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千京雪（中）

《 行妖者 》 封面

    张阿三确实不喜欢雪，没等与它比划几下便瘫倒在地，耍起了小脾气。

    茶香绕过窗边，意外钻进少年的鼻子，让人一阵激灵，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贵人能让爷爷掏出自己的珍藏，要知道，老汉是出名的吝啬，向人哭穷时也从不顾及脸面。

    屋内，行客指尖磨蹭杯缘，想与老汉寒暄却不知从何处开口，他转头看向窗外，和漫天飞雪交过眼神，最后都未能吐露什么。

    “青子带你来的吧，哼哼，它和三儿还相信阿长活着呢！”

    “头顶烛火可染半山清明，记得上次见是在......百年之前，对，百年。”

    行客收回目光，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他总喝不惯张长敬泡的茶，因为太苦，苦到让人心烦，以往若非有阿长监督，他甚至都懒得瞧上一眼。

    “呸，干脆放点儿药毒死我，省去老子遭罪！”

    “那好喽！”

    老汉再次封起铁罐塞回土里，就在一幅字画下面，听都城神道士说，破屋子风水差，唯独西北角落适合留存仙物。

    “你要进雪王宫。”

    “没错。”

    “我于妖都请神时看见些东西，这次回来想确认确认。”

    “什么东西？”

    此刻，张阿三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察觉到男人目光正盯着自己，虽无恶意，但很难让人接受。隔着远，少年看不清楚那双眼睛，可能是雪太大的缘故，又或者它太过深邃。

    “......”

    “她的命运。”

    “命运？”

    老汉只当男人讲胡话，像命运这种东西并非神仙下凡能解释得通的，他以前不信，现在更不会。但一寻思三儿被牵连进来，老汉顿感忧心，毕竟，与行客扯上关系的人都将无所善终。

    “三儿是好孩子，多年来我们相互陪伴，并不觉得孤独。”

    “如果......”

    “行行行，废话真多，瞧给你吓得！”男人本想再讨杯茶喝，不想壶底已然落空。

    “不愿听也罢。”

    “城中的粗树桩我来时问候，途经湖桥心下也会留一道雪符维持样貌，至于雪王宫那儿，谁爱管谁管，明天怕是又吵闹得要死。”

    “还有，这竹筒你留着，里面记有千百种药物的源地、采摘方法，凑齐可炼丹吞服，治好你那怪病，就不用再年年喝什么破茶叶了。”

    “喂，话没说完便开始撵人，难怪你没几个朋友！”

    老汉提紧鞋托，将挂南墙的鱼碎取下、放上案板，劈剁起来。行客深知张长敬的脾气，触碰横槛木门声烂，只得心中叹息。

    “张瞎子真老喽，你难道没发现......那颗命星亮了？”

    刀声戛然而止，连同石台颤音如此沉闷。没错，冥眼上第一颗命星确实亮了，它与整个千京命运相关，是属于阿长的，而冥眼是老汉的眼睛。

    “阿长已经死了。”老人平缓道。

    屋外，张阿三正挑逗青子头顶烛火，他骑上马背，给身后鬓毛梳理一番。

    “青子，你和爷爷一样喜欢地上的白衣，对吧？”

    “我常听街人说起千京的雪，这样好那样好，总感觉他们在敷衍，或许只出于尊敬而夸赞，算不上真情流露。”

    “像你和爷爷为雪而伤感的，恐怕不会再有了。”

    “......”

    “我，嘿嘿，讲真的，我其实不很讨厌它们，但一年四时赏雪，未免太单调些。”

    “过去千京可不是年年都有雪的......”

    张长敬，雪女曾经的随从，两人于湖桥心下缔结契约，约定守护雪都直至永远。那年，天罚降至，他自损道眼窥伺天机不见真迹，而雪女自燃神宫，引冰原仙气冲击天命，被毁去道身消散世间。

    都说千京雪如万丝愁绪，它们不过是张长敬对阿长的思念，既无法乘风往上，便飘落享受地下的温柔，顺带一点自私。

    “都错了。”

    “或许当初我们要守护的不是千京，而是彼此。”

    “清雪下的你，好想再看一次。”

    老汉睁开眼，对那些鱼碎露出贪婪神色，他的胃口很大，并非一顿鱼骨汤能够填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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