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年风雪，终知是你

《 暗渡梧桐情 》 封面

    我是被指尖的凉意冻醒的。

    高烧刚退，意识尚且昏沉，睁眼便看见阿烬坐在床边。

    烛火摇曳，将他侧脸映得明暗交错，下颌那道旧疤清晰得刺眼。他手里攥着那枚梧桐银坠，指节绷得泛白，整个人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冷傲与锋芒。

    听见我睁眼的轻响，他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含霜带恨的眸子，此刻红得近乎破碎。

    我心口猛地一沉。

    他什么都知道了。

    良久，他哑声开口，嗓音嘶哑得像是被风沙磨过：“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质问，是崩溃。

    是积压数年、一朝崩塌的茫然与痛悔。

    我偏过头，不敢看他眼底的汹涌情绪，轻声道：“说了，便是死罪。”

    当年女王逐他，早已断了所有后路。明文禁爱、禁止私通叛脉，一旦我半分帮扶被察觉，不止我身死，那些为他铺好的生路会尽数斩断，他早已死在数次追杀之中。

    我只能沉默，只能退让，只能看着别人窃取我的所有付出，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与我对立的深渊。

    阿烬指尖发抖，俯身靠近我，距离近得呼吸相缠。

    “所以，次次替我挡死劫的是你。”

    “次次深夜送药留粮的是你。”

    “次次抹去我行踪、保我性命的，从来都是你。”

    他一句一句，字字颤抖，字字剜心。

    “那林家女的恩情……”

    “皆是冒领。”我闭了闭眼，终于吐出藏了数年的真话，“她不过次次恰逢其会，捡走我所有暗处的善意。”

    轰然一声，他所有坚持数年的信念，彻底碎得片甲不留。

    他这些年恨皇宫、恨王权、恨身不由己的命运，唯独对那个“救命恩人”心存感念、心怀愧疚。

    可到头来——

    他敬错了人，谢错了恩，恨错了世事，更错待了唯一一个为他赌上性命与前程的人。

    阿烬抬手，极轻、极小心翼翼地抚过我手腕旧痕。

    方才故作冷漠刁难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悔。

    “我刚刚……还那样对你。”他声音哽咽，“我怪你、冷你、逼你，我以为你从来都置身事外。”

    我鼻尖微酸，却只是轻轻摇头：“不怪你。换做是我，也会信。”

    暗处的付出本就无声，明面的温柔最易动人。

    他沉默许久，忽然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动作卑微得近乎可怜。

    “对不起。”

    这三个字，压在喉间，泣得无声。

    “我让你一个人，扛了整整五年。”

    五年驱逐流离，五年刀剑风霜，五年隔宫相望、岁岁误解。

    他在敌营步步崛起，浴血成魔，以为自己绝境逢生皆是天意与旁人善意。

    却不知每一次死里逃生，都是我在万丈深渊边缘，替他硬生生托住了命。

    “你为什么从来不争？”他闷声问，“你明明……比谁都该被我珍惜。”

    我望着窗外未停的夜雨，轻声道：

    “我是王宫近侍，你是被逐养子。从女王诞下亲子、定下血脉传承那日起，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名分，没有退路，没有光明正大的相逢。”

    我能给你的，只有暗渡余生，护你无恙。

    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盛大的爱。

    屋内静了许久。

    阿烬慢慢直起身，眼底的寒霜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偏执又滚烫的执念。

    “从前来不及。”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郑重，再也没有半分疏离。

    “从今往后，我不要天下，不要权柄，不要所有虚浮感念。”

    “我只要你。”

    他历经万险修成半魔之身，手握足以颠覆朝堂的势力，与女王对峙多年，世人皆以为他为权、为恨、为不甘。

    原来从头到尾，他只是无根之人，在乱世里拼命站稳脚跟，想要争出一方能容得下自己、也容得下我的天地。

    只是这场挣扎，迟到了太多年。

    我轻轻垂眸，眼底终于落出一点湿意：“你与王宫势不两立，我是旧宫之人，本就殊途。”

    “那就弃了。”

    他毫不犹豫。

    “你弃你的旧主，我弃我的仇恨。”

    “从此朝堂恩怨、王权争斗、真假恩情，全部作废。”

    他抬手，将那枚梧桐银坠重新系回我的颈间，指尖温柔得虔诚。

    “你暗处渡我半生风雪，”

    “我余生渡你一世安稳。”

    夜雨渐停，天光微亮。

    纠缠数年的误会、对立、爱恨、割裂，终于在破晓时分尽数落幕。

    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轰轰烈烈。

    是我隐于黑暗，渡你万难；

    是你知我所有隐忍，此后余生，只为我一人臣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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