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药续命，毫厘希望

《 雪月寒光 》 封面

    昆仑山下的玉门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人声鼎沸的集市，来自天南海北的散修、小门派弟子、七大门派的探子，挤满了每一家客栈、每一间酒肆。乾坤令的消息像一阵风，吹热了这座原本默默无闻的边陲小镇。

    如今，那阵风停了。

    武冬阳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街道上稀疏的行人。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里，再也找不到江湖豪客的踪迹——该走的都走了，该死的都死了，该藏起来的也都藏起来了。

    乾坤令的诱惑，终究抵不过命的重要。

    “喝药了。“

    凌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面无表情地递到武冬阳面前。

    这是神药谷任恒开的药方，专门用来压制九幽蚀骨散的毒性发作。虽然不能解毒，但至少能让毒性扩散得慢一些。

    武冬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

    苦得舌根发麻，苦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但他没有皱一下眉头。

    “感觉怎么样？“凌冰问。

    “还活着。“武冬阳笑了笑，把空碗放在桌上，“比昨天好一点。“

    这是假话。

    九幽蚀骨散的毒性在他体内每天都在扩散，从丹田开始，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经脉。每隔四五个时辰，他就会经历一次剧痛——那种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他的血管里来回搅动，疼得他几乎想要咬舌自尽。

    但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凌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半个月来，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从一个意气风发的轩辕阁长老，变成了一个靠药物续命的将死之人。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越来越消瘦，但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熄灭过。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比任何武功都可怕。

    那是一个人不愿屈服的意志。

    “收拾好了吗？“任恒从门外走进来，“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去哪？“武冬阳问。

    “长安。“任恒道，“从这里到长安，快马加鞭也要十天。我们九个人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九个人。

    轩辕阁三人：武冬阳、许晴、一名弟子。

    风星教一人：黄天。

    神药谷两人：任恒、叶一一。

    刺血堂三人：凌冰、两名弟子。

    这就是昆仑地宫里活下来的全部人马。

    “好。“武冬阳点头。

    ---

    第二天一早，九人离开了玉门镇。

    从昆仑到长安，走的是官道。这条路不算太平，但也不算太乱。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想要劫道的山贼，都被黄天布置的简易阵法困住，任恒再上前一一放倒，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比起昆仑地宫里的腥风血雨，这些小打小闹简直不值一提。

    最大的威胁，反而是武冬阳体内的毒素。

    第七天夜里，武冬阳的毒性第一次大规模发作。

    他躺在床上，浑身抽搐，口中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显然已经陷入了幻觉之中。

    “冬阳！冬阳！“叶一一拼命按住他的肩膀，试图稳住他的身形，“快，拿银针！“

    任恒从包裹里取出一套银针，飞快地刺入武冬阳的几处穴位。九阳解毒丹的药力被他强行激发，和九幽蚀骨散的毒素正面碰撞，在他体内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凌冰站在床边，一言不发。

    她的手里握着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许晴跪在床边，紧紧抓着武冬阳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兄……师兄你撑住……“

    黄天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窗外的黑暗。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有睡。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武冬阳才终于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毒性扩散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更快。“任恒收起银针，脸色凝重，“照这个速度，他撑不到三个月。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许晴的声音在颤抖，“那怎么办？“

    “加快速度。“凌冰开口，“从明天开始，日夜兼程。“

    “你疯了？“叶一一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日夜兼程会要他的命的！“

    “不日夜兼程，他一样会死。“凌冰的声音很冷，“区别只是早死还是晚死。“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都别吵。“武冬阳虚弱地开口，“按凌冰说的办。日夜兼程。“

    “师兄！“许晴急了。

    “没时间争了。“武冬阳看着她，目光温和，“许晴，听话。“

    许晴咬紧嘴唇，终于不再说话。

    ---

    十天之后，长安。

    大唐帝国的都城，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高大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商人、旅客、僧侣、胡人，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汇聚在这里，等待着入城。

    “总算到了。“黄天长出一口气，“这一路走得我骨头都散架了。“

    “找个客栈休息。“任恒道，“明天一早，我们去神药谷在长安的分部，让人护送我们回谷。“

    “不用。“凌冰摇头，“神药谷在长安有分部，但刺血堂也有。刺血堂在长安的眼线最多，如果狱毒会有什么动作，刺血堂会第一时间知道。我去联系刺血堂的人，让他们帮忙盯着。“

    “你会去联系刺血堂？“叶一一有些意外。

    “我是刺血堂的天字级杀手。“凌冰道，“就算任务失败了，我在堂内的地位还在。让他们帮忙盯着狱毒会的动向，不是难事。“

    她说完，便带着两名刺血堂弟子离开了。

    ---

    当天夜里，刺血堂长安分部。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隐藏在朱雀大街的一条小巷深处。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这里竟然是大唐最大杀手组织的据点之一。

    凌冰站在正堂中央，面对着三个黑袍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面容枯瘦，两只眼睛却精光四射。他是刺血堂长安分部的负责人，人称“铁面判官“，是刺血堂中资格最老的杀手之一。

    “凌冰。“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的任务失败了。“

    “我知道。“凌冰道。

    “按照堂规，你应该自裁。“

    “我知道。“

    老者盯着她看了很久。

    “但你没有回来复命。“他说，“你不仅没有回来复命，还跟着那个轩辕阁的长老一路跑到了长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刺血堂会派人追杀我。“凌冰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凌冰抬起头，目光直视老者，“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老者沉默了。

    他身后的两个黑袍人也沉默了。

    良久，老者开口了。

    “你知道你违反了堂规。“

    “知道。“

    “你知道叛逃者的下场。“

    “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凌冰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老者叹了口气。

    “你和当年的那个人，真像。“他喃喃道，“一样的倔脾气，一样的不知变通。“

    “当年的那个人？“凌冰皱起眉头。

    “没什么。“老者摆了摆手，“你做的事，我不管。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刺血堂不会帮你。“

    凌冰点头：“我明白。“

    “狱毒会的事，我会让人盯着。“老者道，“但如果你被狱毒会的人追杀，刺血堂不会出手。这是堂规。“

    “我不需要刺血堂出手。“

    “好。“老者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记住——从今以后，你和刺血堂再无瓜葛。你的事，是你自己的事。“

    凌冰拱手，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冰。“

    凌冰停下脚步。

    “小心点。“老者说，“那个毒……不好解。“

    凌冰没有回答。

    她迈步走出大门，消失在长安的夜色之中。

    ---

    第二天一早，神药谷长安分部派来了四名弟子和两辆马车，护送武冬阳一行返回神药谷。

    从长安到神药谷所在的东海之滨，快马加鞭需要七天。由于武冬阳的身体状况，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但凌冰坚持日夜兼程——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赶路。

    “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叶一一第无数次提出抗议。

    “他撑得住。“凌冰第无数次驳回。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没倒下。“凌冰道，“只要没倒下，就继续走。“

    叶一一无言以对。

    他发现凌冰的逻辑很简单——简单到近乎粗暴。

    不死就走，死了拉倒。

    这种逻辑让他无法反驳。

    第七天夜里，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神药谷。

    神药谷坐落在东海之滨的一片山谷之中，四周云雾缭绕，仿佛与世隔绝。山谷内遍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让人心旷神怡。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欣赏风景。

    武冬阳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七天七夜的赶路，让他的毒性扩散速度再次加快。虽然任恒一路上不断用银针和丹药压制，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快，快扶他进去！“任恒喊道。

    神药谷的弟子们立刻上前，将武冬阳抬进了一间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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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药谷掌门皇甫轩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矍，留着一缕长须。他年轻时是江湖上有名的“药王“，据说能从阎王手里抢人，救过无数条人命。

    但此刻，看着床上的武冬阳，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九幽蚀骨散。“他低声道，“这东西……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狱毒会重新制作出来了。“任恒道，“弟子无能，无法解毒，还请师父出手。“

    皇甫轩沉默了。

    他伸出手，搭上武冬阳的脉门。足足探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收回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毒入骨髓。“他说，“这毒比我想象的更深。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用我神药谷最好的解毒丹，最多也只能再拖一个月。“

    “一个月？“叶一一的脸色骤变，“那解药呢？有没有解药？“

    “九幽蚀骨散的解药配方早就失传了。“皇甫轩摇头，“两百年来，没有人成功解过这种毒。“

    许晴的眼泪夺眶而出。

    凌冰站在床边，一言不发，但她的手紧紧握着武冬阳那把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但是——“皇甫轩话锋一转，“有一个方向，也许可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秦岭。“皇甫轩道，“哀牢山深处。“

    “哀牢山？“任恒一愣，“师父，哀牢山是出了名的禁区，里面毒虫猛兽横行，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我知道。“皇甫轩抬手打断了他，“但那里有一种草药，叫做'九幽解'。“

    “九幽解？“

    “一种极其罕见的草药，只生长在哀牢山最深处的一种剧毒植物上。“皇甫轩缓缓道，“传说这种草药能解天下所有毒，包括九幽蚀骨散。“

    “传说？“叶一一皱眉，“师父，这种说法可靠吗？“

    “不可靠。“皇甫轩坦然道，“但九幽蚀骨散本身就是传说中的毒药，现在不也被人制作出来了吗？同样的道理，传说中的解毒草药，也许真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这只是老夫的猜测。哀牢山太过危险，就算真的存在九幽解，想要找到它也难如登天。“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任恒问。

    皇甫轩摇了摇头。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没有。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武冬阳虚弱地开口了。

    “哀牢山……“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秦岭？“

    “对。“皇甫轩点头。

    武冬阳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中已经恢复了那种不服输的光芒。

    “那就去哀牢山。“

    “你疯了？“叶一一急道，“那地方进去就是送死！你现在这个样子——“

    “不进去也是死。“武冬阳打断了他，“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试试？“

    “可是……“

    “没有可是。“武冬阳看着他，“叶一一，你是我的兄弟。任恒也是我的兄弟。你们愿意看着我死吗？“

    叶一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愿意。“凌冰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去哀牢山。“她说，“我陪你去。“

    武冬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不必——“

    “我说过了。“凌冰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我会跟着你，直到你的毒解开。如果解不开——“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解不开，我会覆灭整个狱毒会。然后陪你去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武冬阳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度。

    “好。“他说，“那就一起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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