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曲终了，惨烈黑夜

《 雪月寒光 》 封面

    神药谷覆灭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江湖人的头上。

    七大门派之一神药谷的药园被烧，七位长老战死，十七名弟子阵亡，掌门重伤——这个消息在江湖上传开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轩辕阁。

    总坛议事厅里，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坐在一起。

    这是神药谷覆灭之后的第七天。皇甫轩的伤势还没好，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中的火焰却没有熄灭。

    “我神药谷……“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我早该知道的。“

    “吴天真那个疯子，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袭击风星教据点，袭击刺血堂据点——这些都是在试探。他真正的目标，是我神药谷。“

    上官燕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沉着而冰冷。

    “皇甫掌门，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皇甫轩抬起头，眼中的火焰变得炽烈，“我要报仇。“

    “报仇不是一句话的事。狱毒会、明月庄、御龙门三家联手，加上归顺他们的四十一个小门派——这股力量，任何一个门派都无法单独对抗。“

    “所以——“上官燕站起身，环顾在场的三人，“我提议，四大门派正式联合。弟子打散重编，由各派名望长老带领，集中力量，展开反攻。“

    “反攻？“风星教教主张灵青皱眉，“上官掌门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没错。“上官燕道，“神药谷的覆灭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打破他们的布局。“

    “可是——敌人的力量太强了。“

    “敌人强大，所以我们更要联合。“上官燕道，“四位掌门，你们同意吗？“

    沉默了片刻。

    “我同意。“皇甫轩第一个表态。

    “我附议。“张灵青点头。

    “刺血堂没有意见。“鬼影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沙哑而低沉。

    “好。“上官燕点头，“从今日起，四大门派正式联合！“

    她取出一卷地图，摊开在桌上。

    “第一步——目标，明月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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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武冬阳正在酒楼里整理据点的防御图。

    “武长老。“周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上官掌门的飞鸽传书。“

    武冬阳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四个字——'联合反攻'。“

    “反攻？“周武愣了一下，“打谁？“

    “明月庄，御龙门，狱毒会。“武冬阳将纸条放在桌上，“一个接一个，各个击破。“

    “那我们要做什么？“

    “驻守长安。“武冬阳道，“掌门说了——长安是关键。狱毒会的关中分坛就在城外，如果我们在前线作战的时候他们趁机在背后捅刀子，就麻烦了。“

    “所以我们——“

    “守。“

    武冬阳沉默了片刻，又补充道：“但不是只守不攻。如果有机会，也要出击。“

    ---

    三天后，武冬阳的驻守队伍到齐了。

    第一个人，是黄天。

    风星教的天才阵法弟子。

    他从西北赶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那是之前在西南据点被狱毒会袭击时留下的。

    “武兄。“黄天站在酒楼门口，看到武冬阳的那一刻，笑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武冬阳走上前，一拳轻轻锤在他肩膀上，“你还好吗？“

    “死不了。“黄天道，“但神药谷的事……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知道。“武冬阳点头，“所以我们才要反击。“

    ---

    第二个人，是许晴。

    轩辕阁的师妹。武冬阳从小看着她长大，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许晴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穿着灰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在昆仑时要更加沉稳。

    “师兄。“她走到武冬阳面前，叫了一声。

    “你瘦了。“武冬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不是瘦了，是结实了。“许晴笑了笑，“在师门练了半个月的剑，比以前厉害多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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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人，是叶一一。

    神药谷的幸存者。

    她从南方赶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任恒已经去了西北，她则被分配到了长安。

    “兄弟。“武冬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情很差。

    叶一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半个月前，他还是神药谷备受宠爱的弟子。半个月后，他的家——那个培养了她十几年的师门——已经化成了一片废墟。

    “我知道你很难过。“武冬阳低声道，“但你要记住——我们夺回神药谷的那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把药园的种子种回去。“

    叶一一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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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轩辕阁据点。

    武冬阳、黄天、许晴、叶一一坐在酒楼二楼的密室里，桌上摊开着一张地图。

    那是长安周边五十里范围内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小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狱毒会的关中分坛在这里。“武冬阳指着地图上城外五里的一个位置，“周长约三里，四面是高墙，墙上有箭楼和瞭望塔。“

    “有多少人？“黄天问。

    “常驻死士约五十人，外围弟子三十人左右。“武冬阳道，“但是——这只是明面上的力量。暗地里，他们可能有增援。“

    “我们有多少人？“

    “我们四个，加上长安据点的二十个弟子。“武冬阳抬头看着他，“二十四个人。“

    “二十四人对八十人？“黄天皱了皱眉，“不太够。“

    “不是现在打。“武冬阳摇头，“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硬拼，而是防守长安城内的所有据点。只要狱毒会不主动进攻，我们就不出击。“

    “等什么时候？“

    “等总攻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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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四大门派的联军已经开始集结。

    上官燕亲自坐镇指挥。

    从轩辕阁、神药谷、风星教、刺血堂四大门派抽调出来的精锐弟子，被打散重编成三支队伍——

    第一支队伍由上官燕亲自率领，负责正面攻击明月庄总坛。

    第二支队伍由皇甫轩率领，负责清扫明月庄在各地的分舵和据点。

    第三支队伍由张灵青率领，负责牵制狱毒会和御龙门的增援。

    鬼影则带领刺血堂的精锐杀手，负责暗杀和情报工作。

    “目标是——在三天之内，把明月庄从江湖地图上抹掉。“

    “三天？“皇甫轩皱眉，「会不会太急了？」

    “急？“上官燕看了他一眼，“敌人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我们也不该给他们。“

    “三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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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夜里的明月庄。

    那是江湖近百年以来最惨烈的一夜。

    子时三刻，信号升起，一支穿云箭在明月庄的上空炸开，照亮了整片夜空。

    第一支队伍如同猛虎下山，从正门攻入明月庄总坛。守庄的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杀得节节败退。

    上官燕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剑如同一条银蛇，在夜空中划出道道寒光。她的身后，轩辕阁的精锐弟子排成阵型，如同一把尖刀，直接刺向敌人的心脏。

    明月庄庄主王阳从睡梦中被惊醒，只披了一件外袍就冲了出来。

    他看到的第一幕，是他的山庄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上官燕！“他怒吼一声，拔剑迎了上去。

    两人交手不过十招，王阳的肩膀就被上官燕一剑刺穿。

    “你——！“王阳捂住伤口，脸色惨白，“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上官燕收剑，冷声道，“藏令，杀人，灭门——你们三家做下的事，每一件都够死一万次了。“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王阳没有回答。

    上官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说？那你就留着这条命，去跟阎王爷说吧。“

    她再次出剑。

    王阳拼尽全力挡了几招，但伤势太重，很快就败下阵来。他趁机甩出一枚烟雾弹，消失在夜色之中。

    “追！“上官燕喝道。

    但王阳已经不见了。

    他只带走了几个核心弟子和个别长老——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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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第二支队伍和第三支队伍也在全面推进。

    皇甫轩带着人扫平了明月庄在江南的七处分舵，烧掉了他们的仓库，占领了他们的情报站。

    张灵青在明月庄通往御龙门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阵法，截住了明月庄的求援信使，确保没有援兵到达。

    一夜之间——明月庄从江湖上除名了。

    虽然王阳跑了，虽然还有几个核心弟子存活，但明月庄的基业——那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门派——已经彻底完了。

    总坛被烧，分舵被扫，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一百年后，也许不会有人记得，江湖上曾经有一个叫“明月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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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阳带着剩余的人，连夜逃到了御龙门。

    御龙门门主孙睿武在天亮的时候接到了消息。

    “明月庄……没了？“他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王阳，脸色难看得如同锅底。

    “被偷袭了。“王阳咬着牙，“上官燕带的队，三大门派精锐尽出。我……没能守住。“

    “三大门派？不是四大门派吗？“

    “刺血堂没有正面进攻。“王阳道，“但他们派了杀手在暗中偷袭。我的几个长老……就是死在刺血堂手里的。“

    孙睿武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了。

    “来人！把王庄主和明月庄的各位安排到后院，好生招待。“

    “是。“

    王阳被带了下去。

    孙睿武一个人站在大殿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密室。

    ---

    狱毒会，关中分坛。

    朱煞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黑色的佛珠。

    他的面前，站着两名狱毒会的信使。

    “明月庄没了。“他缓缓道，“王阳逃到了御龙门。“

    “是。“信使低头道。

    “那御龙门现在是什么态度？“

    “孙门主说——愿和狱毒会共存亡。“

    朱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共存亡？“他摇了摇头，“说得好听。但真要共存亡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传令下去——御龙门和狱毒会所有人员，从现在开始逐步撤出公开据点，转移到门派所在地。在计划达成之前，所有人都不许在外面惹事。“

    “那江湖上的那些小门派呢？“

    “先不管了。“朱煞道，“局势已经够乱了，不需要再添乱了。“

    “属下明白。“

    ---

    皇宫，御书房。

    大唐天子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地图。

    那是一张很旧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缘也有些破损。但上面标注的内容，足以让任何江湖人惊心动魄。

    那上面标注着七大门派的所有据点、分舵、总坛、秘密基地。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巨细无遗。

    “明月庄已经被灭了。“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王阳逃到了御龙门，朱煞下令所有人撤回门派所在地。“

    天子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隐藏。“黑衣人道，「朱煞说，在计划达成之前，不让任何人惹事。」

    “隐藏？“天子放下笔，抬起头，“也好。他们现在也确实不适合再出来了——江湖上的人已经被他们杀怕了，但也被他们杀醒了。“

    “主人的意思是……“

    “仇家太多，人人都想报仇。如果不藏起来，他们很快就会被四大门派的人海战术拖死。“

    天子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

    “让他们藏起来吧。“他淡淡道，“把局面稳住。“

    “是。“

    “另外——“天子顿了顿，“素问那边，怎么样了？“

    “素问先生已经在长安附近就任军师之职。以他的才华和资历，没有引起任何疑心。“

    “很好。“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让他在那里等着。等时机到了，朕会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属下明白。“

    天子沉默了片刻，望着窗外的夜空。

    “三大门派，一个门派被灭，还剩两个——足够了。“

    “江湖已经够乱了。接下来——就看那四大门派怎么接招了。“

    黑衣人退下后，天子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动烛火，在地面上投下了晃动的影子。

    大唐天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

    长安，轩辕阁据点。

    武冬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师兄。“许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怎么还不睡？“

    “在想事情。“武冬阳转过头，看到她正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喝点茶吧，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武冬阳接过茶，道了声谢。

    “刚刚传来消息——明月庄被灭了。“

    “真的？“许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但王阳跑了，逃到了御龙门。“武冬阳道，「而且——狱毒会和御龙门的人，都开始往门派所在地撤了。」

    “他们跑什么？“

    “他们在害怕。“武冬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们知道，四大门派的联合反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反击。」

    “那我们——“

    “继续守着。“武冬阳道，“等下一步命令。“

    许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兄，你说……我们能赢吗？“

    武冬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沉默了一会儿。

    “能赢。“他说，“虽然过程会很艰难，但最终，光明一定会到来。“

    “只要希望还在，就一定能赢。“

    许晴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

    “我信你，师兄。“

    她把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武冬阳一个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带来了一丝凉意。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最终会走向何方——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为正义而战，江湖就不会真的黑暗到没有光。

    而那个刚从北边传来的消息上说——

    凌冰已经从宗祠出来了。

    七天，比预想的一个月提前了二十三天。

    至于她出来之后做了什么，信中没有写。

    但武冬阳总觉得——

    她大概，也在这片夜色下，望着同样的月亮。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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