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先生（下）

《 行妖者 》 封面

    竹塾不敢出声，害怕搅和先生美梦。

    如今，行客打心底里惧怕老妖，尽管表面不显，那股思绪始终按捺不住。

    “倘若喜欢，拿去便是。”

    男人不言。

    “先生认得我？”

    老妖也不言。

    男人苦笑，像老头似的读书人，正因为多见能觉出他们脾气臭，好比小娃玩弄泥巴，非滚一身脏赖才肯甘心。

    “这副皮囊......丑陋，至少我认为，它难助帝子成事。”

    老妖取过桌台白蜡烛，为竹塾增添一抹光亮。行客则鄙夷地看着它，对引燃“冥灯”极为不满，当下挥手狠心掀灭。

    “帝子......呵呵，如此陌生，已经很久没人这样称呼我了，谁还会记得呢。”

    行客惊讶，他本身并非多愁善感，偏偏眼前老者能轻易激起思绪，仿佛在说“它”才是真实的“我”。

    “莫摆出一副奇怪表情，与老朽无关。”

    先生作态没心没肺像极雨伯，甚至一模一样。

    “我觉得你二人挺像。”

    “谁？”

    “客栈的少年。”

    “不可能，绝无可能，这种事......”男人没有下音，他无法否定老妖，正如不敢面对自己那般。

    “别紧张，有时候欺骗自己也不是坏事，至少......能够暂时躲避大多苦处。”

    “先生唤我来单纯为说教，大可不必，您的伎俩留着对付某些小娃娃们吧！”

    “急什么，喏，先瞧瞧，雨伯给你的，他倒真是安稳自在！”

    老妖摸出一张纸，写书信的纸，除最右侧写下的“人”字外，再无其它。

    “先生莫开玩笑，此物分明为死者所留，怎会是老师的东西，况且字迹与之相差甚远。”

    “不错，死者之物，可我没说这是雨伯写的！”

    男人愣住。没错，他清楚感受到了纸页上的波动，妖力，最纯正的妖力，甚至血脉高过他这位帝子。

    “二弟还活着？”

    “你自己说的，死者所留。”

    “......”

    “当初，我亲手抹掉老二妖力，丢他入人间任由生死，如今也忘记过去多少时间。”

    “哼，果然没能逃过命运。”

    “怎么，感到惋惜？”

    “不不不，我一个行客，怎会管别人的闲事。”

    “说得好。”

    老妖突然发现，眼前帝子并非无趣，只是愿意把东西埋藏心底，不向外人表露罢。

    不知不觉间，行客睡着了，老妖带他的灵魂去往梦境，那里有位食客怀抱一个小孩儿，两人过着清苦且平淡的日子。

    “老油行，他怀里......”

    “明知故问！”

    “嘿嘿，模样变了，但肯定也是个捣蛋鬼！”男人的笑发自内心。

    “先生，‘人’字何解？”

    “自己解。”

    “先生，他应该......不会怪我吧？”

    “不会。”

    “哎哎，我分明记得妖间之里极为诡秘，其力量硬生生将我两人切断，老油行如何找到二弟的？”

    “你烦不烦？”

    “还有还有......”

    老妖算准时机，给行客踢出梦境，它可不想最后再带一妖怪去走登天路，还是个只会啰里啰唆的小鬼。

    ……

    “客，客！”

    “您没事儿吧？”

    男人猛地惊醒，发现客栈小二儿站在身边，老妖怪呢，不知飞到哪里去，他忽然明白，原来自己早着了老妖的道，如今正是它灵魂期满飞升的时候。

    “我待这多久了？”

    “没一会儿，您脚刚踏出去便不咕甬，我还以为是要僧佛入定呢！”少年玩笑道。

    “刚刚可曾起雨？”

    “未曾。”

    “噫，妖道，简直坑死老子！”

    男人气得直跺脚，准备离去，却反叫小二儿揪住竹篓，不得不说，那力道足抵过三四个壮汉。

    “喂，你没给钱呢！”

    “胡说八道，我才丢你两块碎银，你小子不要命啦！”

    “啊，师父师父，有人想白吃干饭，师父！”

    “混小子，去你的！”

    男人踢开小二儿、撒腿就跑，不忘撇下三枚铜板。

    “反正都是假象，给钱算瞧得起你！”

    行客背着竹篓，踏上前路，他安慰说这就是一场梦，是老先生赏给自己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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