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Shadow 影子账簿

《 红日西沉，昨夜星辰 》 封面

    在广市金融圈，没人在意唐丽这个名字，但都知道有个专做跨境资产优化的神秘人名叫影子。这一切，始于我研究生刚毕业面试金×资本那个潮湿的下午

    那天广市下着小雨，我站在金×资本大厦楼下，紧了紧身上那件因为面试才买的正装外套，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广市财经学院会计系硕士优秀毕业生，我家境贫寒，年幼丧母，父亲又长期因病卧床，我靠着助学贷款和无数个通宵苦读，才挤进了这家顶尖机构的实习门槛

    实习期，我的工位在部门最角落，能晒到太阳的时间很短。但我无比珍惜，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经手的每一张报表、每一个数据都核对得清清楚楚。我知道自己没有背景，能依靠的只有勤奋和准确

    带我的导师是年少有为、风度翩翩的丁熊傲。他偶尔会指点我几句，语气温和，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提防？

    我很快发现了公司转账上有问题，很隐蔽，也不是大额，用了些技巧，完成几笔模糊的跨境小额转账，十万左右的数额在我们公司几乎都无人在意，但这几笔账目转移路径复杂得像蜘蛛网。我感觉到了不寻常，但没声张，只是默默地将这些发现记在了笔记本上，这是我的习惯，记录所有经手项目的不解之处或是高明的金融手段，用于自己研究学习，我把这个本子称为“影子账簿”

    一次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我和丁熊傲。我拿着一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走向他，见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复杂的资金路径图看得出神，眉头紧锁

    ‘丁经理，这份文件需要您过目’我轻声说

    丁熊傲吓了一跳，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大到让桌上的咖啡都晃了出来。他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随即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小唐啊，还没走？辛苦了’

    ‘马上就走了’我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紧闭的电脑，心中那个模糊的疑团变得更清晰了些，我什么都没问，恭敬地放下文件离开了

    很快，我研究明白了其中两笔小额支付的路径，知晓了一切，我把丁熊傲约到监控盲区，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我的猜想

    ‘没想到你心思如此细，专业能力这么强，我已经转很久了，但没人发现，主要他们也不在意’接着他用很真诚的眼神看着我，‘既然你没有举报我，那…你愿不愿意帮我？当然，报酬会让你满意’

    我明白，如果同意就意味着我将踏入一个灰色地带，但我需要钱，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的父亲，那些账单……像一座山压在我心头

    ‘我愿意，丁经理’，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回答

    从此，我开始协助丁熊傲处理那些复杂的跨境转账。我做得几乎天衣无缝，在原有路径上做了更精巧的伪装，转账金额也越来越多，有时我会拿正在操作的合法资金尝试，偶尔出点小错误，但我都及时改好了，甚至为了避免更多风险，设计了转账不用电脑操作，只需手机即可，丁熊傲对我愈加倚重，当然，给我的“顾问费”也足够多，都是小额多次现金交易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那个叫王语嫣的女人，丁熊傲的“爱徒”，明显对我有很大意见，我不止一次感受到她那抱有敌意且轻蔑的目光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次工作汇报，我就一个项目谈了自己的看法，条理清晰，低风险，高利润，且十分高效。丁熊傲听后，下意识地赞不绝口

    我注意到王语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不久，丁熊傲把我叫进办公室，百叶窗合拢，隔绝了外界窥探，‘小唐，语嫣对你有敌意你是知道的吧，她说你之前业务上犯过小错误，当然她不知道是你在帮我试错，但她能发现你的问题，其他人迟早也会注意到，我怕我们在一个公司转账，时间长了会暴露，正好恒泰证券招聘，我帮你报名了，他们给你发了offer，你的实习记录，我让人事部删掉了，你还没正式入职，比较好处理，公司每年实习生很多，系统归档总有疏漏，你的名字，以后不会出现在金×资本的任何官方档案里。这样即使东窗事发，我们的关系也能撇清’随即他把恒泰的offer推给我，‘你过去，对我们更有利，他家涉外业务是广市最多的，你在那里，能接触到更灵活的跨境通道’

    恒泰的办公室在街对面，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金×资本的logo。我成了丁熊傲埋在金融街的一枚活棋。他通过我设计的复杂路径转移资产，我收取远高于工资的“顾问费”。我们心照不宣——他贪恋我的缜密，我觊觎他给的报酬

    然而仅过了一年，随着金融管制变严，丁熊傲提出要停止合作，给了我十万打发我，他清楚我不会告发他，因为他出事的话，我也会被查到，我要挟不了他，我只能祈求他多给我些费用，可他一概不理。祸不单行，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手术费像无底洞……

    我走投无路，用仅剩的钱付了医药费，去租车公司租了辆最破旧的车子，兼职成为一名夜班网约车司机，我开着车，像幽魂一样穿梭在广市的夜色里，毕竟，苍蝇肉也是肉，而且，我也喜欢和形形色色的人聊天，遇到生活比我还不好的，我也会借机安慰自己

    逐渐我熟悉了广市所有的道路，从胡同小巷到高架大道，只是我车子老旧，总出些小问题

    2019年9月3日，今天车里的录音机又坏了，下午，我刚结束一单，把车停在金融街附近稍作休息，接到一个去东方明邸的订单，头像是张澳洲牧场，用户名叫‘王’

    后门拉开，车里涌进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居然是王语嫣

    ‘师傅，去东方明邸’，她低头看手机，并没注意到我

    我从后视镜看着她，恰好与她抬起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取代

    ‘哟？’她拖长了语调，身体向前微倾，仿佛要确认什么，‘我没看错吧？这不是之前来我们金×资本的那位优秀实习生吗，啧啧，怎么混成这副模样’

    我握紧方向盘，没有回应

    她靠回座椅，轻笑一声，‘怎么，在恒泰也混不下去了？跑来开网约车了？而且，还是这么破的车’她目光扫过车内，带着明显的鄙夷，‘不过也是，这活儿，确实比较适合你。毕竟，有些工作的门槛，光靠努力是没用的，得看天赋，还得看……家境和命’

    红灯亮起，我缓缓停下车

    她透过镜子，欣赏着我紧绷的侧脸，仿佛这是极佳的消遣，‘好好开车啊，唐师傅’，她将那个称呼念得极具侮辱性

    我刚要发火，她紧接着说，‘开网约车可得小心点儿，对客户态度要好，毕竟一个差评，你可能就要扣钱吧’

    那一刻，车厢被她的恶意填满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盯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3， 2， 1……

    绿灯终于亮了

    我轻踩油门，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后视镜里，是她将我踩在脚下得意满足的嘴脸

    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在我胸腔里被压缩成一颗坚硬的敌意

    送抵目的地后，王语嫣翩然下车，没再多看我一眼

    晚些时候，手机响起提示音——一个匿名一星差评，附言，‘车内有异味，司机话多，体验极差’

    我知道是她打的评价，然而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平台的信誉系统立刻做出反应，我的接单优先级被降低，意味着在晚高峰的黄金时段，我将很难抢到优质订单。父亲被通知再不做手术就有可能病危，我还在凑手术的钱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父亲的手术通知书和这条差评，在我脑中交替闪现。王语嫣——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傲慢的符号，它成了压垮我尊严、以及无意把我父亲推入病重的、具体而恶毒的重量。那一刻，单纯的敌意发酵成了恨意

    9月8日傍晚，实时订单池里跳出她的头像，终点是广播道桥，但我没有接她的订单

    也许是命中注定，我下一位拉到的乘客是去东方明邸，乘客下车后我鬼使神差地开到广播道桥，快到桥头时我远远地看到桥上有两个人影，我一眼认出是王语嫣和丁熊傲，我要看看他们在这偏僻的桥上要做什么，同时，一个邪恶的想法涌上心头——若他们做刺激的事，我能不能拍到一些，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没有开到桥头，而是关了车灯，拐进了下游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工厂

    这里植被茂密，远离路灯，车身可以被阴影完全吞噬

    我走出工厂，再看向广播道桥，可短短两三分钟，桥面上居然空无一人

    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走向广播道桥，闻到一股河水裹挟着化工废料的刺鼻气味，应该是化工厂在排污水

    我发现他俩居然都坠桥了！但王语嫣并没死透，她面朝上漂浮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溺水加上撞击让她处于濒死边缘，但还残存一丝生机

    她的右手正搭在一根半浸在水中废弃的黑色电缆上，我看到王语嫣勾住电缆的手指，看到了她胸口的微弱起伏。

    我几乎没有犹豫，我来时就看到桥边有捡垃圾的人留下的长钩，他们懒得带走，就留在这里方便使用，我拿起长钩，小心翼翼地将那电缆从王语嫣的手中勾了出来

    这个动作造成的后果是致命的

    失去了电缆的微弱支撑，王语嫣的头部在水流作用下自然地后仰，口鼻更彻底地没入水中

    这时我看到他们掉在水里的手机，我想到丁熊傲的手机里，极有可能还残留着早期通过我进行跨境转账的记录痕迹，哪怕只是某个加密邮箱的地址，都是足以将我定罪的铁证。他公司的电脑记录我倒是不用担心，我走之前他就换过两次电脑了，不会留下我操作的记录

    我用铁钩将他们的手机往河心推了推，腐蚀性强的工业废水能确保他们手机尽快变成一堆废铁

    我迅速回到车上，开到桥头，开启接单模式

    很快我就接到了一个订单，一位穿连帽衫的男人上车，我主动和他找话题聊天，主要是因为我心虚，多说一些，如果警察真查到我，这个人也能给我提供不在场证明

    我开到市区，再次完美地融入了光怪陆离的背景之中，无人察觉

    回家后我复盘整个过程，把车开到废弃工厂可以用内急解释，但警方会不会在黑色电缆或者他们手机上发现钩子的痕迹，我希望手机上没留下钩痕，祈祷那个电缆本身就被捡垃圾的人勾过无数次，但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会不会留下鞋印……不安令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混在人群里，得知是捡垃圾的老头发现的尸体，这样即使警方查到电缆或手机上有钩痕也合情合理了，并且案发周围早就挤满了人，我即使留下鞋印，应该也能被掩盖，万幸，而后我又听见警察抱怨工业废水腐蚀了证物手机，我得到满意的答案，默默退出人群

    影子掠过水面，从不留下涟漪

    9月23日，父亲撒手人寰，他的离世，像抽走了我与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情的连接。处理完父亲后事，我坐在空荡的家里，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存折——为了治病，里面已所剩无几。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清醒，取代了悲伤

    我通过海外论坛，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Shadow，影子

    凭借从丁熊傲那里积累的、远超普通从业者的跨境资金操作经验和对监管漏洞的洞察，我给需要跨境转移资产的客户提供完美的、多层嵌套的跨境转账方案，当然也包括转移资产到我自己澳大利亚的账户

    2026年，我积累了足够的资金，移民到了澳大利亚

    六月的一天，我在唐人街蛋糕店取预定的杏仁饼

    身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鎏鎏别乱跑！’

    玻璃映出那对夫妻的身影——男人推着购物车，女人牵着个小女孩。孩子踮脚指着橱窗里的蛋糕，奶油裱花写着“鎏鎏四岁生日快乐”

    烤箱铃响，店员递来杏仁饼

    我还怔怔地看着玻璃中映出的那一家三口美好团圆的画面

    真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呀，见到这样的场景，我也希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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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王牛燚

    2019年9月3日，丁熊傲跟我提出分手后，我打车到林菁家

    没想到开出租车的师傅居然是之前被我排挤走的公司实习生唐丽，她还是那么漂亮，而我为了丁熊傲，伤心折磨，已经苍老了很多，而丁熊傲呢，他单方面彻底的否定了我过去的全部价值和努力，用的还是‘发现还爱着他妻子’这个最刺痛我的理由，我为了他，改了名字，与父母反目，在公司里承受着异样的眼光，结果只换来轻飘飘的一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我越想越气，此时我看到唐丽从反光镜里看我，我不想让她看出来我过得不好，被她笑话，人在低谷嫉妒的时候可能会变得无礼和冒犯，通过贬低别人补偿自己心理，掩盖心虚，保持高傲形象

    于是我不仅贬低了唐丽，还给了她差评，写完差评，我的心情才舒缓些

    在唐丽面前不能输，在林菁面前更不能输，我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按下了林菁家门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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