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洞内论道，寒冰随身

《 雪月寒光 》 封面

    传音玉牌是黄天在离开轩辕阁前交给武冬阳的。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牌，表面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这种玉牌是风星教的独门秘技——只要在同一山脉范围内，持牌者可以将声音传递给另一枚配对的玉牌，声音清晰，不受距离限制，但每天只能传递三次，每次不超过五十字。

    武冬阳靠在石壁上，运起内力，将声音注入玉牌之中。

    “黄天，我是武冬阳。我没事，凌冰在帮我解毒。雪月宫遗址内部另有通道，极为隐秘，狱毒会的人追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你们那边情况如何？狱毒会、明月庄、御龙门是否还有异动？如果有异动，立刻通知我，我和凌冰会在一个时辰内赶回。“

    片刻后，玉牌微微发热，黄天的声音传了回来：“收到。我们这边暂时安全，吴天真断了几根手指，重伤不起，杨风和陈玉黄面色不善，但被我们盯死了。你和凌冰小心——那两个小子不可能善罢甘休。“

    “明白。“武冬阳收回玉牌，轻轻吐了一口气。

    凌冰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倒是信得过黄天。一枚传音玉牌，就敢把后背交给他。“

    “黄天是我兄弟。“武冬阳笑了笑，“八年前就一起扛过刀受过伤的那种。“

    “八年前？“凌冰的目光微微一动，“你和叶一一、黄天……认识八年了？“

    “嗯。“武冬阳靠在石壁上，目光有些恍惚，“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江湖。“

    凌冰没有接话。她知道，武冬阳不需要她的回应——他只是想说。

    “虎威镖局案。“武冬阳低声道，“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人心险恶。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镖局，背后却做着贩卖人口的勾当。叶一一的父亲是兵部侍郎，本来那案子不该由我们管——但那被关押的人……“

    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

    凌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所以你决定管了。“

    “因为没人管，他们就会死，或者说生不如死。“武冬阳转头看向凌冰。

    凌冰沉默了很久。

    “那三个孩子现在如何了？“她问。

    “不知道。“武冬阳摇了摇头，“案子结束后，叶一一把他们托付给了当地的官府。我们急着赶路，没能亲自送他们回家。“

    “所以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能亲自送他们回家。“凌冰的目光很平静，“你帮了他们，但你不确定他们最终是否平安。“

    武冬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问法很有意思。“他看着凌冰，“你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想知道？“

    凌冰移开目光，没有回答。

    ---

    两人沉默了一阵。石洞内的空气阴冷而干燥，只有偶尔从洞口渗入的微风带来一丝昆仑深处的寒意。

    武冬阳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万蛊噬心散的毒性虽然被凌冰暂时压制住，但并没有完全消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经脉里爬行啃噬。

    “疼？“凌冰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还好。“武冬阳摆了摆手，“你刚才说的那种逼毒方法——是什么？“

    凌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寒冰诀。“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刺血堂的入门心法，每个弟子都会。“

    “寒冰诀。“武冬阳重复了一遍，“我听说过这门心法。据说是刺血堂开派祖师从北冥极寒之地悟出来的，以极寒之力压制体内毒素，阻断经脉传导。“

    “你倒是见多识广。“凌冰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

    “我轩辕阁和刺血堂打了上百年交道，该知道的总要知道一些。“武冬阳道，“只是我没想到，这门心法用来逼毒，效果竟然这么好。“

    “效果只是暂时压制，不是根除。“凌冰冷冷道，“真正能解万蛊噬心散的，只有神药谷的九阳解毒丹，也可能不行。你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说话，是因为你的内力足够深厚，能够和毒素抗衡一段时间。“

    “多久？“

    “三天。最多三天。“凌冰的目光很平静，但其中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九阳解毒丹，你就会经脉寸断而死。“

    武冬阳沉默了。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任恒身上应该有九阳解毒丹。“他喃喃道，“叶一一也在……“

    “但我们回不去。“凌冰打断了他，“现在外面至少有三个人想杀你——吴天真、陈玉黄，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杨风。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就是送死。“

    “那你呢？“武冬阳反问，“他们也想杀你。“

    凌冰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来，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通道。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她忽然说，“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

    武冬阳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凌冰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是刺客。我在跟踪你，我在找机会杀你。我是刺血堂的天字级杀手，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尸体还多。你应该防着我，而不是替我挡毒。“

    “我知道。“武冬阳道。

    “那你还挡？“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武冬阳反问，“看着你被毒死，然后袖手旁观？“

    凌冰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应该。“她的声音很冷，“在那种情况下，旁观才是最理智的选择。你死了，轩辕阁会乱，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你活着，至少还能稳住局面。可你偏偏——“

    “偏偏做了一个蠢事？“武冬阳笑了笑。

    凌冰没有否认。

    “我确实蠢。“武冬阳靠在石壁上，目光有些空洞，“但你要是在那种情况下死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凌冰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武冬阳补充道，“也不是因为我欠你什么。只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还不想死还不该死的人死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是刺客，我是剑客。你杀的人可能该死可能不该死，但那是你的事。你杀人的时候我没资格管，但你要死了，我也没资格不管。就这么简单。“

    凌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石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凌冰移开目光，重新坐回原位。

    “你真是个蠢货。“她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武冬阳笑了笑，“从小到大，我师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冬阳啊，你这个脑子，迟早要吃亏。“

    凌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

    两人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之前是陌生人之间的隔阂，现在……像是两个都不是很擅长说话的人，在努力寻找共同的语言。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凌冰忽然开口。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那种……正派。“凌冰想了想，“很正直、很光明、很有原则、很……无聊的那种人。“

    武冬阳差点被呛到：“这叫评价？这叫差评吧？“

    “但你比我想的有趣。“凌冰继续说，好像没听到他的吐槽，“你会做蠢事，会冲动，会意气用事。和我想象中的正派不一样。“

    “那你觉得正派应该是什么样的？“

    凌冰沉默了。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见过很多正派的人。他们讲道义、讲规矩、讲原则。但他们也很虚伪、很算计、很会做表面功夫。他们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苦涩。

    “你觉得雪月宫是正派吗？“武冬阳问。

    凌冰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雪月宫的人。“

    “但你见过那个掌门的遗言。“武冬阳道，“人之心念，可少不可多。她主张收缩势力、回归本门，不想让雪月宫扩张得太快。所以她被弟子囚禁了。“

    凌冰没有说话。

    “你觉得这是正派的做法吗？“武冬阳问。

    “……“凌冰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很蠢。“

    “蠢？“

    “她是掌门。“凌冰的声音很冷，“一个掌门，连自己的弟子都管不住，还被弟子囚禁了。这不是蠢是什么？“

    武冬阳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凌冰会从这个角度解读。

    “你觉得雪月宫的覆灭，是那个掌门的错？“他问。

    “不。“凌冰摇头，“雪月宫的覆灭，是七大门派的错。但那个掌门……她也有错。“

    “什么错？“

    “她太天真了。“凌冰道，“她以为只要自己是对的，就能改变一切。她以为只要她一个人坚持初心，就能让整个门派都回归正途。她没有看清人心——人心是贪婪的，人心是自私的，人心永远向着利益。“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雪月宫的弟子想要扩张，想要名利，这是人心。那个掌门想要收缩，想要守心，这也是人心。但前者是多数，后者是少数。多数永远会压过少数。这是规律，不是错误。“

    武冬阳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你觉得……那个掌门应该顺从弟子们？“他问。

    “不。“凌冰的声音更冷了，“我觉得她应该在那帮弟子生出异心的第一天，就把他们全部杀掉。“

    武冬阳愣住了。

    “既然她的道是对的，那她就应该用一切手段去维护它。不是被动地等着被囚禁，而是主动出击，把所有阻碍她的人全部清除。哪怕那些人是她的弟子，哪怕那样做会让她成为世人眼中的暴君。“凌冰看着武冬阳，“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拔剑相向。这是刺血堂的信条。“

    “你觉得这是对的吗？“武冬阳问。

    凌冰沉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石洞内的光线越来越暗了，火折子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凌冰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新的火折子，点燃了洞壁上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火光在石洞内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四壁那些古老的刻痕上。

    “我问你一个问题。“武冬阳忽然开口。

    “什么？“

    “如果你是那个掌门——“他看着凌冰，“你发现你的弟子们想要背叛你，想要扩张势力、追逐名利，你会怎么做？“

    凌冰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不会被囚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刺血堂的天字级杀手。“凌冰的声音很平静，“我杀过的每一个人，都比我的弟子强。如果他们想背叛我，我会先杀了他们。“

    武冬阳笑了。

    “你笑了什么？“凌冰皱起眉头。

    “我在想……“武冬阳止住笑，“如果我们换个位置，你会不会也是我的敌人。“

    凌冰愣了一下。

    “我是轩辕阁的长老。“武冬阳道，“轩辕阁有很多弟子。有些弟子听话，有些弟子不听话。如果有一天，有一群弟子想要做坏事，我会怎么办？“

    “你会杀吗？“凌冰问。

    武冬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可能也会像那个掌门一样，试图用道理说服他们，试图让他们回头。但如果他们不听呢？“

    “那就会被囚禁。“凌冰道。

    “或者被杀。“武冬阳道，“但这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所以你会怎么做？“

    武冬阳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和那个掌门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守正道、行侠义。他们都不愿意看到门派走向歧途。他们都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维护心中的道义。

    但他们都失败了。

    那个掌门被囚禁了。雪月宫覆灭了。

    而他——

    “你呢？“凌冰忽然问。

    “什么？“

    “如果是你被囚禁了，你会怎么做？“

    武冬阳想了想，然后苦笑：“我可能也会像她一样，至死都握着剑。“

    凌冰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她再次说，“我以为正派的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尽龌龊事。但你……“

    “我怎么了？“

    “你很蠢。“凌冰说，“但你蠢得很真诚。“

    武冬阳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这是他进入昆仑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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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笑过之后，气氛轻松了一些。

    凌冰靠在石壁上，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那张冰冷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你笑什么？“她问。

    “我在想……“武冬阳道，“如果我们不是敌人，会不会成为朋友。“

    凌冰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否认。

    “你觉得江湖是什么样的？“她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武冬阳有些意外。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凌冰的声音很轻，“作为一个在江湖里长大的刺客，我反而看不清江湖是什么样子。“

    武冬阳想了想，然后说：“江湖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怎么奇怪？“

    “江湖里有好人有坏人，但好人和坏人的界限往往很模糊。“武冬阳道，“有些人杀了一辈子人，但杀的都是该杀的人；有些人一辈子没杀过人，但害死的人比杀手还多。“

    “比如？“

    “比如那些贪官污吏。“武冬阳道，“他们手上没有沾血，但他们的一个决定，可能就会让成千上万的人家破人亡。相比之下，刺血堂杀的那些人——至少大部分——都是该死的人。“

    凌冰沉默了。

    “但江湖也是讲规矩的地方。“武冬阳继续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朋友义气、师门恩情。这些规矩比朝廷的法律更直接、更有效。“

    “你觉得江湖比朝廷好？“

    “不是。“武冬阳摇头，“朝廷有朝廷的问题，江湖有江湖的问题。朝廷的法律太死板，有时候明明是好人却要被冤枉；江湖的规矩太灵活，有时候明明是坏人也拿他没办法。“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武冬阳想了想：“需要一个平衡。江湖和朝廷，谁都不能一家独大。朝廷太强大，江湖就会被打压；江湖太强大，天下就会大乱。只有两者相互制衡，才能让百姓活得下去。我想这就是我那个朋友想去朝廷的原因。“

    凌冰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异样。

    “你和素问谈过这些吗？“

    “谈过。“武冬阳点头，“他说他入仕的目的就是这个——让江湖和朝廷相互理解，不要再打打杀杀。“

    “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不知道。“武冬阳摇头，“但总要有人去试。“

    凌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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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武冬阳忽然说。

    “问。“

    “你为什么要杀我？“

    凌冰的目光微微一动。

    “千枚金叶子。“她说，“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你的人头。“

    “我知道。“武冬阳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还没动手？“

    凌冰沉默了很久。

    “……你话太多了。“

    “我快死了。“武冬阳笑了笑，“一个快死的人，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吧？“

    凌冰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她开口了。

    “因为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轩辕阁的长老都是那种……虚伪的人。“凌冰道，“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尽龌龊事。但你不一样。“

    “所以呢？“

    “所以我在等。“凌冰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那样。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你是真的蠢。“凌冰的嘴角微微上扬，“蠢得真诚，蠢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冬阳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所以你不动手了？“

    凌冰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否认。

    ---

    “那接下来呢？“武冬阳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凌冰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任务失败了。千枚金叶子拿不到，还要赔偿刺杀失败的成本。刺血堂的规矩你懂的。“

    “什么规矩？“

    “三次刺杀失败，自杀。“凌冰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被堂内执行。“

    武冬阳的脸色变了。

    “那你现在——“

    “我没打算死。“凌冰打断了他，“刺血堂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那个雇我的人……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想买你的人头。“

    “什么意思？“

    “太简单了。“凌冰皱起眉头，“千枚金叶子，买轩辕阁最年轻长老的人头。这个价码看起来很高，但实际上——你比武冬阳值钱十倍。“

    武冬阳愣住了。

    “你是说……雇主故意压低了价格？“

    “对。“凌冰道，“如果真的想要你的命，至少应该出两千枚金叶子。但如果只是想试探你的反应，或者引你入局——千枚金叶子就够了。“

    “引我入局？“

    “乾坤盛会、雪月宫、乾坤令……“凌冰道，“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那个黑袍人，那个雇主，那千枚金叶子——全都像是某个棋局的一部分。“

    武冬阳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乾坤盛会的突然改革。

    七大门派掌门的奇怪线索。

    素问的突然入仕。

    那个黑袍人的出现。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

    而他——

    他是不是也是那颗被推动的棋子？

    “你觉得……“他开口问，“幕后的人是谁？“

    凌冰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们的敌人，不只是眼前这些。“

    她站起身来，走到洞口。

    “休息够了吗？“她问。

    武冬阳也站起身来，忍着背后的疼痛：“够了吧。再不回去，黄天他们该急了。“

    凌冰点了点头。

    她走出洞口，在黑暗中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回头看向武冬阳。

    “跟紧我。“她说，“这条通道很隐蔽，但我记得路。“

    武冬阳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在漆黑的通道中前行。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到了。“凌冰停下脚步。

    武冬阳从她身侧走出，看见了熟悉的地宫祭台。

    ---

    “武长老！“

    黄天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他一把扶住武冬阳，上下打量：“你没事吧？那毒——“

    “暂时没事。“武冬阳摆了摆手，“凌冰帮我压制住了。“

    “凌冰？“黄天愣了一下，目光扫向凌冰，眼神中满是警惕。

    “她不会再对我们动手了。“武冬阳道，“至少在离开昆仑之前，她是我们的人。“

    黄天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许晴也冲了过来，眼眶红红的：“师兄！你吓死我了！“

    “没事。“武冬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好好的吗？“

    许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眼眶更红了。

    任恒和叶一一也走了过来。任恒扫了一眼凌冰，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九阳解毒丹。你中了什么毒？“

    “万蛊噬心散。“凌冰替武冬阳回答。

    任恒的脸色变了：“狱毒会的看家毒药？好在你内力深厚，换成普通人早就——“他停顿了一下，把丹药递给武冬阳，“吃了它，一个时辰内就能彻底解毒。“

    武冬阳接过丹药，看了一眼凌冰。

    凌冰微微点头。

    他将丹药吞下，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那股被压制的灼痛感开始消退，经脉中的毒素像是被温水冲刷一般，逐渐稀释、瓦解。

    “好多了。“他吐出一口浊气，“多谢任师兄。“

    “别客气。“任恒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

    叶一一凑过来，压低声音：“武哥，那个凌冰——她真的不会再动手了？“

    武冬阳点了点头。

    “你们在里面发现了什么？“黄天问，“那个密道通向什么地方？“

    武冬阳和凌冰对视一眼，然后开口将在密道中发现的一切告诉了众人——

    那个古老的洞穴，那些比雪月宫还要久远的刻痕，那个被弟子囚禁的第七代掌门清虚子，以及那段尘封千年的往事。

    众人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叶一一喃喃道，“雪月宫不是被七大门派灭的，是自己灭的？“

    “准确地说——“武冬阳道，“是内部的贪念灭的。七大门派只是推了一把。“

    “七大门派为什么要灭雪月宫？“许晴问。

    “因为雪月宫太强了。“凌冰开口，“一个门派独大，其他人就没有活路。“

    众人沉默了。

    “那黑袍人呢？“黄天问，“他拿走了乾坤令，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武冬阳摇头：“没有。但我和凌冰都觉得——那个人可能和雪月宫有关。“

    “雪月宫的后人？“

    “不确定。“武冬阳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人非常了解雪月宫，甚至可能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

    “所以他拿走乾坤令的目的是什么？“任恒问。

    武冬阳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就此罢休。“

    就在这时，杨风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总体来说还算镇定。

    “武长老，“他拱了拱手，“方才的事……狱毒会的事……明月庄事先并不知情。“

    “哦？“武冬阳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吴天真是自己做的决定。“杨风道，“明月庄虽然和狱毒会有一些交情，但还没到联手害人的地步。“

    武冬阳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杨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武冬阳看着他，“明月庄当年参与围剿雪月宫，你知道多少？“

    杨风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知道一些。“他沉声道，“但这件事说来话长。等出了昆仑，我会详细告诉你们。“

    武冬阳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杨风拱手告辞，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凌冰忽然开口：“他在撒谎。“

    “我知道。“武冬阳道。

    “但你没拆穿他。“

    “现在不是时候。“武冬阳道，“他肯说谎，就说明他心里有鬼。有鬼的人，总会露出马脚。“

    凌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狱毒会、明月庄、御龙门走了。“黄天道，“他们大概是去别的地方找乾坤令了。“

    “还有几块？“叶一一问。

    “不知道。“任恒摇头，“但根据我们的推测，雪月宫这块是唯一一块指向昆仑的。其他七块，应该在别的地方。“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许晴问。

    武冬阳环顾四周，看着仅剩的这些人——

    轩辕阁三人（他自己、许晴、一名弟子）。

    神药谷两人（任恒、叶一一）。

    风星教一人（黄天）。

    刺血堂三人（凌冰、两名弟子）。

    还有已经走到的三派弟子。

    明月庄两人（杨风、一名弟子）。

    御龙门一人（陈玉黄）。

    狱毒会一人（吴天真）。

    一共十二人。

    吴天真重伤，明月庄和御龙门都损失惨重——他们大概不会再有心思联手了。

    “先养伤。“武冬阳道，“等伤好了，再做打算。“

    “然后呢？“

    “然后……“武冬阳看向远方，“去找下一块乾坤令。“

    他顿了顿，看向凌冰。

    “一起？“

    凌冰没有回答。但她微微点了点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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