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柯一梦

《 废后重生：医香权妃谋江山 》 封面

    大晋，尚书府，雨轩院。

    幽柔浅紫帐幔轻垂，拢着一室安静。榻上小小一团少女蜷缩被褥之间，额间细密冷汗层层浸透鬓发，稚嫩眉头死死紧蹙，唇间不断溢出破碎断续的呓语，满是惊惧悔恨。

    “不……不要……”

    “外公……是我害了你……”

    三日高热昏迷，她日日困在血色噩梦之中，不得安宁。

    床边，贴身侍女小莲端着温水伫立良久，看着自家小姐痛苦辗转的模样，眼底忧色层层堆叠，声音轻颤着压得极低：

    “兰妈妈，小姐已经昏迷整整三日了，怎么还不见醒来……再这样下去，奴婢怕小姐她会………”

    一旁年长的兰妈妈满面愁容，苍老眉眼间尽是焦灼不安，频频看向床榻：

    “是啊！高烧不退，却还一直说胡话，莫非小姐是魇着了？小莲，你好生守着小姐，寸步不离，我即刻去禀报夫人！”

    “奴婢晓得！”

    兰妈妈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踏出寝屋，步履匆匆离去。

    屋内只剩小莲一人，她执起柔软锦帕，小心翼翼替郑明慧擦拭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眼眶微红，泪珠不受控制滚落，轻轻坠在少女稚嫩白皙的脸颊上。

    “小姐，您快些醒过来吧……奴婢真的快撑不住了……”

    榻上之人睫毛轻轻一颤。

    良久，郑明慧缓缓掀开沉重眼皮。

    刺目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柔和却太过明亮，晃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眸，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眼睫。

    视线清晰的一瞬，熟悉精致的闺房、柔软锦绣被褥、眼前年少青涩、尚且完好无损的小莲……尽数映入眼帘。

    她心神骤然一震，浑身僵住。

    她的双眼……不是早已被轩辕震狠心剜去，只剩两个空洞血窟，坠入无尽黑暗了吗？

    为何此刻视线清晰，视物分明？

    郑明慧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嗓音虚弱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恍惚茫然：“小莲……你怎么……这般年轻？莫非……你我都成了鬼魂？”

    小莲闻言一怔，随即瞬间狂喜涌上眉眼，连忙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温度已然褪去，彻底退热。

    “小姐！您终于醒了！不烧了！真是太好了！”她又急又喜，眼眶通红，“小姐您莫不是睡糊涂说胡话？奴婢好端端活着呢！”

    活着。

    郑明慧心头猛地一颤，迅速敛去眼底惊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缓缓抬眼细看眼前侍女，眉眼稚嫩鲜活，年岁尚轻，正是年少模样，完全不是前世陪她入宫、最后惨死宫中的模样。

    她喉间微紧，轻声试探：“小莲，我昏睡多久，近日……发生了何事？”

    小莲连忙应声，细细禀明始末：“小姐，您前日同三小姐一同去往甘露寺为家中祈福，半路偶遇地痞流氓滋事调戏，恰逢五皇子殿下途经，出手赶退歹人救下您。您受了极大惊吓，回府后便高热昏迷，整整三日三夜未曾睁眼。”

    甘露寺祈福……五皇子英雄救美……昏迷三日。

    一幕幕记忆骤然回笼。

    这是她十岁那年发生的旧事！

    郑明慧心神巨震，指尖微微发颤。

    她竟然……重生了！

    重回一切悲剧尚未发生、家人尚且安好、一切皆可挽回的年少之时！

    前世，她懵懂天真，彼时只当轩辕震是天降良人、救命恩人。

    佛门清净古刹，何来无端流氓闹事？世间哪有这般恰到好处的偶遇相救。

    如今历经一世血色惨局，她彻底通透——

    从头到尾，不过是轩辕震精心布下的一场英雄救美戏码。

    他算准时机，布好局面，演得天衣无缝，骗得她年少倾心，自此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

    为他学厨艺、习女红、练才情，十年倾心相伴，倾尽镇国公府全部势力、财力、人脉，一路为他铺路搭桥，助他从闲散皇子一步步登顶九五帝位。

    可到头来？

    狡兔死，走狗烹。

    他坐稳江山，转头便以功高震主为由，屠戮她满门，害她外祖冤死诏狱，最后更是对她剖腹取子、剜目赐死，手段狠绝，冷血无情到极致。

    十年情深，十年扶持，终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一世，她只求——

    与轩辕震，永不相见，再无瓜葛！

    “小姐？您怎么又发呆了？可是身子还不舒服？”

    小莲焦急的呼唤拉回郑明慧纷乱的思绪。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血海深仇与刺骨寒意，神色平静颔首：“无事，我只是刚醒，有些乏力。”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身着素雅蓝衣、容貌温婉端庄的美妇快步闯入，满脸急切担忧，正是尚书府当家主母，她的生母——明妍。

    明妍快步冲到榻边，俯身细细打量女儿，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小脸，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娇娇，我的乖女儿，你总算醒了！可吓死娘亲了，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久违的温柔呵护，熟悉温暖的怀抱。

    一瞬间，前世所有积压的委屈、痛苦、绝望尽数翻涌而出。

    郑明慧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明妍温暖的怀中，放声痛哭，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娘……女儿做了一个好可怕、好漫长的噩梦……”

    那梦里，家破人亡，骨肉分离，她受尽折磨惨死，无人救赎。

    明妍心疼不已，紧紧将女儿搂入怀中，轻柔拍着她的脊背，柔声细细安抚：

    “不怕不怕，娇娇不怕。有娘亲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噩梦都是假的，都过去了。”

    温热怀抱温柔安稳，是她前世临死前，再也求不到的温暖。

    郑明慧死死埋在母亲怀中，贪婪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泪水汹涌，湿了母亲衣襟。

    她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这般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的母亲，最终落得声名尽毁、悬梁自尽的凄惨下场。

    那年她刚过十三岁生辰，全府欢庆，喜乐满堂。

    可转瞬之间，便有人恶意构陷，污蔑母亲与安国公私通苟且。

    父亲亲眼撞见那场精心伪造的假象，震怒心寒。

    任凭她如何辩解查证，都来不及。

    不过数日，便传来母亲自缢的噩耗。

    那是藏在她心底多年、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思及此处，郑明慧眼底寒意愈发深沉。

    这一世，她护定家人！所有害过她、害过郑家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正当她沉陷前世回忆之际，门外传来丫鬟恭敬的通报声：

    “小姐，秦姨娘听闻您醒了，特意炖了滋补汤水，前来探望。”

    秦姨娘。

    郑仙儿的生母。

    前世母亲惨死、名声尽毁之后，这位素来温顺安分的姨娘，便被父亲火速扶正，一跃成为尚书府新的主母。

    从前谦卑恭顺、安分守己，一朝掌权，立刻露出贪婪刻薄本性。

    暗中克扣她的份例，处处苛针对待，纵容女儿郑仙儿步步算计她，是毁了她一生的幕后推手之一。

    郑明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淡漠，没有半分往日温和。

    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坚决：

    “回了秦姨娘，本小姐身子初愈，体虚乏累，不便见客，让她自行回院休养，补品也一并带回吧。”

    门外脚步声顿住，随后渐渐远去。

    一旁的明妍微微一怔，疑惑看向自家女儿。

    往日娇娇最是乖巧温和，素来亲近秦姨娘，待人柔软和善，今日这般疏离冷淡，实在反常。

    “娇娇，你往日不是最喜欢秦姨娘温柔和气吗？今日怎么不愿见她？”

    郑明慧抬眸，眼底褪去所有天真软糯，多了与年纪不符的清醒锐利，冷声轻哼：

    “娘，从前是女儿年幼愚钝，看不透人心。以往不过是顾及父亲颜面，才对她和颜悦色。秦姨娘眼底野心暗藏，城府极深，绝非表面那般安分良善！”

    明妍满脸诧异，怔怔看着女儿：“娇娇，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无人教我。”

    郑明慧抬眼，目光澄澈坚定，字字清晰：

    “女儿昏迷三日，梦里看透许多人情冷暖、人心险恶。从前是我太过天真愚笨，错信豺狼！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轻信秦姨娘母女半分！”

    看着女儿眼底褪去稚气、愈发沉稳冷冽的模样，明妍心头微动，虽满心诧异，却只柔声宽慰：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只要我娇娇平安无事，便够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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