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最狠的破窗效应

《 红日西沉，昨夜星辰 》 封面

    我叫林菁

    2023年1月1日凌晨一点

    我站在卧室望着窗外，看烟花在夜空里碎成千万个虚幻的光点……刚才士杰问我真相，我多少对他有些隐瞒……

    我回想起小时候，那时小小的我和妈妈在厨房，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细微面粉，妈妈耐心地教我如何调配盐糖酒的比例，她那时还没有抱怨，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阳光，豆子，还有对我全神贯注的爱

    后来，什么都变了，妈妈变得要么沉默得像一口井，要么尖锐得像一把刀，她对我的打骂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我……而父亲，对我家暴早已成家常便饭了……

    那天我听爸爸冲妈妈喊，‘你怎么不去死！你就应该早点死！你爸妈都不管你死活，把你贱卖的，我干嘛要管你！’

    我当时很困惑，妈妈的父母对她不好，那爸爸不应该更疼爱她些吗，后来我了解了破窗效应心理——街上有一扇破窗没人修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窗户被打破。父母对孩子的虐待，是第一扇被打破的“窗户”。这建立了一个规则：在这个家庭系统里，虐待行为是被默许的，爱是可以与伤害并存的，不会带来严重后果。而其他家庭成员就会想——既然她的父母都可以这样对待她，那我为什么不行？于是就会产生新的施虐行为

    了解破窗效应后，我开始不大爱与人交流，其实是怕别人了解我被家暴之后对我产生破窗效应……我更加喜爱植物了，它们是我唯一能完全掌控的生命体，它们安静。我喜欢的植物除了姹紫嫣红的花，还有多肉，它们生命力顽强，伤口都会自我愈合，我也很喜欢薰衣草，它们的气息能让我一夜好眠

    妈妈偶尔会带我去老城的一家小中医馆——李氏中医，那里能制作可以遮盖我脸上被打淤青的药膏，那名李医生擅长外伤，正骨，和制作各种膏药，我有时也会自己去他店里，向他学习制作药膏之类。有次我问他怎么能让骂我的父亲闭嘴，他可能见我那张被打成紫红色的脸心生怜悯，便和我讲，‘老芦荟汁混缝衣针上的铜锈和白醋，能让人暂时失声’，在一次父亲对我挥舞拳头，破口大骂之后，我抱回一盆老芦荟，我用这个方法让他安静了两天

    此后我便沉迷研究植物的不同功能……我养荨麻说是为了治疗爸爸关节炎，颠茄用来镇痛，但我却更想用它们的其他作用……后来，王润博和我一起照料和‘利用’这类植物

    是的，王润博替我打抱不平，帮我做了很多报复父母或者小三的事，我也偷偷配合他

    王润博初中毕业前被一对澳大利亚夫妇看中，有机会去那边生活。我鼓励他去，既是为了他，也是为自己铺一条可能的退路——我想尽可能地远离这个家，而澳大利亚，听起来足够遥远

    可我遇到了丁熊傲，我们认为彼此是唯一的真爱。可再真的心，也终究被现实磨损得变了形状

    我们结婚，他父母得压迫与算计，我怀孕时他还在考研……生活的重压让我喘不过气，随后几年我和熊傲过着略显压抑的生活

    直到，我收到了那通令人崩溃的电话

    是林茉打给我的

    ‘茉茉？有什么事吗’我接起电话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谢谢你’她的声音像一缕烟，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点

    ‘谢我什么？傻丫头’

    ‘谢你小时候，每次爸发疯打我们时，你都把我护在身后。他打的再凶，你都不吭一声……姐，其实我很羡慕你，也很佩服你，你总是那么强，能反抗，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不像我……’

    ‘都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不都是好好的吗，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就在我准备开口再问时，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姐，有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真相……是丁熊傲……’

    当她讲完，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惊诧伴随着怒火像岩浆一样瞬间涌上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说出了一个更恐怖的秘密

    ‘姐，还有一件事……妈不是自己跳河的。是林勇推下去的……他亲口承认的’

    我浑身冰凉，手机几乎要握不住。父亲的暴戾我是知道的，但我从未想过……

    ‘茉茉，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冲垮了我的理智

    ‘还有王泽，爸妈吵架时说过，我出生那天，他们开车去医院太急，撞了一辆车，车里有个小男孩，脖子上挂着一个刻着‘王’字的铜坠子……后来我发现王泽就是被撞那家的小孩，才和他交往’

    王字铜坠？！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王润博说的那个‘幻想中’的弟弟是王泽？！怪不得我之前见到他的面容，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爸妈的罪孽，太深了……’林茉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总得有人……偿还的……就这些了……姐，我好累啊……’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就这样吧’

    ‘茉茉？你先等一下，你听我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立刻回拨过去，却再也无人接听

    我握着电话，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丁熊傲强奸了林茉、父亲的罪恶、多年前的车祸、‘王’字铜坠、王泽和王润博……所有这些爆炸信息在我脑中疯狂旋转碰撞

    我久久回不来神，之后就收到了家里火灾的消息……

    接下来我和丁熊傲的对峙像场漫长的凌迟，我质问丁熊傲关于林茉的事，他先是抵赖，而后又和我说他怀疑他爸妈的车祸是林茉和王泽造成的，最后他理直气壮地说出背叛

    那天在客厅，他对我吼，‘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以为我真的不能和你离婚吗，我公司爱慕我的女人可不少，没有像你这样的泼妇！’

    我不想和他吵，回房睡了，入夜，我趁丁熊傲熟睡时，把他的苹果Id同步到了我一个不用了的苹果手机上，从此开始监视他的信息

    直到那天一位叫‘语嫣’的女人发来信息——‘你是我日记本里不能说的秘密’

    从那之后，丁熊傲开始不回家。起初，他还会编造理由——加班、应酬、出差。后来，连敷衍都懒得给。我打电话过去，他直接挂断，或者干脆关机

    为了小孩，我和丁熊傲吵过闹过，但没想离婚，我只是告诉他，我的底线是尽量不要在丁一面前发生冲突，不能打骂丁一，以及，他不能在外面弄出孩子，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希望他能变回刚认识时的样子，又或者是，等我积累够了伤害，总有爆发的那天。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我那时的妥协就是亲手给自己打破了一扇窗，这比任何人破的窗都重，连自己都默许了伤害自己

    最狠的破窗效应，是自己打破自己的窗

    一年后，丁熊傲带那个王语嫣回家吃饭，我心里虽然气，但还是表现出从容的样子接待了她，我加了她微信，想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到她在朋友圈挑衅，哎，是个沉不住气的女孩……

    2018年11月10日，周六，我和丁一一起过生日，丁熊傲一天都没出现，我努力哄丁一开心，可他也似乎心不在焉

    直到晚上，我和丁一吹完蜡烛，一天没见到爸爸的丁一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摸着他的头，‘不是，爸爸只是太忙了’

    ‘爸爸周末也忙……’说完这话丁一突然哭了，‘学校同学嘲笑我，说我爸爸跟别的女人跑了！不要我们母子了！’

    那晚我给丁熊傲打了无数个电话，他在深夜终于回来了，满身酒气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等他，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事，打电话跟催命一样，你这做法和我爸当年有什么区别，我找你不是想再找个爹来压迫控制我’

    ‘丁一说同学笑话他，说你和别的女人跑了，不要我们了’我盯着他，语气中带有怨恨

    ‘哦？’他挑眉，不在意地说，‘现在小孩子吵架说这种话不是很正常？’

    他嗤笑一声，转身往卧室走，仿佛连解释都嫌多余

    我猛地站起来，拦住他，‘丁熊傲！今天我和丁一过生日，没收到祝福，却收到丁一因你而被欺负的消息！’

    丁熊傲撇了我一眼，‘林菁，你至少还活着，还能过生日，我爸妈被你妹害得只能过祭日，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他把餐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到地上，接着又猛地推了我一把，我失去重心倒地，锁骨扎进碎玻璃，流出鲜血……而丁熊傲只是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我

    丁一被吵醒，看到我的样子，丁一冲过来抱住丁熊傲的腿，仰头看着他，声音发抖，‘爸爸，你别打妈妈了……’

    丁熊傲低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对他吼着，‘滚回房间去！’

    丁一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丁熊傲虽然第一次打丁一，但这场景我太熟悉了，看着丁一，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丁熊傲转身要走，我猛地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他一把甩开我，冷笑道，‘我打我儿子，怎么样！他不愿意当我儿子的话，那我也可以当他叔叔，离婚！’

    我马上报了警说丁熊傲家暴，但警察‘劝解’说他是上头失手了，这是家事，只能劝和

    警察走后，我捂着包扎后的伤口站在原地，看着丁熊傲决绝地转身，回到房间，看着那个残忍的摔门而去的背影

    终于，凌迟到最后一刀……

    一个想法从我脑中浮现，我不能让丁一重走我小时候那样痛苦的路，但我也不会离婚，便宜了丁熊傲，并且我不能像我妈那样到最后毁掉自己，如果一定要分，那毁掉的一定是他

    丁一还在哭，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我走过去，蹲下抱住他，他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

    我轻轻摸着他的脸，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安慰他，‘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那一晚，我坐在丁一床边，丁一抽泣着说，‘妈妈，我能换个爸爸吗……’

    ‘这……’我似乎没办法回答他

    我看着他哭累了睡去，脸上的指印还红肿着，我仿佛变回了当年报复父亲情妇的那个女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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