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长空

《 冠世仙龙 》 封面

    我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安娜，在天空中飞行。

    她的体重轻得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落在我的手臂上几乎不占分量。我一只手臂托着她的膝弯，另一只撑着她的后背，让她整个人稳稳地窝在我怀里。

    安娜下班了，如今她身上是一件灰色大衣，质地柔软，领口翻出一点没整理好的内衬；大衣下面是淡蓝色的牛仔裤，裤脚刚好盖到脚踝，露出一小截黑色的高跟靴筒。那双靴子的鞋跟在飞行的气流里偶尔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的头发没有像工作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散在肩头。

    我正专心辨认着海岸线上离我们最近的城市灯火，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紧。

    安娜抬起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我的脖子。

    『青龍，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从那天我们在东大洋分别以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可如今，我竟然还可以像那天晚上一样，想抱住你，就可以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她环在我后颈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手里攥着的是真实存在的血肉，而不是又一个会在黎明前消散的梦。

    『嗯……』我应了一声。

    但是。她在我怀里，又开始神色忧楚起来。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张刚刚还因为抱住我而泛着红晕的脸，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被一层阴翳覆盖了。

    我做不到狠心拒绝她。我这个人，杀过多少人，打过多少仗，任何敌人站在面前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偏偏在安娜面前，做不到。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按时回去看她一眼。面对这样一个女人，我没法狠心。

    我也不知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身边的人。

    『青龍，对于你而言……你觉得，我长得，还算好看吗……』安娜如此问道。

    我飞行的速度微微顿了一下。

    我没否认。在天上又飞了几息之后，我低头看了看她的脸。

    『傻子才会觉得你不好看吧。』

    『那你……』

    『长得好看，就要开开心心的啦。别人不会随便就讨厌一个好看的女孩的。』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那声谢谢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不是为了回应我的夸奖，而是感谢我在明知道她想问什么的情况下，没有冷冰冰地拒绝她。

    不过。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可是冬天呢。远远望去，海岸线上一座港口城市正缓缓向我们靠近，灯火璀璨，在暗蓝的天幕下铺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光海。

    码头的起重机一排排地矗立在夜色中，像沉默的钢铁巨人。建筑物屋顶上有薄薄一层白色的积雪，反射着街灯橙黄的光芒，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暖色调里。冷归冷，但烟火气很足。

    我们来到海边这个港口城市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八点整。钟楼上的报时音乐刚刚响完最后几个音符，余音还在带着咸涩海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

    第二幕：

    走在街上的时候，我听见路边的人们在议论着什么，情绪很激动。不是那种看到八卦新闻时的兴奋，而是更深层的、被什么东西威胁到了生存底线时的骚动。

    几个穿着厚棉服的年轻人围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表情愤慨中带着恐惧。一个中年男人拉着孩子快步穿过人群，嘴里嘟囔着什么，脚步又急又碎。

    很快，商场前面的那面巨型户外屏幕下聚集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脑袋仰向同一块发光的长方形，屏幕的冷光打在他们脸上，把每张脸都染成了一样的惨白。

    又是那一则讯息。那些被翻译成全球几十种语言、以统一的严肃语调在所有主流媒体的所有频道上反复重播的通告。

    即便我听不懂这个国家的语言，也知道内容一个字都不会差：青龍，请你离开，灾难因你而来，不要让全人类陪你一起死。

    我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望着那块大屏幕。周围的人都在低声交谈，有些声音已经染上了怒意，有些人开始附和中高喊的口号。

    看完了那一轮重播。

    然后，我还是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点上。

    烟雾在冬夜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片淡淡的蓝色薄雾，没几秒就被风吹散了。

    安娜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轻轻说道：『……少抽些烟……』

    『知道了。』

    『那些人只是——只是不了解情况的人，才会觉得是你害了大家。』

    她的手指在灰色大衣的下摆上捻了一下。

    『黑刃的大家伙……没有人希望你走。因为，你保护过大家的生命，太多次了……你救了所有人，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在屏幕前听说你的名字，听说你强大，听说你可怕，就把一切都怪到你头上。这不对。这不对。』

    她重复了两遍“这不对”，声音开始有一点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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