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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妒火焚自身

作者冰柚子墩墩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56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镜中不是意中人 》 封面

    太傅府秋宴过半,丝竹声婉转悠扬,席间笑语盈盈,一派盛世风雅。

    沈栖砚端坐在陆知珩身侧,始终维持着温顺恬淡的姿态。垂眸执盏,浅抿清茶,一举一动皆是多日苦练的温婉模样,完美贴合众人心中苏绾柔的影子,挑不出半分错处。

    周遭时不时投来打量对比的目光,细碎的议论从未停歇。可她心性素来沉静,早已将旁人的褒贬讥讽视作浮云,心底无波无澜,安稳扮演着这场戏里的傀儡替身。

    陆知珩漫不经心地应对着席间朝臣权贵的敬酒,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锁在身侧女子身上。

    他本以为,看着这张酷似故人的眉眼温顺相伴,心底的执念会得以慰藉。可此刻亲眼看着她对众人温和浅笑,待人得体周全,复刻得无可挑剔,他非但没有半分舒心,反倒心头积满郁躁。

    太假了。

    从头到尾,皆是刻意伪装的假象。

    她的温柔是演的,温顺是装的,就连此刻陪在他身侧的安分,也只是为了换取沈家族人的安稳。她眼底没有欢愉,没有羞怯,更没有半分对他的倾慕,只剩一成不变的清冷与疏离。

    这时,邻座一位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举杯起身,是已故苏绾柔的表弟,林家二郎。

    他与苏绾柔自幼一同长大,看着沈栖砚这张酷似表姐的脸,眼底难免生出几分恍惚,端着酒杯缓步走来,语气温和有礼:“侯夫人眉眼神似家姐,今日一见,恍若故人归来,晚辈斗胆,敬夫人一杯。”

    这话坦荡谦和,只是出于对故人的缅怀,并无半分逾矩。

    席间众人皆是一副了然神色,静静看着二人。

    按照苏绾柔从前的性子,定会温和回礼,浅笑婉拒,温柔得体。沈栖砚照着往日练习的模样,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抬手欲执身前酒杯,从容应对。

    可她指尖尚未碰到杯沿,身侧骤然袭来一股刺骨寒意。

    陆知珩原本轻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抬起,指尖猛地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而强硬,带着猝不及防的禁锢感。

    他面上依旧是应对众人的淡漠矜贵,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笑意,温和疏离,无人察觉异常。唯有掌心扣着她腕骨的力道,骤然收紧,带着偏执又暴戾的占有欲,死死将她按住,不许她动弹分毫。

    沈栖砚手腕一滞,指尖微微蜷缩。

    滚烫的力道透过衣料烙在皮肉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突兀又强势。

    全场寂静一瞬。

    陆知珩抬眸看向林家二郎,语气清淡无波,却自带权臣威压,字字带着不容僭越的分寸:“内子不善饮酒,本侯替她饮。”

    话音落,他抬手端过沈栖砚身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利落矜贵,姿态坦荡,在外人看来,是夫君体贴护妻,是侯府情深。

    可只有贴近的二人知晓,这不是体贴,是禁锢。

    他不许她回应旁人,不许她对任何人展露半分温柔笑意,哪怕只是寻常礼数、寻常应酬,也绝不允许。

    林家二郎微怔,随即连忙拱手致歉,识趣退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周遭的气氛悄然变得微妙。

    众人都看得出来,陆知珩护得极紧,可这份保护,从来不是因为眼前的沈栖砚,而是因为这张脸。他护的是逝去的苏绾柔的影子,是自己三年不肯放下的执念。

    柳婉仪坐在角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

    她盼了数年的近身相伴,盼了数年的垂怜侧目,沈栖砚仅凭一张脸,便轻易得到,哪怕只是替身,也让她妒火焚心。

    而被禁锢的沈栖砚,垂着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手腕的力道迟迟未松,骨处微微发僵,带着令人窒息的掌控。她不挣扎,不抬头,依旧维持着温顺坐姿,安静得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瓷器。

    可心底,早已将这人的偏执自私看得透彻至极。

    他可以将她当做影子日日禁锢,时时拿捏,却容不下她半分自我,容不下她与人正常寒暄。可笑又偏执,自私到极致。

    良久,待林家二郎归座,周遭目光散去,陆知珩才缓缓松开指尖。

    他松开的瞬间,沈栖砚不动声色地将手腕往后收了收,悄然避开他的触碰,细微的动作极轻,无人察觉,却精准落入陆知珩眼中。

    又是闪躲。

    又是泾渭分明的疏离。

    陆知珩心头的郁气瞬间暴涨,压得胸口发闷发沉。

    他扣住她,是因为心底莫名滋生的别扭与不悦。他见不得她对旁人温和,哪怕是伪装的温柔,哪怕只是客套礼数,也让他无端烦躁。

    他偏执地以为,这具复刻故人的皮囊,所有温柔、所有模样,只能属于他一人。

    哪怕他心里装着白月光,哪怕他从不愿承认她半分本身的存在,也绝不允许旁人觊觎半分,更不允许她对外人展露分毫姿态。

    宴席后半段,无人再敢主动与沈栖砚搭话。

    所有人都摸清了永宁侯的底线——这尊替身,是他的私人物件,只供他一人念想,旁人碰不得,近不得,连多说一句话都是逾矩。

    夕阳西垂,暮色初临,秋宴缓缓落幕。

    众人起身辞别,陆续离场。沈栖砚随陆知珩起身,依旧乖巧随行,步履温顺,眉眼恬淡,完美维系着整场戏的体面。

    直至坐回侯府马车,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车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车厢密闭,无人窥探,伪装的温柔体面瞬间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沈栖砚第一时间敛去唇角笑意,垂眸静坐于角落,脊背挺直,清冷疏离的本性彻底展露,与方才宴上的温顺模样判若两人。

    陆知珩坐在对面,幽暗光影里,一双黑眸沉沉锁着她,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躁怒。

    “方才为何要应下他的敬酒?”他骤然开口,嗓音冷沉刺骨,带着莫名的苛责。

    沈栖砚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寻常礼数,不失侯府体面而已。”

    “礼数?”陆知珩低声冷笑一声,笑意冰凉,带着偏执的霸道,“沈栖砚,你只需对我温顺得体,旁人何须顾及?”

    她的温柔是学给她看的,她的温顺是演给他看的。

    凭什么要对旁人展露半分?

    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也不行。

    沈栖砚看着他眼底毫无道理的占有欲,心底只觉荒唐可笑,语气依旧平淡:“侯爷在外代表侯府,我身为侯夫人,自当周全礼数,免得落人口实,连累侯爷名声。”

    她句句通透,事事周全,从来安分守己,从未给他添过半分麻烦。

    可这般懂事,落在陆知珩眼里,却愈发刺眼。

    他盯着她清冷无波的眉眼,看着她始终不为所动的模样,心口那团无名妒火越烧越旺。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嫉妒的是旁人得以与她说话,还是嫉妒她永远这般清醒冷漠,丝毫不受他情绪影响。

    “本侯的名声,无需你来周全。”他前倾身形,骤然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压迫感铺天盖地,“你只需记住,你的一切,只归我一人。你的温顺,你的模样,你的一言一行,只能演给我一人看。”

    他的占有欲早已扭曲偏执,他不爱她本人,却偏执地想要独占她的所有姿态。

    沈栖砚微微仰头,坦然迎上他暗沉偏执的眼眸,眼底清清白白,无半分畏惧:“侯爷要我做影子,我便好好做影子。可影子也是活人,在外应酬,难免周全体面。侯爷若是不喜,往后我闭门不出便是。”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坦然退让,却字字疏离,将两人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她从不会忤逆他,却永远不会顺从他的私心。

    陆知珩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无欲无求的模样,喉间发紧,心头躁怒无处宣泄。

    他居高临下掌控着她的一切,掌控她的家族命运,掌控她的言行举止,可偏偏掌控不了她的心绪。

    这场博弈,他看似全盘在握,实则一败涂地。

    马车缓缓驶入侯府,稳稳停稳。

    车帘掀开,晚风灌入,吹散了车厢内凝滞的沉郁。

    沈栖砚率先起身,侧身避开他的身影,利落下车,动作轻柔却决绝,不带半分留恋。

    她缓步走回凝晖院,背影清瘦孤直,在渐沉的暮色里,孑然独立。

    陆知珩坐在车内,迟迟未动。

    他望着那道清冷的背影,指尖缓缓收紧,掌心残留着方才触碰她腕骨的微凉触感。

    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又煎熬的情绪——

    他困人成影,终困己于心。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故人执念,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拉扯里,为这尊无心无爱的清冷影子,燃起了滔天妒火,焚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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