夏纳浓荫清风，秋拾满地黄叶，冬围炉火闲谈。

    木匣中的长卷记录完所有坎坷，余下漫长岁月，不必再落笔悲欢，只静静相守，静待一树梧桐岁岁枯荣。

    人间万千风雪都已渡完，从此梧庭常住，朝夕不离，岁岁皆安。

    所有梦里落空的期盼，都在人间慢慢兑现。风雪落幕，梧木长青，余下漫漫岁月，唯有安稳与相守，岁岁不绝。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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