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 废后重生：医香权妃谋江山 》 封面

    沉沉暮色笼罩整座坤宁宫，殿宇阔大幽深，四处萦绕着挥之不散的寒凉死寂。殿中烛火明明灭灭，昏黄微光摇曳不定，勉强照亮床榻周遭，空旷大殿大半隐在沉沉暗影里。一阵阵凄厉痛楚的呻吟断断续续飘荡开来，顺着梁柱绕遍全屋，孤寂又凄惶。

    “娘娘咬牙坚持，再加把力气，胎儿快要出来了！”

    产婆焦灼急促的呼喊，突兀划破殿内沉闷，重重响在郑明慧耳边。

    她浑身紧绷，两手死死攥紧床沿垂落的绯红绫缎，指节绷得泛白僵直。源源不断的冷汗顺着鬓角、下颌簌簌滑落，濡湿层层衣襟，贴身衣料尽数浸透黏在肌肤上。她本就肤色偏白，此刻痛得面无血色，苍白近乎透明，左脸颊那块与生俱来的赤红胎记，被汗水浸染得色泽愈发浓重艳丽，在惨白脸颊映衬下刺目突兀，看着令人心头发紧。殿内一众宫人个个神色惶惶不安，垂着头不敢多言，两两结伴捧着盛着温热血水的铜盆，步履匆匆往返穿梭，安静得只剩脚步声与压抑喘息。

    腹中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反复袭来，郑明慧疼得浑身轻颤，下意识虚哑地轻声呼唤。

    “阿震……阿震……”

    她一遍遍默念着这个曾惦念半生的名字，嗓音慢慢嘶哑干涩，依旧执着不肯停歇。

    “阿震，救救我们的孩子……我实在撑不住了……”

    汗水淌进眼眶，酸涩黏腻封住视线，眼皮沉重酸涩难以睁开。剧痛反复碾磨身心之际，她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往昔光景，本能期盼着那个从前事事护她、待她温柔周全的男子。只是那人早已褪去皇子身份，登临九五，成了执掌大晋江山的新帝轩辕震。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朱红殿门被外力猛地撞开，凛冽晚风裹挟夜色灌进殿内，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轩辕震一身玄色绣金龙纹帝王朝服迈步走入，衣料华贵肃穆，周身带着帝王冷傲气场。他身侧依偎着一名女子，一身鲜亮绯红锦绣宫装，衣袂绣着繁复缠枝纹样，妆容精致艳丽，眉眼弯弯噙着浅笑，看着温婉柔和，眼底却藏着几分暗藏的得意。

    “陛下，您瞧瞧姐姐如今这般模样，真是狼狈不堪。”

    红衣女子缓步上前，唇角慢悠悠勾起一抹凉薄嘲弄，抬眼淡淡斜睨床榻上虚弱痛苦的郑明慧。她开口说话，嗓音清甜婉转宛若林间莺啼，悦耳轻柔极具迷惑性，可细细听来，绵软话音里处处藏着阴冷算计。

    轩辕震抬手顺势揽住郑仙儿纤细腰身，目光温柔缱绻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纵容：“仙儿素来心软，不必对她留有情面。”

    郑仙儿是户部尚书郑天德的庶女，也是郑明慧自幼一同长大的庶妹。从前她真心相待，事事体恤包容，掏心掏肺将对方当作至亲姐妹，到头来一腔赤诚尽数被对方肆意践踏算计。

    郑明慧忍着痛感费力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朦胧涣散，一时没能听清二人对话内容，虚弱喘息着再次轻声哀求：“阿震……救救孩子……”

    恍惚朦胧间，她清晰捕捉到轩辕震望向自己的目光，里面没有半分怜惜暖意，只剩浓重鄙夷与漠然嫌弃，毫不掩饰地扑面而来。

    “大胆！”一旁侍女翠微当即厉声呵斥打断她，“废后岂可直呼陛下名讳？纵然国公府早年有功，也不能如此失了规矩礼数！”

    “翠微不可莽撞，怎能对姐姐这般厉声说话，快快退下吧。”郑仙儿故作嗔怪回头叮嘱侍女，神色看似劝解，语气却轻飘飘毫无责罚之意。

    “是，贵妃娘娘。”翠微微微躬身行礼，静静退到郑仙儿身后侍立。

    郑明慧心头猛地一震，蹙紧眉头，满眼错愕茫然看向郑仙儿，气力微弱地问道：“妹妹……方才翠微，唤你什么？”

    郑仙儿低低轻笑，慢悠悠走到床边，俯身凑近郑明慧面前，抬手用力掐住她脸颊皮肉，笑意越发讥讽：“我的好姐姐怕是还不知情，三日之前，震哥哥早已下旨册封我为皇贵妃。那日册封大典声势浩大，远比姐姐当年立后典礼隆重热闹，两相比较，姐姐往日的封后盛典，未免太过冷清寒酸了。”

    这话入耳，郑明慧骤然失神，脸颊的痛感都浑然不觉。

    相伴多年的夫君册封自己庶妹身居高位，她身居坤宁宫，竟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

    没等郑明慧平复心绪，郑仙儿笑意渐冷，慢悠悠抛出重磅消息：“昨日镇国公府查出通敌密信，陛下震怒不已，当即下旨将国公府全族打入诏狱，待到秋后统一行刑问罪。”

    “不可能。”郑明慧咬紧下唇强行忍耐腹中阵痛，一字一字费力挤出声音，“外公一生忠心为国，绝不会通敌叛国，分明是刻意栽赃陷害。”

    外公半生驻守边疆，年少身披战甲征战四方，击退外族侵扰，一辈子恪尽职守效忠皇室，深受先皇倚重信任。这般赤诚老臣，怎会生出谋逆叛国之心？如此浅显拙劣的圈套，郑明慧不信轩辕震分辨不出。

    “国公本心确实从无叛念。”郑仙儿眼底带着挑衅，慢条斯理缓缓开口，“那些通敌书信，本就是陛下暗中派人放进国公书房。只为顺理成章除去镇国公，稳稳收回手握多年的兵权。”

    “不会……不可能是他做的……”郑明慧心神剧烈动荡，过往一幕幕月下誓言涌上心头。昔日二人情意绵绵许下相守诺言，如今对方竟狠心斩断她所有依靠，铲除娘家羽翼。

    她抬眼望向轩辕震，声音带着颤抖：“阿震，你告诉我不是真的好不好？外公倾尽心力扶持你从皇子一步步登上帝位，劳苦功高，你为何非要痛下狠手……”

    话未说完便被轩辕震厉声打断，神色冷硬不耐：“够了！自古功高必然震主，国公府权势过重，威望凌驾朝堂，臣子风头盖过人君，朕如何能够安心坐稳帝位？”

    “轩辕震！”郑明慧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他，眼底满是失望悲愤，“你扪心自问如何坐上皇位？若无外公倾力扶持、倾尽资源铺路，你何来今日手握天下？大业一成便屠戮功臣，迟早遭受天道惩戒！”

    轩辕震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淡漠凉薄：“只能怪你们郑家太过愚钝。”

    短短一句话，锋利刺骨，狠狠扎进郑明慧心底。

    这是她倾心爱慕整整十年的男子。这些年她为贴合他喜好，日日苦练厨艺、研习诗词女红，寒暑不曾懈怠；知晓他不甘局限皇子身份野心勃勃，拿出全部嫁妆财力四处奔走拉拢朝臣，倾尽所有为他铺路搭桥。

    直至此刻她才幡然醒悟，从前的自己愚昧至极，错付满腔深情。

    她依旧不愿甘心，喘着气追问：“当年你登门求娶，对着外公恳切许诺，对我立下一生珍重的誓言，那些话全是假意对不对？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

    郑明慧双目泛红含泪，忍着剧痛失声质问。

    轩辕震满脸厌烦不耐，冷声嗤笑：“当年为谋求权位说出的情话，想来令人反胃，那是朕毕生羞于提及的难堪过往。”

    “实话告诉你，朕从未对你动过半分情意，当初迎娶你，纯粹贪图镇国公手里兵权势力。若你不是郑家嫡女，朕压根不会耗费精力周旋于你，况且你左脸胎记有碍容貌，本就算不上出众。”

    句句言语如刀刃反复切割心神，字字寒凉刺骨，尽数碾轧着郑明慧的心绪。她心绪激荡悲愤交加，胸口骤然一阵翻涌，猛地朝着轩辕震喷出一口鲜血，猩红血沫尽数溅落在他衣襟面颊之上。

    “放肆贱妇！”轩辕震怒而低喝。

    十年满心奔赴，十年悉心相伴，最后只换来一声贱妇。

    郑明慧心头一片冰凉，只觉过往种种，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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